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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方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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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西,一栋自建独栋别墅前。
这附近警车成排,警察拉出的黄线隔开了别墅周围五十米的范围。浓重的血腥味和恶臭顺着晚风飘向了上城区,一公里外都能闻到。
S市这些年的发展用日新月异,市中心的地标建筑每一天都在增多,如果去市中心,你会想繁华巅峰也就大抵如此了罢,城区的绿化率高达百分之八十,干净整洁的马路鲜少见到车辆,空气全年都是优等,商务区高楼林立,配套设施极其完善。
这里的每一栋建筑都堪称艺术品。
也许你在商务区的某个小咖啡厅里不小心泼了杯咖啡,被溅到的十个有九个年薪过百万。
而在下城区,农村依旧密集,本地土著们自建的违规建筑鳞次栉比,下城区的繁城街道上,到处都是自建的两层小洋房,而这一次的命案,正发生在这里。
饶是慕展颜见多识广,赶到之后也被现场小小震惊了一下。
从一楼到二楼都是案发现场,现场门窗紧闭,这是一场灭门惨案,难怪一家人死了将近一个月都无人报案。
一楼餐厅桌子上横陈了三具枯骨,根据骨盆大小和耻骨联合部来判断,三名死者均是女性,法医初步判定年龄是老中青三代人,原本三名死者之间的关系在DNA结果出来之前不能完全肯定,可是警察很快在冰箱冷冻室里找到了三颗被切下的头颅。
结合现场的身份证信息,三人分别是奶奶和自己的儿媳妇、孙女。
三具人骨上的肉和皮肤被完全切割分离,放在锅里煮熟,楼上有三具男尸,尸体已经高度腐烂呈巨人观。
随行的法医从业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现场,到处都是血迹,一抬头,就连天花板上都有多处喷溅状血迹,不知道凶手是怎么搞上去的。
S市市局刑侦一队的薛展薛队长从接到报案开始,脸色就是一副猪肝色。
手下的主任法医莫鹿跑过来报告:“薛队,虽然人体的血肉组织被蒸煮了之后体积会减少,但是也不至于减少十分之九,我们把锅里的那堆肉掏出来摆好,肉块少了很多,内脏一个都没有。”
楼上的副主任法医一副快要吐出来的样子:“莫主任,我,咳咳,我找到了,剩下的那些内脏在他们肚子里。”
虽然副主任没说他们是谁,在场的人都明了,案发现场一共六人,财物被一扫而空,所有有关被害者身份信息的证件都在,如果不是因为这家人水费欠了三个月没交,查水费的觉得奇怪跑去报案,也许要等到夏天,恶臭再也无法掩盖,这个可怖的灭门案才会浮出水面。
从报案到刑侦队抵达现场,五个小时过去了,结合现有的信息,薛展薛队理出了部分案情。
跟在薛展后面的人是陆野和牧寒,薛队长说道:“两位,这次要不是案情重大,也不会劳驾你们跑一趟,现场你们也看到了,莫主任认为凶手活剐了楼下这三个,逼迫楼上三名男子吃掉了一部分肉块和内脏,明显是仇杀。
“这里到处都是凶手留下的血脚印和指纹,凶手为了掩盖动机,带走了所有财物,等物证科和法医科判定结果一出来,这凶手不难找,邪门的东西在上面。”
陆野道:“你说的那个青铜鼎在哪里?”
原本就算人间界的案子再可怕,只要不涉及到神魔鬼怪,陆野这个圈子是不会插手的。
可怪就怪在刑侦队的人刚到这个现场,顶层的阁楼里就传来一阵笑声,语调说不出地瘆人,胆子最大的主任法医从来不信鬼神,直接带人上去,一脚踹开了阁楼的门,接着在手下人还没来得及看一眼的时候,吧唧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手下人刚准备探头去看,结果一头撞在了门上,惊道:“主任,咋了?”
