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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血章9 卑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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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休坐在茶吧的一处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弹着吉他。望着那缕凑过玻璃窗投射而下的冬日阳光化为一道潋滟的光彩,在他那波动琴弦的修长指间缭过……
这是他新找的一份工作,孤独却从没如此过的安静。
午后的阳光在那厚厚的云层间若隐若现,我靠坐在窗边,却根本就感受不到这阳光本有的温暖。
“给。”见他朝我走来,我含笑着将面前的纸袋向他的方向推了推,里面放着那夜他亲自给我围上的围巾。
“莎拉,你怎么了?”休自我的对面坐下,侧头低声咳了几声后不怕死的掏出一支烟,“脸色怎么那么白?”
“白?白吗?”我恍然大悟般的揉了揉脸颊,随后绽出那抹招牌式的狼心狗肺般的笑容,道,“我这叫白皙,天生丽质。倒是你,感冒了?”
对于我这般不要脸的吹嘘,休没好气的白了我一眼,刚想要说些什么,人怎么也止不住般的弯腰嗑了起来。
“你没事吧。”我从没见过如此不要命的咳嗽,吓得赶紧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他一边捂着嘴,一边安慰似的摇了摇手,那双狭长的眼眸中浮现出的则是我最熟悉的温暖笑意。
我伸手抱住茶杯的时候,指尖微微颤抖。可我却不知道这种颤抖是来自寒冷的天气,还是冰凉的心。
昨夜的一切仿佛就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不管过了多久我想我都不会忘记那来自香烟身上的愤怒、悲凉与绝望,将我所有的疯狂、炙热统统埋没……
“休,你还记得鸾吗?”我的睫毛微微一颤。
有些事、有些人,明明让我以为自己早已遗忘,遗忘在岁月的尘土里。可是有时,它们又是那么的轻易的在不经意间,被人提及……
“你还记得,那年她出现在我们的面前时,也是在这样的冬日里……”我将脚踩在椅子上,整个人抱着茶杯,呈蜷缩的状态。
这是我的一种姿态,只有在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时候才会出现。只有这么坐着,我才能感觉到自己所有的神经开始松懈下来,哪怕天大地大,永无黎明,我都能这么轻易的环抱住自己,才能恍然的感到自己的体温,知道……其实自己还是活着的……
休没有说话,他带着口罩,露出那双好看极了的眼睛。透过他的眼睛,我看到自己的脸色从没有过的苍白。是的,苍白,不是白皙,而是那种没有一丝血色、死透死透的惨白。
突然间,我发现,我发现自己居然是那么的可怜、悲凉……穷的……一无所有……
“她的出现明明是那么的美好……”美好的让我甚至觉得她是这柯尔莫久违的温暖阳光……
“你说,如果她没遇到我,是不是就完好如初的活着?是不是就会等到她那个心心念念着的男人?”我突然放下脚,凑近他问道。
休微微眯了眯眼,好似受到蛊惑般伸手抚上我的脸颊,目光中有我最不想看到的怜悯。他说,“可是莎拉……你忘了么,这是世上,没有如果……”
在他的眼眸中,我看到自己的眼睛微微瞪大。
是啊……这个世上没有如果……
那年,是我将流落街头的鸾带回了酒吧。是我告诉她,被人丢弃在柯尔莫又怎么了?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那年,她总是抱着手机屏幕,哭的泪流满面。却总是不让我看清屏幕上那个让她如此伤心的人到底是谁。她总是抹干眼泪,笑的一脸灿烂的告诉我:莎拉,我相信他,我相信他总有一天会找到我,会带我走!
我没有问过鸾,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柯尔莫的大街上,无家可归。
我没有问过鸾,她为什么会和她心爱的男人分离。
我没有问过鸾,她为什么如此相信,相信他们终究会找到彼此……
直到那一天,那一夜,一群疯狂的人冲入酒吧,粗鲁的将她从我的身旁扯到台前。
无尽的谩骂、疯狂的撕扯……
我如同找了魔般站在原地,耳边传来的尖叫声,让我想起母亲被焚烧时的尖啸……
人去楼空之时,她就像一个被截肢了的傀儡娃娃,目光空洞,满脸红肿,挣扎着去抱住手机,然后渐渐的将头埋下,低声咽唔……
她说:莎拉,我好像等不到他了……
她说:莎拉,我已经配不上他了……
她说:莎拉,如果我从未遇见道他,那该有多好……
我用力的晃着她,大声质问她在说什么傻话?既然爱了,就没有什么配不配,没有什么如果……
说着说着,我恍然想起了梵特,我开始疯狂的想,如果那时我义无反顾的去爱一回,是不是就不会彼此渐行渐远?
