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食》妄兮月

2、血章2 香烟

　　我再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依然坐在酒吧的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抽着烟，喝着酒，目光迷离。
　　一杯接一杯，一支接一支。
　　我依然站在舞台的最中央，抱着我最爱的麦克风，长发凌乱，目光……扑朔迷离……
　　“求你将我放在你心上如印记，带在你臂上如戳记。因为爱情如死之坚强。嫉恨如阴间之残忍。所发出的电光，是火焰的电光……”
　　我唱着那首被我严重修改了的雅歌①，抬眼望去，却诧异的发现他正看着我。
　　那目光深邃的却又让人沉迷。
　　那一刻……
　　那一秒……
　　似乎……有什么东西瞬间融化。
　　好甜，甜到我睁不开眼。
　　“小哥哥，吸那么多烟可是会折寿的哟。”这次，我依然不死心的再度厚着脸皮上前搭讪，并且很识趣的与他保持一段安全的距离。
　　某些教训，只要一次，就足够让我刻骨铭心……
　　“大姐。”他依然保持着那张冷冰冰的扑克脸，然后微微的将眼眸眯起，淡淡道，“你管的着吗？”
　　明明就有种想要捏死他的冲动，却又不得不虚伪的笑起，然后故作伤心的双手捂住胸口，“你这么说，人家可是会伤心的啊……”
　　我不甘心的抽搐着嘴角，明明自己的年龄始终停止在19岁的时间点上。可是为什么，每次他一口一个大姐的喊我，总让我有种老牛吃嫩草的心虚……
　　“人家？”他终于动容似的挑了挑眉，转头环顾四周，最终还是将目光定格在了我的脸上，似笑非笑的问道，“这里说话的，除了我们，还有谁？”
　　“……”
　　这小子……分明就是和我过不去！
　　发愣之中，他就这么的起身离开。
　　落寞的背影……
　　还有那推门离去时，趁机灌入的寒风……
　　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这么望了许久……
　　那一刻，时间仿佛停止了般。让我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过去，似乎那些和自己有关的人，最终都成为生命中的一个个过客……
　　我留在这个世上，他们却成为了我记忆中的永恒。
　　酸楚弥漫，我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不在意了……
　　缓缓的收回目光，却最终将其停留在他用过的那个烟缸上。
　　酒吧的灯光依旧变化万千的闪烁着，我居然鬼迷心窍的拿起烟缸里的一支烟头，随意擦拭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放入自己的口袋。
　　那一刻，我决定给他取名为--香烟。