莫主任大手一挥,将手下掉了个头推道:“下去,找薛队长,让他请人来做法,他不是一直信这个东西么,里面的东西我们管不了,快走。”
根据莫主任后来的陈述,她一打开门,就看到两个胖胖的娃娃坐在一尊青铜鼎上嬉笑,一尊青铜鼎被两个娃娃晃得像个不倒翁,配合整栋楼的血腥味,场面不要太刺激,莫主任没被当场吓成脑梗已经相当厉害了。
陆野问牧寒:“你看见什么了?”
牧寒盯着天花板:“楼上那东西怕我,走,你跟我一起上去,楼下正常,但是天花板上黑气很浓,上面吊着不少……”,牧寒瞅了眼薛队,把要出口的话咽了下去,“先上去看看,薛队你就别上去了。”
通往阁楼的过道很窄,神奇的是牧寒竟然能跟陆野两个人并排走。
牧寒见两个人夹心饼干一样贴在一起,说道:“你下去,这里太窄了。”
陆野认真道:“我不要在下面,你在下面更合适。”
牧寒不知道这人是不是在故意开车,顺着陆野的节奏说道:“你大,所以你应该下去。”
陆野捏了一把牧寒细瘦的腰:“这半年你怎么瘦成这样?好吧,瘦的在上面。”
站在楼梯口的薛队:“两位,能不能快点?”
牧寒让陆野跟在后面,阁楼的门紧闭,里面一片死寂。牧寒右手握住门把手,紫金色的气息如有实质,从牧寒的袖口钻出,灵蛇一般咬住了门把手,牧寒眼中如同充血,眼睛里漾出了紫金色的波纹。
这半年在陆野的细心调教下,呸,细心调养下,牧寒对紫金之气的控制越来越得心应手,不再像以前,这玩意儿总是被动出来,现在牧寒起码能控制其中的十分之一。
里面传来一声尖叫,门把手松动了。
牧寒立即撞进门去,阁楼里阴暗狭小,空间如此逼仄的地方却放了不少东西,迎面就是一方长案,长案上一左一右供奉着两个娃娃,娃娃面目灵动,栩栩如生,四周烧着红烛挂着无数黄色的符篆,长案前供奉着许多新鲜的瓜果,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无从发现瓜果中一个小小的青铜鼎。
紫金色的气流化成了一头小蛇的上半身,此刻它高昂着头颅,对着青铜鼎吐着信子,却看也不看后面两个诡异的娃娃,牧寒一走进来,紫金色的小蛇立即化为乌有。
牧寒:“这里的感觉太不好了。”
陆野附和,是的,像是在供奉死人牌位,瓜果供品的色彩鲜艳地超乎寻常,散发出腐烂沼泽的味道。
陆野:“这里怎么还养着两个古曼童?”
牧寒扯下供桌上的符纸,现在他能看懂上面的鬼画符了:“这是求财,也是续命,看来是被害者们生前供奉的,这两个古曼童需要用人血供养,阳性的这个已经形同虚设,里面的小鬼早跑了,阴性的这个被困在这里,怨气越来越重,所以楼下的那些死者是遭到反噬了吗?陆老师!你在干嘛?”
陆野拿起案上的一个苹果,这玩意儿中看不中用,一捏就烂,闻言道:“嗯,牧同学,学得不错,分析地也到位。不过,我们来的时候看过尸体了,他们就是被人为杀害,没有哪个伤口是小鬼干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分析案情,分析这里的摆设,仔细观察符篆,磨叽了半天,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
供桌上阳性的古曼童白白胖胖,只是一看就是个泥塑的空壳,而阴性的古曼童周身绕着一堆黑气,眼睛纯黑,死盯着进来的两个人,眼神瘆得慌。
陆野直接把供桌上的帘子扯了,拿出一根木棍到处乱敲,专心致志地搞破坏,冷不丁将手里的木棍扔了出去,正好戳在门口的位置,收起了散漫的神色,冷冷道:“往哪走?”
门口一个小小的青铜鼎正迈开了四个小短腿准备溜走,被吓了一跳,一条腿悬空,整个鼎倒栽葱摔了下去。
牧寒:“刚才我还不信,这个青铜鼎真有古怪。”
牧寒蹲下,伸手戳了戳,是青铜材质冰冷的触感。
原本在地上挺尸的小青铜鼎觉得被揩油,怒而跃起,声音尖尖细细:“做什么!”
