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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如今晋国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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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晋国皇帝朝曦帝与皇后赵皙华乃少年夫妻,朝曦帝初登帝位时还和皇后十分恩爱。
再后来,尤其是最近的这些年,后宫不断扩充。甚至在去年秋天。朝曦帝曾不顾皇后颜面,在皇后寝宫宠幸过淑妃顾氏,引得帝与帝后就此生隙,再无回转的余地。
就是因为这些事情都是真的,是事实,萧子舟才敢接受皇后的拉拢。
但是他看见皇后的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错的多离谱。
皇帝下诏,帝后出面,不言而喻。
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萧子舟俯身行跪礼:“子舟见过皇后娘娘。”
赵皇后坐在屋内唯一的椅子上,浑身透露着高高在上的端庄。
“子舟到晋国那年,几岁来着?”
萧子舟答道:“九岁。”
赵皇后悠悠地算着:“过的真快啊,都十余年了。”
萧子舟不语。他其实记得很清楚,是十年二个月零七天。
赵皇后凝视着萧子舟的头顶,眼中晦暗不明:“今晨本宫醒的比往日都早。睡不着,就想了想这些年发生的事。若不是这些年和你走的越发近了,有些事情莫名习惯了,本宫甚至模糊了记忆。”
赵皇后说罢便站了起来,以一种高位者的睥睨眼神看着萧子舟:“子舟,这些年来,除了皇帝召见,你是否从未在晋国其他人面前自称为臣?”
萧子舟沉着道:“皇后娘娘想说什么?”
“想说直至今日,我依然感谢你帮我出谋划策,巩固后位。可作为一国之后,倘若某天你回到晋国,我担心会放虎归山。”
提到故土,萧子舟眼前仿佛展开了一副雪山连绵的画卷。
他却淡淡地说:“皇后娘娘多虑了,子舟九岁就被送到晋国,若能回去早就回去了。十余年过去了,北苍早就没有子舟的位置。这点,我想皇后娘娘比子舟应该更为清楚才对。”
赵皙华俯视着萧子舟:“清楚归清楚。很久以前本宫认为,依你之能更适合做个雕玉的名匠。就算是为政,最多不过是辅官。毕竟这些年你给本宫出的主意,时好时坏。本宫念你久居深宫,不过是看过几本兵书,从未责罚于你。可如今……”
赵皇后抬起左脚,狠狠地踩在萧子舟扶着地面的右手上。
“啊……”即便是有所隐忍,未防备皇后忽然的举动,萧子舟还是痛呼出声。
“本宫真没想到。”赵皙华的声音变得咬牙切齿,“你居然能勾上五皇子为你做事!怎么,连你都嫌我没有淑妃那棵树大好乘凉吗?”
萧子舟近些年确实拉拢着多方势力试图让自己和之言日子好过些,不过他和淑妃顾氏确无联系。不过有了五皇子玄朗主动调皮送上门儿,情急之下他才起了心思做了利用五皇子的打算。
可惜深宫里哪有秘密?有秘密也躲不过有心人。
晋国皇宫里的宫女,依照负责的事项不同,鞋子有穿平底的也有穿花盆底的。
可除了春猎这样的特殊场合,宫里的女性主子是必须穿花盆底的。
手指被踩得淤血发红,萧子舟没抽出手,他解释道:“皇后娘娘,您一定是误会子舟了。”
既然皇后会认为他与淑妃熟识,必然因为五皇子而起。
这么久以来唯独今天有动静,萧子舟左思右想,恐怕问题还是出在昨日和玄朗的会面上。
于是萧子舟坦诚道:“进宫十余年,我从未见过淑妃娘娘。如若说我和淑妃娘娘认识,不如说我和五皇子殿下认识。五皇子向来顽劣,这是宫里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我能认识五皇子,也是因为他误闯我的兰亭殿,戏弄于我。”
许是萧子舟说的,听起来非常真实,皇后脚下的劲儿似乎缓了缓:“继续说,”
萧子舟无奈,继续说道:“皇后娘娘还记得我前日里出过一次宫吗?”
“哼,你不说我最近忙祭天大典都忘了找你。有本事了,敢甩掉我派去的人。还和命案惹上关系,我看就不该让你出宫透气去!”
萧子舟绝不能承认自己是故意甩开尾巴的,他尽量避重就轻:“长安街头的百姓众多,子舟哪知谁是皇后娘娘派来保护子舟的,哪些是真正的百姓。子舟只是久未出宫,忍不住四处多转转而已。至于命案,皇后娘娘,请您相信,子舟就算再喜欢看长安街头的热闹景象,也绝不希望目睹一桩命案。失了东西,还让皇后娘娘对子舟生了嫌隙。”
“失了东西?”愠气渐消的皇后终于肯抬开脚,“你失了什么?”
