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苑弋

6、只是玩笑

　　看似坚硬的铅笔头，断在画纸上，用橡皮擦，越擦越用力，纸破了，毁了整幅画。
　　一滴眼泪，滴在纸上，绽放成花。
　　顾昊泽将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每张纸看似单薄，叠起来才发现已经这么重了。
　　我们苦闷在这不大的画室里，顶着快高考的炎热问：艺考是为了什么？

　　苏清雅看着顾昊泽收好画板离开，叹了一口气，从桶里捡起那被揉成团的画，画的是一个女生。

　　五年前的公交车牌已经翻新了。
　　五年前的教学楼已经重建了。
　　她生日的时候，就是开学。
　　她也没有想到，自己的整个初中献给了他。

　　他总是在前面走的很快，和旁边两个朋友聊的那么开心。
　　一年来，她和他一起等车，一起坐在最后一排，她的家明明在这站，却要多坐一个站，只希望跟他同一站下。
　　整个初一，她为了他赶公车，早上五点半就起床，只为了坐第一班车。
　　因为他，她永远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前一排的他，心里默默的说声，“早上好。”

　　直到他毕业了，公车上没了他的影子，哭了。
　　车来车往，车停靠，高中大门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苏清雅睁大了双眼，他上车了，离她越来越近，笑了。

　　她立刻回家找遍了网络，找到了他的联系方式。
　　“原来他叫顾昊泽呀。”
　　她计划着慢慢认识，成为朋友。
　　可惜她猜错了，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他把她约了出来，她挑了整整一个晚上的衣服。
　　他对她笑着说，“你挺可爱的嘛。”

　　他为她送伞，她希望雨不要停，家不要到。
　　她开始猜测着，他对我有感觉吗？
　　可是，她突然发现，她永远在山下，而他在山上。

　　她刚想开口称赞他的画，却被别的女生们抢先了。
　　“真好看！”
　　“谢谢，你也好看。”顾昊泽侧头看了看那个女生的脸。
　　“哪有……”

　　她刚想给他递水，却被别的女生挤了出去。
　　“球打得真好！”
　　“因为你来了，哈哈。”
　　“又开玩笑了……”
　　是啊，是开玩笑，对谁都是，我又不是特例。

　　心酸酸的，浩瀚的宇宙我只是一个破碎的陨石。
　　——我喜欢你……
　　——我知道呀。
　　苏清雅已经哭得鼻塞了，她憋了那么久那么久发出的四个字，得到的回答那么可有可无，她不要！她不要！
　　为什么，为什么这盘棋不可以按照我的意愿走……

　　五年后的今天，他失恋了。
　　原来已经喜欢五年了呀。
　　这五年来，她要看着他恋爱了，失恋了，恋爱了……反反复复。
　　可他失恋了又怎样，她也不过是那群可悲女生的成员之一。

　　“是谁把我们家清雅弄哭了？”
　　苏清雅急忙擦干眼泪转过头，接过了顾昊泽的面巾纸。
　　“有点感冒了。”
　　“哦。”顾昊泽摸了摸苏清雅的头，“要不我送你回去，别着凉了。”

　　——我求你了，求你别再这样对我好不好，给我希望又把我推入悬崖。
　　“不用了……”苏清雅跑了，路过垃圾桶，扔进纸巾。
　　那天跑掉了，以后还是没有跑掉。

　　谁叫她要喜欢上他，喜欢那么贱的他！
　　她被他牢牢绑在暧昧里，前一步是死后一步也是死，就像耶稣死时那么痛苦。
　　但圣诞完之后就是复活节了，我的复活节在哪？

　　整整齐齐，规规矩矩，平平淡淡，安安稳稳是她想要的。
　　她翻开记载了五年的日记，一阵风吹过，把日记吹到地上。

　　他就像一阵风，吹起苏清雅的刘海，吹走她的心，调皮的停在她耳边矫情一会，然后跑开。

　　前面有一群人，她们围着巨大的舞台尖叫，而她连门票都买不起。
　　顾昊泽就在舞台上，他对每个人都唱着同样的歌，表现出同样的笑容。
　　风没有杀伤力，但如果成了龙卷风呢？

　　＊

　　顾昊泽拉下工具栏，点了飞行模式，手机才停止了震动。
　　随便将手机扔床上，漆黑中的那双眼睛炯炯有神。
　　他失恋了。

　　而苏清雅，却等着顾昊泽回复她，第二天醒来也没有信息，她无奈的笑了笑说，早安。
　　顾昊泽刚开了手机，皱紧了眉头，草草看了几眼，觉得没有哪个引起他兴起，“千篇一律。”

　　突然他停住了，表情情不自禁的放松了。
　　——小傻瓜起床了没！
　　——请叫我顾昊泽。
　　——顾昊泽是大家叫的，小傻瓜只有我能叫哦~

　　苏清雅站在拐角处，那个女孩坐在顾昊泽后面，他们有说有笑，没有她的戏份。
　　她唠叨，她死板，她无趣，可她真，喜欢就是一股脑栽进去，却忘了玩不起。

　　那个女孩每天都不一样，一会静一会闹一会汉子一会淑女一会冷一会热，像风一样的随意。
　　而她从出生怎样现在就怎样，永远静永远一丝不苟永远只喜欢他，像土一样成块状。

　　这次顾昊泽玩真的了，他带女孩去遍全世界，就为女孩一句想看油菜花。
　　他把女孩从普通好友里，放在唯一的一栏，就为不浪费一秒找到女孩。

　　他会向女孩耍赖皮，像个大男孩。
　　他会气势汹汹的教训女孩，像个大哥哥。
　　他拉着女孩走在大学的操场，抱怨着情侣太多煞风景，还发上了朋友圈。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所有人所没有的待遇。

　　“我是那个女孩该多好。”苏清雅的手机页面停在这一条上，下面评论很多。
　　她含着泪，最后啰嗦一次。
　　嗯，最后一次。
　　关了手机，随便扔在床上。
　　翻开山一样的高考复习题。

　　顾昊泽你知道吗？
　　我喜欢你五年了呀，就因为每天放学每趟公交车。
　　我们只差了一个十字路口，一个站，一个小区。
　　生日也只差了一个月。

　　可心，却差了整个宇宙。
　　也请你别轻易对女生回头，我们玩不起。
　　祝你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