《家里来了群妖怪》青桐木

64、第 64 章

　　纸条上是五个从杂志上剪下来粘贴的字，五个字体颜色都不一样的字。

　　慕展颜忽然脊背发寒，背上冒出一阵冷汗，肩膀微微颤抖。

　　即使刚才遇到了那么多险情，也没让展颜如此慌张过。

　　陆妍在下面愈发紧张，结巴道：“咋、咋了？展颜你抖地厉害，快、快下来吧。”

　　纸条很新，被对折着放在灰尘扑扑的房顶木板上，就好像早已有人预知了展颜她们会来这里，会爬上来，会发现这张跟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纸条。

　　纸条的周围全是灰，没有留下半点可疑的痕迹，好像有人只是随手将这张纸扔在了上面，慕展颜戴上塑料手套，取下了这张纸，慢慢爬了下来。

　　陆妍被她的脸色吓到了，抖抖索索从包里拿出塑料袋，将纸条放了进去，也看见了上面的字。

　　玉在清蓝河。

　　陆妍看着这么五个字，有些摸不着头脑，就这么五个字，怎么能把慕展颜吓成这样呢？清蓝河是什么地方？她长这么大从未听说过，不是本地的吧？尽管心中有无数疑问，陆妍很识趣地一个都没问。

　　慕展颜已经出去了，陆妍急忙跟了上去。

　　陆妍：“你没事吧？”

　　慕展颜：“没事，快走。”

　　下一个地方距离此地不远，只隔了一条河，穿过河堤就是现场。

　　另外两起案子死者的死状更为骇人。

　　两人回到公路上，找到之前停在路边的路虎。

　　有了车，陆妍心里安定不少。

　　陆妍：“要不是这地方太偏僻，车开不进来，咱刚才直接躲车里，那些虫子一个也进不来。”

　　慕展颜：“那不一定，这种吸血虻虫的体型可大可小，能根据环境自我调节，它们能从门缝里挤进来。”

　　陆妍：“真恶心。”

　　倒数第二起案子的死者是一个独居的男性，姓陈，死者家中是一个典型独居单身汉的布置，到处杂乱无章，泡面扔在垃圾桶半个月发了霉都没扔掉，警方在抽屉里找到了几盒情色录像带。

　　死者腰上被绑了块石头，沉到了河底，后来绳子被水中的鱼类咬断，尸体才浮了上来，尸体已经浮肿的看不清楚五官，一股恶臭顺风飘满了整条河道。

　　根据死者指甲和鼻腔里的污泥可以判定，死者被扔下去的时候还活着。

　　陆妍捧着新买的PRO，翘着二郎腿，继续读最后一个案件。

　　陆妍：“嚯，我看这最后一个人死得是最痛快的，被野兽活活咬死的，不过我们这里是平原地区，会有这么凶残的野兽吗？”

　　慕展颜：“警方给出的官方报告就是野兽咬死的，没具体说是什么动物。”

　　陆妍：“而且这个野兽到今天都没找到，估计警方也不知道是什么咬的，网友太有才了，居然连上古的凶兽都搬出来了，还说得头头是道，哎，我看看是谁说饕餮干的，ID叫‘爱我你就亲亲我’？展颜，这不是你那个朋友吗？这人脑洞可以啊。”

　　展颜：“你不要看网上的胡诌，你看官方给的材料，二胖之前不是发过吗。”

　　陆妍又认真看了一遍。

　　最后一个人应该是死得最快的，正如她陆妍所说，死得最痛快。

　　死者是一名女性，年龄五十六岁，住在郊区，根据她的邻居所说，这位女性每周六有个习惯，会坐一个半小时的公交车去城西买一堆新鲜的蔬菜，这次她不知怎地在公交车开到半路上，并没有公交站台的情况下，吵闹着要下车，并且吵地很凶。