　　下班的途中，我见到弟弟。
　　他拎着一个厚重的行李箱，告诉我，他来这里唯一的破教堂上任。
　　我微侧着头，眨了眨眼，沉默不语。直到他拎着行李背向我，离开。我依然觉得自己在做梦。
　　“喂！不是吧！多少年没见了，居然对老姐我那么冷淡！”我恍然回神，大声抱怨着追了上去。
　　扳扳手指想想，我和弟弟似乎分离了近有百年。尽管不曾见面，但彼此之间依然保持着一种隐隐的联系。我能清楚的知道他不停的辗转于各大教堂，勤快的更换着一个又一个的名字。可是我毕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潜意识中，我依旧固执的认为上帝遗忘了我们。偶尔的梦境中，永远都有那夜的熊熊烈火和那滚滚热浪。所以我从不去什么教堂去祈祷，既然上帝无视我的存在，那么为何我还要以他为信仰？
　　弟弟和我记忆中的他一点都没有变，白皙的肌肤，翡翠色的眼眸，一头银华色的秀发，颀长的身影，美的……无懈可击……
　　只是在我看来，这种脱俗的美，在他的身上，完全是一种浪费……
　　“喂！喂！你还没有说为什么来这里？”我跑到他的面前，一边倒退着和他保持两米的距离，笑吟吟的直视他眼底的那片淡然，“你不是一直都给富人当牧师的嘛……”
　　什么圣玛利大教堂、莫地那大教堂、圣莫特教堂……回头想想，他引以为豪的不就是自己总是在世界著名教堂里上任，而最让他陶醉的就是站在那硕大十字架下，受尽万众敬仰的目光。
　　闭上眼睛，我完全能想象那时那刻他的脸上，是何等的陶醉与自豪。
　　“人嘛，总是会变的。”他淡淡一笑，这一笑，倾世芳华。
　　我痴迷般的一愣，反映过来时简直感动到哭。我最喜欢的，就是我这宝贝弟弟的笑容。这招牌式的笑容，不知迷倒过多少少女的芳心，使其为之癫狂。
　　“老弟……”我停下脚步，犹豫道，“你……没事吧？”
　　其实我是想问，你是不是撞坏了脑子，还是烧掉了那根经……
　　而他则用那种鄙视的眼神淡淡的瞅了我一眼，便与我擦肩而过，头也不回的飘来一句，\"我啊……只是腻烦了那种取悦富人的生活。\"
　　我转身，刚想说些什么，却猛然听见不远处有重物锤击的声音，隐隐的，还传来人类闷哼一声。
　　爱华凯特恩停下脚步，望向声音的瞬间，那淡淡的眉毛仅簇而起。却始终都没有迈开脚步，前去一探究竟。
　　月光淡淡的洒下，苍白而无力。
　　时间仿佛停止了般，在无声无息中渐渐凝固。
　　我们谁也没有动，带着血族特有的淡漠，旁观着周围一切与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自然进行。
　　直到……
　　直到那条黝黑杂乱的弄堂里。有黑影狼狈的跑出，紧随其后的还有好几个挥着钢棍的混混。
　　直到那黑影被身后的混混一把抓住，猛地往后一拽的瞬间，有人一拳顺势挥打在黑影的脸上。
　　直到一切如同慢动作般，一拳再度挥去，血液溅起，苍白无力的脸映着月光，缓缓垂下。
　　我才猛地惊呼一声，“休！”
　　然后我在弟弟那似乎看到怪兽般诧异的眼神中，拧断街边的一根脚手架，还没来得及挥起，就冲了过去……
　　顺便还带着几分英雄一去不复返的英武气势。
　　“滚！”我从没有如此阴翳的瞪视着地上的众人，强行压下心头因血液的味道而变的蠢蠢欲动的兴奋。
　　好久……都没有这种感觉了……久的……久的连我都快忘了血液的味道，竟然依然香甜的如同最美艳的罂粟。
　　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我几乎压抑的微微颤抖。闭着眼，我都能感受到那几个混混打着软腿，颤颤巍巍的扶持着离开。才缓缓的睁开眼，将目光移向一旁的休，“你还站的起来吗？”
　　休是酒吧乐队的贝斯手，平时并不多话。他勉强般的点了点头，抚着墙站起的瞬间，解脱般的转身背靠这冰冷墙壁，一边摸索般的掏出一支烟。
　　“你就那么想死？”我一个健步冲了过去，一把夺过那支烟，毫不留情的往地上一扔，用脚顺势一踩，一拧。
　　“走！”我强势的拽住他，拼命的想将其往外拉。
　　柯尔莫的空气含有众多的细菌，不及时处理的伤口极其容易感染到糜烂发炎。毕竟在这里生存的，一般都是穷人。穷的连棺材都买不起的同时，政府连一个像样的火葬场都建不起来。而每天病死饿死的人不计其数，渐渐的这里的人都几乎懒得去挖坑埋人，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种“抛尸灭迹”的不良风气。当然这还包括了那些无亲无故的可怜人，几乎死了也没人知道……
　　一想到这里，我便同情起我的弟弟。要知道，为了尽力的保护环境，这里的政府决定将收集死尸的重任落实在了教堂牧师的肩上，要求在教堂后院的后花园里设立大片的墓地，为其埋葬……
　　而弟弟这次的任职，就是因为上任牧师因为接触了过多病变的尸体，而导致细菌感染而死……
　　我暗暗吐了吐舌，站直腰杆。月光洒下，将我的背影拉的异常高大。
　　当我正在为自己的行为感到自豪光荣时，弟弟的声音冷冷的从后飘来。
　　“想不到，姐姐还这么热心……”

　　①雅歌--雅歌是圣经中旧约的一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