牧寒一愣,没想到一个器物还能说话,顿时来了兴趣,想找到这货的眼睛嘴巴在哪里,青铜鼎惊慌失措,鼎耳变成了两条手臂,细胳膊细腿乱晃:“呔!放肆!往哪儿摸!”
青铜鼎一开口,牧寒终于找到了它五官在哪里,青铜器颜色本就很深,这个小青铜鼎又不知经了多少年岁,表面的纹路已经发黑,小鼻子小眼睛的很难找。
牧寒噗地一声笑出来:“我天,你五官这么小啊,太可爱了!”
青铜鼎:“放我下去!”
陆野:“不放,这里到底怎么回事,不说清楚别想走。”
青铜鼎摸了摸鼻子:“说清楚了就能走吗?”
陆野点头。
青铜鼎缓缓道来:“这户人家两年前就开始豢养古曼童,本来古曼童一阴一阳,按照正确的方法豢养能带来好运,但这家人不知道使了什么阴招,干了不少缺德事,阳性的古曼童越来越衰弱,咳咳,其实我一直在附近的大庙里接受供奉,那天晚上我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准备出门溜达溜达。”
牧寒奇道:“你还有工作?”
青铜鼎一挑眉:“当然,你以为神器是那么好当的么,我们工作很繁重的好不啦,我单位是本市的第一大寺,你们肯定听过,我每天接受香客们的香火,再一一挑选,敬献给各路神仙。这些香客可不仅仅是人,哎,你别打岔,刚才我说到哪儿了?”
陆野:“出门溜达。”
青铜鼎一拍脑门:“对,这户人家我有印象,他们刚请古曼童来的时候,我还跟两个古曼童玩过,唉,只是两年没见,阳性的古曼童已经衰弱地不行,当时我到处乱就逛到这儿来了,毕竟认识这么多年的老朋友,阳古曼童求我送他一程,然后我就送他回地府了。”
陆野打断道:“按照天道的规定,寺庙里的神器是不能擅自离开的,听你这意思,你经常偷跑出来是吧?”
青铜鼎梗着脖子:“是又怎么样,我就出来吓唬吓唬小孩……”
他说到这里一惊,不好,说漏嘴了,觑着面前这两人的眼色,小家伙没来由地发火:“怎么了!老子吓唬吓唬小孩怎么了!你们知道寺院里的工作有多无聊嘛!你们知道每天都做重复的工作多可怕!老子勤勤恳恳工作这么多年,就剩唬小孩这么一点爱好,不行吗!”
陆野被青铜鼎的唾沫星子喷了一脸,摸了摸脸道:“行。”
青铜鼎气哼哼,抖落抖落洒出来的香灰:“不准打岔!这家人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方法,困住了那个阴性的古曼童,帮他们抢了不少别人的财运,不仅仅敛财,还夺命。”
牧寒:“夺命?”
青铜鼎:“不错,古曼童夺了别人的命,再延续在这家人身上,本来嘛,这是你们人间的破事儿,我不该管,但是谁让我撞见了呢,嘿嘿,所以我就告了个假,天天待在这里,抢走古曼童夺来的命数,不然,这家人也不会这么早就遭报应。”
青铜鼎讲了许多话,讲地口干舌燥:“该说的我都说完了,现在能走了吧。”
陆野:“不能,你该跟我们回去,我们家里有你认识的老朋友,方鼎。”
小青铜鼎一愣,不知道这个陆野何以知道自己的名字,可能是以前交过手的道友,他仔细观察陆野的脸,依稀想起来是在哪里见过了。
方鼎:“你骗我,我的老朋友们要么飞升要么堕魔了,前尘都忘了,再见面也不会认得我,哼,我不跟你个喽啰说话”,方鼎转而毕恭毕敬地向牧寒一鞠躬,“敬爱的牧寒上神,我能走了吗?刚才小的眼瞎,牧寒上神一定不会生气的,哈哈哈。”
牧寒:“咳,你可能真的眼瞎,我不是什么神明,我就是个普通人,你再仔细看看。”
方鼎瞪圆了小眼睛将牧寒上上下下瞅了个遍:“哈哈,上神就爱跟小仙开玩笑,上神要没别的事情,小仙就先走一步了啊拜拜~”
牧寒:“慢着,这位小朋友,你得听旁边这位的。”
方鼎诧异:“上神您、您不是在开玩笑吧?上神竟然让我听一条狗的?我……”
陆野嫌烦,扔了个小口袋过来,刚好将方鼎套了进去,方鼎被套进去之后,陆野娴熟地将袋子扎紧,对牧寒解释道:“先套进去再说,这货可是神器,相当厉害,能帮我们不少忙。”
牧寒向后一指:“那他怎么办?”