　　她下车的地方是一片建筑工地，前年开发商因为资金链断掉的问题，这里很多盖到一半的建筑就成了烂尾楼。

　　而且这块地皮因为在民国以前是乱葬岗，建国后也经常闹鬼，所以地价卖地极其便宜。

　　二十多年过去了，城市的现代化脚步也没有走到这个角落，此地依旧荒草丛生，鸡不生蛋鸟不拉屎。

　　这位女性虽然不到六十，但是看上去却像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司机劝说她起码等到下一个站点再下车，老太太看上去的表情十分惶恐，嘴里反复念叨不行了快来不及了，公交车上的其他乘客都反映，认为这个老太太可能患有精神疾病。

　　因为对那天这个老太婆的印象非常深，司机记得相当清楚。

　　陆妍这段时间一直在看网上的推测，正经的卷宗倒是没看过，也不知道慕展颜是从哪里搞来的。

　　最后一起的现场是在工地后面的土坡，两个土坡中间是一道深坑，估计老太婆从这里掉下去之后，年老体衰爬不上来，在这里被野兽大卸八块。

　　现场的图片相当血腥，野兽嘴巴很挑，只吃了内脏和柔软的皮肉，腹部以下和脖子以上基本完好。

　　陆妍看着觉得还好，平常在家没事经常看一些重口味的剧，最近周末经常一边吃着炸鸡一边刷BONES，看地很爽，吃地也香。

　　看了一会儿，陆妍这个半吊子发现了端倪：“这个伤口怎么是这样的？展颜，你看这里明显是齿痕，动物留下的齿痕非常密，细长，太明显了，这个野兽长着至少长五十厘米的牙齿，比梳子还密，现在这个时代有这样的陆地生物吗？”

　　看到最后一张：“看来老太婆被咬之后爬行了一段时间，这张尸体周围全是冰碴子，警察赶到的时候居然还没化。”

　　看到冰碴子，陆妍觉得十分熟悉，她看向正在专心开车的展颜，心里突然泛起一股凉意。她记得，展颜这厮是个异类，曾经当着她和女鬼的面，调动了一地的碎冰块。

　　而这个现场上的碎冰块，无论是形状还是颜色，跟她那天在江边看到的简直一模一样。

　　慕展颜听到后面没声音了，看了眼后视镜，后视镜里陆妍的神色说明了一切，呵，年轻人哪，到底是不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心里想的什么，都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展颜计上心来，缓慢地回头，脸上适当地露出阴森可怕的笑容，阴冷的眼神十分到位。

　　“啊！”

　　陆妍不由分说地将手中的平板砸了过去。

　　慕展颜迅速躲开，在平板撞上挡风玻璃前，一把捏住了它。

　　展颜：“你神经病啊，这东西要砸我脸上，肯定毁容了。”

　　陆妍双手捧心：“姑娘，你知道我胆子小，就不要吓唬我了。”

　　展颜将平板电脑递过去：“有冰碴子又不能说明是我干的，谁知道这个老太婆结过什么仇家。”

　　两人驱车前往本市另一头的郊区，一路上只碰见两个卡车，明亮的路灯安静地照耀着路面。

　　陆妍：“现在几点了，我怎么一点都不困了呢。”

　　慕展颜看了眼仪表盘：“凌晨两点，人过了那个时间点，就是不困，不过后面几天有你好受的。”

　　陆妍：“没关系，反正现在放假，作业留到最后一天再写。”

　　慕展颜双手握着方向盘：“其实我已经猜到凶手是谁了，不过还需要一点证据。”

　　陆妍来了兴趣：“啥，你知道凶手了？谁啊？”

　　展颜：“反正你也不认识，最后一个现场马上到了，你可能会看到点熟悉的东西。”

　　陆妍问她什么熟悉的东西，慕展颜没回答，专心开车，两边的路灯飞一样倒退。

　　真是一个精彩充实又美好的夜晚，陆妍看着车窗外，这样想着。

　　与此同时，树林子里的鲛人女子不得不从路边找了个木棍，当做拐杖，一瘸一拐地回到了家。女子看着马路上的车辙印子，知道是那两个小姑娘的留下的，摇摇头感叹：“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走了将近两公里，到了市中心地区，女子拐进一个黑黢黢的小胡同，吹了声口哨，胡同口黑暗里突然升腾起一朵白色的云。

