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食》妄兮月

7、血章7 墓地

　　我没有完全的喝醉，起码我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只是有时候我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感觉有些话要是不说出口就会憋屈的难受。
　　离开饭店的时候，大家几乎都已经处于醉醺醺的状态。我没有同意让休送我回家。站在漆黑的岔道口他的眼底浮光掠影，淡淡浮起的那么笑意如瑟瑟冬夜里流动的隐隐灯光。
　　他想说什么，沉默的站立许久，最终都化为轻轻的一叹，将自己的围巾一圈又一圈的绕在我的脖颈间，宠溺般的扬起那抹让我近乎沉溺的笑容，轻轻说道，“天冷了，记得多穿点。”
　　我淡漠的接受着他给予的一切，就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却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居然还有种说不出的不舍。
　　鬼使神差的朝他离开的方向迈了一步，却再也迈不开脚步……
　　我就这么的呆呆的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单薄、孤独、落寞……在两旁昏暗的路灯下拉长成一道颀长的影子。
　　他没有回头，有时我甚至在想，如果那时他就那么的一回头，我是不是就会拼了命的冲上前去，大声的质问他，是不是喜欢我……
　　可是，命运却又总是那么的弄人，他没有说穿，我也没有捅破。然后隔着一层纱，看的眼前的景致渐渐的变的朦胧起来……
　　我独自一人走在高高的河堤上，月凉如水，寒风四起。
　　我张开双手，醉朦朦的酒意让我整个人摇摇晃晃起来，哼着歌，沉醉其中。
　　不知走了多久，我才恍恍惚惚的睁开眼，那就几乎刹那间，有人疯狂的奔向了我……
　　瞬间很短，但在我的视觉中一切都近乎慢动作般。
　　我看到了香烟，还有他那双冷光潋滟的双眸，在我的眼中逐渐变大……
　　哟！这敢情是投怀送抱？
　　我一乐，一脸的痴迷对着他冲过来的方向展开双臂……
　　相撞的那一瞬间，我被他那强烈的惯性猛地向后倒去，然后两人纷纷几乎纠缠着一路滚下河堤下方的斜坡……
　　疼……
　　那一瞬间我只觉自己全身散架了般的疼，然后不等我做任何的回应，他快速的从我身旁爬了起来。
　　“想跑？”这句话应该出自于后方对他紧追不舍的人之口，可此时却被我硬生生的抢了台词。
　　我趴在地上，极其不雅观的抓住他的一条裤腿。
　　然后在他几次企图抽出腿脚未果的情况下，一脸无奈的拽起我，一路狂奔……
　　狂奔？
　　狂奔……
　　我张着嘴，喘着气。寒风如刀割般刮过我的脸颊，事情的发展的一切，我根本还没缓过神……
　　\"这里这里。\"不就是逃命么，七拐八拐之后，对柯尔莫道路极其熟悉的我猛地回过神，拉住他的手将其扯进一处漆黑的阴影处。
　　我们屏住呼吸，相互望着对方的同时，谁也没有说话。
　　他那双琥珀般的眼眸此刻变的漆黑而幽深，眼瞳波光潋滟，美的不可方物。那一瞬间，我好似看到了一片漆黑的海，在苍穹之下寂静而又深远，浮浮沉沉……
　　他望着我，直到身后那些紧追不舍的人纷纷离去，依然一动不动的贴着墙站在那里。
　　我们的距离很近，近的几乎就在彼此耳边喘息，近的几乎就能感受到对方传来的体温。然后在那最后还未散去的醉意驱使下，我鬼使神差的吻上了他的唇。
　　冰凉，而又柔软，挑起我内心深处压抑已久的害怕颤栗。
　　我以为他会一把推开我，会用那习惯性的冷漠凉凉的鄙视起我。
　　可是当我沉迷般的睁开眼时，却发现他那双漂亮的眼眸，缓缓的升起了氤氲般的夜雾，雾气妖娆……
　　\"要不，我们私奔吧。\"我不要脸的建议着，似回味般的舔了舔双唇，眉宇间尽是蛊惑般的风情。
　　夜风吹起，散乱的头发如同着了魔般狂乱飞舞。
　　他望着我沉默不语。
　　那一刻我想，我是爱上了他那双如海般浩瀚的眼眸，沉迷的不想自拔。
　　突然之间，我竟然害怕起来，我怕他会用一如既往淡漠的口吻拒绝我，我更怕他会鄙夷的眼神看着我……
　　从没有过的羞愧如排山倒海般的袭来，在他沉默般的寂静中，将我淹没……