失去了古鼎的镇压,古曼童开始躁动不安,摇摇晃晃地向二人走了过来,陆野:“看你的了,这半年所学现在就能派上用场。”
牧寒将一根红绳打了个结扔出去,红绳套住了古曼童,牧寒将绳子收紧,古曼童感受到了束缚,目光怨毒地盯着牧寒,脸上青筋暴露,嘴角流下血来,趁着古曼童被红绳捆住,牧寒不紧不慢地掏出随身携带的糯米、公鸡血和一瓶今年的第一场雨水,分别洒在了阁楼的四个角落。
第一场雨水寓意辞旧迎新,被陆野加了一堆乌七八糟的东西,能请出鬼魂,这种方式也极为温和,不会伤到魂魄本身,至于公鸡血和糯米则是用来压制古曼童的力量。
那些被夺命的鬼魂密密麻麻地钻了出来,不一会儿遍布了整个天花板和墙壁,它们无一例外地面目模糊,双手双脚紧贴住墙壁,没有嘴唇,异变的尖利牙齿和牙床裸露在外,头发似乎湿漉漉地往下滴水,“水珠”落下,原来是灰烬。
地板上冒出越来越多的鬼魂,挣扎着爬过来,有个鬼魂半边脸被砍掉了,能看到里面灰白色的脑浆和吊着的眼球。鬼魂向牧寒伸出手去,紫金色的气流电蛇一样乱窜,鬼魂手被烤糊了,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
鬼魂让陆野去超度,他牧寒要做的是送走这个古曼童。
牧寒蹲下身,直接用手解开了古曼童脚上的锁链,从一进门牧寒就看出,这户人家就是用这玩意锁住了这个阴古曼童,锁链上刻有符咒,古曼童自己解不开,牧寒却可以。
古曼童这种东西本性并不坏,阴阳双生,如果被迫分离,便很容易堕魔。
牧寒:“喂,小家伙,你还记得你把阳古曼童送到哪里了吗。”
方鼎蹲在袋子里,眼睛都瞪圆了:“我去,上神就是上神,徒手破符咒!流弊!当然记得,下面的时间流速跟人间不一样,那个阳古曼童估计在跟马面他闺女捉蝴蝶呢,小日子地舒服着呢,走,我带你们去。”
陆野:“方鼎,你确定你把阴古曼童夺来的命都偷走了?”
方鼎挠了挠头:“确定啊,不过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鬼魂?”
陆野神色凝重:“我算过,足足八百一十二条人命,十岁以下儿童被夺走所有阳寿,十岁以上都被夺走了十年,这样算下来,将近一万年的命数。”
方鼎懵圈:“怎么可能,我拿走的才七百多年啊。”
陆野:“你是不是经常躲在这儿睡觉?我不信寺院会准你一年多的假。”
方鼎不大好意思了:“其实我是偷跑出来的,咱不少兄弟嫌寺院活累还总受气,都下海单干了,嘿嘿,我本来打算年底离开我们市的。”
陆野念诵完超度的经文,将绑在牧寒小手指上的红绳解开,绑在自己手腕上:“你昨晚累着了,我来送吧。”
方鼎从未见过恢复正常的阴古曼童,隔着袋子滚过去,兴高采烈地左捏右捏,浑然不觉陆野牧寒两个大人之间的异样。
白白胖胖的古曼童刚刚恢复元气,只得任由方鼎隔着袋子揉捏。
陆野沉声道:“我们得下去一趟,凶手绝不可能是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