　　“白云”闪电一样迅速靠近，跑到近前，冲着女子欢快地摇尾巴，原来是一只浑身雪白的萨摩耶，只是跟人间的品种不一样，这狗的毛色雪亮雪亮地，简直白得发光，随着萨摩耶的动作，它身上的柔软长毛浮动如流水。

　　这不是一只，而是一群，总共八只，已经在这里等候女子多时了，女子摸了摸最先一只萨摩的头，温柔道：“委屈你们了，送我回去吧，我受了伤。”

　　八条萨摩挤在一起，可以看出她们的主人将它们照顾地很好，毛色洁白柔软，随着夜风簌簌而动，它们身上还被喷了清雅的香水。女子盘腿坐在“白云”上面，“白云”风一样地跑进了市中心。

　　反正快要离开这里了，女子并不在乎此刻的情景会被旁人发现。

　　女子回到家里，八只白色的小天使跑出了一阵香风，冲进房间里，每一个都开始忙活起来，其中一个努力拉出了抽屉，将抽屉里的饼干和巧克力叼出来，放在茶几上，它估计女子在外奔波大半宿，肯定是饿了。

　　又有一只萨摩前爪扒拉来了一只茶杯，旁边的伙伴叼着茶壶开始倒水，茶杯上氤氲出腾腾的热气，可见是在女子出门后，小萨摩掐着时间点煮好的。

　　第四只萨摩刚进门，就一屁股坐在了扫地机器人上面，等女子环视了一圈地面，萨摩才一爪子关了扫地机器人的电源，表示整个屋子地面都已经打扫干净了。

　　剩下的三只萨摩围坐在一个小炉子旁边，对着女子摇尾巴。

　　路子上正放着一个药罐，里面是乌漆墨黑的一堆中药，最后一只萨摩跑向了卧室，前爪搭在了床铺上。

　　女子一言不发地将怀中的颈鳞扔进了药罐，稍作搅拌，药罐里黑黢黢的浓稠液体开始翻泡，一股异香顿时充斥了整个房间，王族的颈鳞就是不一样，不多时，黑色的药汁变成了透明，就连中药材也完全化成了透明液体。

　　八条萨摩被香气所吸引，纷纷聚拢过来靠近药罐，伸长了脖子，抬起头，眯着眼睛深深呼吸，看上去是一脸萌态。毕竟这样的香气在人间是很难闻到的。

　　女子端起药罐，叹了口气，缓步走进了卧室。

　　床榻上躺着个男子，男子摸了摸床边的萨摩，勉强支撑起了上半身，打招呼道：“黄泉，你来啦。”

　　鲛人女子：“铁湛，你真是运气好，这是我们王室鲛人的颈鳞，有祛除百毒，白骨生肉的奇效，你喝了，两天之后就能完全恢复正常。”

　　男子双手接过药罐，小口小口地抿着。药罐里的药汁仿佛是永远喝不完，男子喝了一会儿，奇怪道：“怎么一点没见少？”

　　女子笑道：“所以说是你运气好呀，能碰到这样的奇药，你得慢慢喝，十五分钟才能喝的完。”

　　男子的右手臂缠着绷带，露出肩膀上的一截白虎的纹身，才刚喝了几口，男子只觉得自己右手臂一阵麻痒。通常伤口开始发痒就是快要痊愈的征兆。

　　一只萨摩跳上床铺，咬住男子手臂绷带的一角，一拉一扯，整条绷带散落下来，露出遍布整条手臂可怕的伤口。

　　皮肤下的经脉清晰可见，有白色的光在经脉里到处游走，伤疤和被撕咬掉的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萨摩正襟危坐，歪了歪脑袋，对于白色的光很好奇，伸出爪子左按右按，可就是按不到，萨摩不满地叫唤了一声。

　　铁湛笑了，摸摸萨摩柔软的毛：“好了，你按不到的。”