　　“骗你的，还真信。”我转过身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不让他看到此刻的自己尽是那么的狼狈不堪。
　　走出漆黑的巷子，幽暗的大街上此时已经安静的没有一个人影。
　　“你……”
　　香烟的声音从我的后方隐隐传来，我从没有如此期待的转过身，却看见他一步步的从那巷子的阴影处走出。
　　“你知道，之前这里的人，死后一般都埋在哪吗？”
　　我没想到他会问我这个问题。蹙了蹙眉，想好用曾经那种轻浮的口吻调戏他说：想知道？想知道就先伺候好我呀。
　　可是……如今的我却怎么也无法表现的那么的心不在焉。很多事、很多人，都那么的渐渐的，渐渐的让我变的严肃起来，严肃的让我心痛……
　　“都在郊区，其实也不远……”
　　闻言，他的眼睛一亮，似乎看到了某种希望，是我不曾见到的神采奕奕。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此刻我却极力的想将他所有的希望都扼杀在噩梦的摇篮里？
　　我……不喜欢他这种表情……
　　“其实离这里也不远。”我说的很轻，轻的就几乎在那里喃喃自语，随后探究般的直视他的眼眸，问道，“你就那么的想去？”
　　香烟点了点头头，果断而认真。
　　“那……走吧。”我叹了一口气，暗自嘲讽自己的不争气，见到男色就动摇。有谁大半夜没事就跑去荒郊墓地的？
　　“你……是去找人？”
　　他点了点头。
　　可我识相的没有追问他要找的那个人是谁，是男是女，只是转了一个话题继续问道，“那里几乎都是孤坟，就算有碑文一般也没刻名字，你……确定你找的到？”
　　听到我的话，他的脸色从没有过的苍白，紧紧抿起的双唇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那一定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重要的让我第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了龟裂的裂痕，悲伤而又孤寂，如同在这严寒之下的白蔷薇，倔强的让人心起悲怜。
　　柯尔莫这屁大点的地方，说是郊区的墓地，其实也就是半个小时的路程。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这里只是一个隔离区，把这个洲最贫穷、最暴动的人困在这里，任其自生自灭。
　　“喏。”我停下脚步，用下巴示意下了前方，道，“就这里。”
　　周围静的可怕，没有虫鸣，没有鸟叫。四周荒芜一片，放眼望去只有歪斜的墓碑，浸没在这片漆黑的夜里，好似融化了一般。
　　我闻出，那是死亡的味道。
　　香烟没有说话，他静静的走上前去，将手缓缓的搭在冰凉的墓碑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的回过神，淡淡道，“走吧。”
　　“走？你还没找呢。”
　　他没有回答我，自从来到这片杂草丛生的墓地，他就开始悲痛的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从我身边缓缓的走过，恍惚间似乎感染了这种悲伤的情感，我居然望着他那略显几分凄凉的背影，问道，“如果我死了，你也会来看我吗？”
　　我定定的望着他那倔强的背影，在月光的下勾勒下，那颀长的背影泛着银色华光。
　　他没有回头的问我，“我们是朋友吗？”
　　我不确定的摇了摇头。
　　他微微回头，再度问道，“我们是恋人吗？”
　　我又摇了摇头。
　　然后他回过头说，“我们更不可能是亲人，那为何会来看你？”
　　听到他这种回答，其实我的内心是难受的，是落寞的，可是更多的却是一种连我自己也琢磨不透的悲凉。
　　我难受，是因为这不是我想听到的回答。
　　我落寞，是因为突然间发现从古到今，人来人往，我……终究只是一个人……
　　那我的悲凉呢？……
　　他说完就走了，我极速跟上，带着几分的不甘心，再度大声问道，“要不我们私奔吧。”
　　他的滞了滞脚步，转头望向我的那一瞬间，嘴角边扬起一抹浅浅笑意，如蔷薇花般绽放到极致，然后在我错愕的目光下，渐渐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