想着想着,我开始止不住的颤栗,我开始疯狂的意识到,其实曾经的自己还是爱过那么一个人,他唇角边的笑容总是那么的轻飘淡雅,就仿佛是天上的那片白云纯净洁白,望着我的眼神永远都是那么的执着到炙热,那个人的名字叫--梵特·凯。
鸾望着我,她说:莎拉,我不像你,我有太多的顾及、太强的执念……
说着说着,她的笑容开始枯萎,瞳孔开始涣散……
我愣着久久没有回神……我从没有想过原来冬日里的阳光,终究会散去;我从没有想过,那些坚强绽放的白蔷薇,终究也会凋零……
呵呵……
呵呵呵……
我笑了起来……笑声苍白而又无力……
那一刻,鸾一直紧紧握在手中的手机响了起来,我低头第一次看见那个她致死都放在心间上的男人的头像。那是一张合照,她在里面笑的从没有过的甜腻而灿烂,而紧紧与她偎依在一起的男人,目光柔和,耀眼的如同海般的浩瀚……
我几乎沉迷的望着,那种耀眼,是我这一辈子都不曾遇见的,好似包容了这世间所有的光源,让我这一刻、这一生、这一世、还有这一辈子都忘却不了……
那一瞬间,我好似又听到了心跳的声音,我突然开始恶毒的庆幸起了鸾的死。
起码我还活着。
起码香烟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机会……不是么……
“是啊……毕竟这世上没有如果……”我接着休的话,轻轻感叹。
离别的时候,休依旧坐在位子上,看着我,好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却终将融化在了一片寂寞之中,无声无息……
\"我过几天再来看你,要保重身体哟!\"我站在玻璃门口,对着他晃了晃手。
阳光明媚,他笑了起来。
……
我回到公寓时,才恍然的发现自己走时根本就没有带上钥匙。
然后渐渐的、渐渐的,我停下脚步……
因为我看到此时的房门虚掩着,透过缝隙,屋内一片狼藉……
我发了疯般的冲了进去,再没有找到香烟的身影之后,不知道为何自己提起的心微微一松。
不,不对,冥冥中我似乎总是忽略了什么……
那夜,香烟去了洗手间后,酒吧就遇到了枪击,而那群持枪的黑衣人最后目标明确的走向了洗手间……
还有昨天,他为什么会被一群黑衣人追赶?
黑衣人……
如果我没有记错,那年冲如酒吧当众□□鸾的人……也是一群陌生的黑衣人……
想到这里,我全身的血液就好似凝固了般。我机警的一个转身疯狂的冲出了公寓,那间酒吧此刻依旧黑漆漆的矗立在街口,路过的行人面色匆匆,不曾转头看其一眼。就好像那天的惨案,他们早已遗忘了般……
我在漆黑的酒吧里找了一圈,然后从窗口翻了出来,朝着墓地的方向飞奔而去……
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感觉有鲜血的腥气一个劲的往上冲。
“你!……”看到那抹熟悉的背影,我没好气的想大声斥责,可是才说了一个字,整个人好似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不争气的从后一把抱住他。
在我炙热的拥抱中,那一瞬间,他的后背明显微微一僵。
这一刻,时间好似变的粘稠而缓慢,寒风在这片空旷的墓地上肆虐飘荡……
\"放开。\"
香烟的声音从没有过的低沉,低沉的好似在隐忍什么极度的恶心。
恶心?
见我不肯松手,他低头冷酷的掰开我紧抱着他的手指。一根又一根,就好似在解开那些禁锢他的枷锁……
“我喜欢你。”我将脸颊紧紧的贴着他的后背,感觉只有这样我才能感觉到从他的身上传来的温度。
闻言,他的动作滞了滞,随后好似听到了一个极大的笑话,轻轻的笑了起来,“你这是在亵渎我的感情吗?在鸾的面前……”
我猛的抬起头,不敢置信的仰望着他。
他这是在说什么?
亵渎?
鸾……
震惊中,我松开了手,自己那双总是喜欢倔强笑起的眼睛此时却开始变的朦胧起来,颤抖的蠕动双唇,道,“你……什么意思?”
他用那种“你自己体会”的眼神看着我,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我恍然感觉那种轻蔑的眼神,像极了神明的蔑视。那一刻,我好似被打回了原形,丑态毕露……
我在期盼什么?
我在企图什么?
我在奢求什么?
我怎么就忘了呢……像我这种被时间遗弃,被上帝遗忘的生物,注定了只能孤独一生……
可我又是那么的不甘心,不甘心的拼命在那里垂死挣扎。心甘情愿的看着自己的一颗真心被他狠狠的践踏,千疮百孔,却不可自拔……
我想,我这这辈子,爱惨了他。
想着想着,我“咯咯咯”的笑了起来,道,“你就那么爱鸾?你的爱,不过如此……”
我一边说着,一边疯狂的嫉妒起鸾,从没有过的妒忌如排山倒海般的将我淹没,我压抑住心底的那份不甘心的抓狂,狠狠将手暗握成一个拳头,将指甲深深的刺入掌心。
痛楚溢上小臂,没过心头,我扬起眼底的那抹猩红,笑盈盈的望着他倔强却又僵硬的后背。
他微微侧头,瞥眼望向我,嘴角的弧度微微一挑,道,\"那你呢?有多高洁?其实也不过如此……\"
说完,他起步离开,没有回头。
没有看见我笑着的眼眸中,早已朦胧不堪……
这一瞬间,我发现我所有的嫉妒、所有的不甘,都远远不及对鸾的那份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