　　被称作黄泉的鲛人女子抱臂站在床边：“老八，快下来，你以为在打地鼠吗。”

　　老八是年龄最小的一条萨摩，闻言不满地哼唧两声，还是乖乖地跳下李，站到了主人身边。

　　铁湛：“黄泉，这八只分明长地一模一样，你怎么区分开的？”

　　黄泉道：“毕竟我养在身边几百年，闭上眼睛，光听声音我都能分出来，铲屎官和被铲屎的默契你不懂啊铁同学。”

　　八只萨摩一字排开，规规矩矩地站在主人的身后，十六只大眼睛炯炯有神，铁湛已经喝完了药，看着眼前这个阵仗，察觉到了不对劲：“怎么，你要走？”

　　黄泉问道：“这是我第几次救你？”

　　铁湛：“算起来，第六次了吧。”

　　黄泉：“对，你救了我五次，我救了你六次，加上早年我还是个智障的时候，你对我非常照顾，所以，到现在为止，我欠你的都已经还清了。”

　　铁湛：“所以你要走了吗？”

　　黄泉撩了撩自己的长发：“对啊，你别告诉我，你跟那些凡人一样，想挽留我，我是不会留下来的哦。”

　　铁湛认真道：“并没有，慢走不送。”

　　黄泉：“这还差不多。”

　　铁湛：“不过按照凡人写的本子，通常一个女子为了报恩跟在男的后面，最后都会以身相许，结为夫妻，生下一窝孩子。”

　　黄泉：“呵呵，那是他们凡人意淫，报恩就报恩，账要算的清楚，老娘哪有那么饥渴，还生孩子，我一直不能理解，凡人对生孩子的执着。”

　　铁湛沉吟道：“不过你是鲛人逃兵的后裔，鲛人国你是铁定回不去了，天下之大，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黄泉：“暂时没想好，不过听说蓬莱岛离此地不远，我想先去那里看看。”

　　铁湛：“蓬莱缥缈，可遇不可寻，你确定你能找得到？”

　　黄泉高深莫测地一笑：“总有办法的，毕竟我黄泉要么不说，如果说了，肯定是有把握的。”

　　八条萨摩打开了窗户，跳了出去，萨摩耶们化成一朵白色的流云出现在窗外，黄泉走到窗边，沐浴着一身温柔的皎洁月光，一如初见时虚幻美丽。

　　铁湛摆摆手：“你看我这现在个样子，就不送你了，反正未来一百年内我肯定都在本市，你有空可以回来看看我这个老朋友”，黄泉坐在窗沿上：“那一百年后呢，你会在哪儿？”

　　铁湛沉思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一百年后还有没有我也不是定数，那么，后会无期咯。”

　　黄泉看着提铁湛，这个男子还是跟她小时候第一次见面时一样，除了因为受伤变得虚弱，五官没有任何变化，黄泉道：“吃了这碗药汁，你以后就别吃那些乌七八糟的妖怪尸体了，小心又中毒。”

　　铁湛：“我尽量吧，但愿能找到更好的替代品”，铁湛说到这里有些出神，不知想到了什么。

　　黄泉：“拜拜”，话音未落，姑娘就向后仰去，从窗台上坠了下去。

　　白色的流云稳稳地接住了她，黄泉整个人陷在萨摩柔软的毛里，懒洋洋地坐着，看上去很舒服。

　　八条萨摩要带着自己的主人离开本市了。

　　铁湛走到窗前：“再见”，只是这时候窗外已经看不到半点黄泉的背影。

　　“跑地真快”，铁湛嘟哝道，继续喝甘美的药汁，顺便拿起床头的手机，打开微信，上面一个美女头像，昵称是“爱我你就亲亲我”的人回复了他：你的简历已经收到了，这几天我都不在店里，你明天上午十点过来吧，店里有人面试，地址电话都在这儿了，不能迟到。

　　微信信息发来的时候显示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五分，铁湛：“我去，这个时间点还不睡觉，忙什么呢。”

　　铁湛回复了一句好的，舒舒服服地陷进柔软的被子里，微笑：真好，我们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