萧子舟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也越加低落:“子舟失了子舟母妃曾经赠予的玉佩。”
皇后思忖后,决定相信萧子舟。她一大早就被莹湖叫醒,说五皇子派人出宫替萧子舟寻些什么。当时她便有一种自己养了许多年的狗替别人看了门的感觉,气涌难抑。正巧皇帝昨日提起也有想让萧子舟参加这次祭天大典的意思,她便趁着今儿个选拔真正能参与祭天大典的福女,向皇帝讨了道旨叫萧子舟也来了玉德殿。
名正言顺,不需避讳。
“你丢了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不找本宫?反而去找玄朗?”皇后不平道。
萧子舟平静问道:“皇后娘娘可知,昨日就在这玉德殿,有多位福女在您赐的宫膳里吃出了骰子?”
赵皇后冷了脸:“知道。哼,御膳厨房那么多宫人,居然连备膳的宫人被打晕了都不知道。”
萧子舟眸中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得意,一开口,依旧是十分冷静的语调:“实不相瞒,皇后娘娘,子舟有罪。”
皇后横眉,端庄的脸上瞬时染上戾气:“你干的?”
萧子舟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是我出的主意。”
骰子确实不是他放进去的。他只是找了人给了那人对方急需的,然后假借他人之手顺便让那人再装个晕罢了。
皇后坐回椅子,喝了口茶润喉:“为什么?”
“因为我是质子。”
“嗯?”皇后没听明白。
“就因为我是质子。”萧子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太多负面情绪,“因为我是质子,我难出皇城。所以我出趟宫,连丢了东西也很难向皇后娘娘开口。怕皇后娘娘觉得麻烦,下次不再允我出宫,所以我只能想旁的主意。五皇子向来顽劣,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想做点什么没人会太过计较。他允我会帮我找玉佩,作为交换,我帮他找些乐趣罢了。无非是以物换物,以事换事,绝无其他。只不过五皇子殿下单说福女会在玉德殿用膳,并未说用的膳是皇后娘娘您赐的。如若知道,子舟绝不会动玉德殿福女宫膳的心思,给皇后娘娘惹了麻烦。”
“你还知道给我惹了麻烦?”
皇后卸下高高在上的架子,让一直揪着一颗心的萧子舟着实松了口气。
“你可知殿里的福女都是经过筛选的朝官之女,昨日赐的膳出了问题,我今天都觉着脸上没光!”
“臣知罪。”
在最没预料到的时机听到萧子舟俯首称臣,皇后眸色复杂。
越过萧子舟,走到偏殿门口停下:“玄朗的事情,我忙完这段时间再和你算账。皇帝说祭天大典你也要参加。一会儿选完福女,相宜会来寻你。”
“是,皇后娘娘。”
皇后出了偏殿,绕过正门,莹湖已经在那里等了。
“皇后娘娘。”莹湖一张瓜子脸冻得发红,“相宜姑姑和福女们已经在正殿候着了。”
“走吧。”
“嗯?”皇后见莹湖的视线停在偏殿,“怎么不走?”
莹湖摇头:“哎!就走!”
皇后刚要踏出去的步子中途停下:“行啦,我还不知道你?遇见点事能半宿睡不着。有什么事,说吧。”
横竖就只有自己和皇后在这,莹湖问出了让她困惑已久的问题:“皇后娘娘,莹湖斗胆问您个问题。”
“问。”
莹湖迟疑问道:“皇后娘娘为何要冒着风险让这位萧姓二殿下屡次出宫。”
赵皙华挑眉:“一共加起来都没出去超过五次不是?”
莹湖点头:“次数确实不多,不过按理说他国质子,不就应该圈在宫里吗?娘娘,您的所作所为莹湖实在想不通。”
皇后略一抿唇,眼中含有深深的讥讽:“莹湖,你知道南方有种鸟儿,名曰梨栗。啼声清越,毛色喜人。可这种鸟儿放在笼子里,不出三日便会因为失去自由郁郁寡欢,不进水粮而死。因着有人想了个办法,在梨栗的腿儿上绑上根绳儿。每天都把笼子门儿打开,放出去让鸟儿飞会儿,隔段时间再把鸟儿锁回笼子里。周而复始,这种鸟儿当真应了其名,成了小孩儿的玩物。“
“娘娘的意思是……”
赵皙华眉目疏淡:“这深宫呆久了,总要找点乐子。养养鸟儿,逗逗趣儿,不然日子多么难打发。”
莹湖凝重道:“皇后娘娘就不怕哪天鸟儿挣脱了绳儿自己跑了?”
“怕什么?你真觉得凭借他自己就能逃得出我晋国广袤的国土?”
“可万一呢?”莹湖听后对这种行为表示不赞同,“莹湖还是觉得……这什么事情都怕万中之一。”
“万一啊。”赵皙华移步往正殿走,“莹湖,你不了解。如今的北苍,哪有他萧子舟一席之地?”
莹湖哑然。瞧了眼萧子舟所在的偏殿,她忽然心生一丝怜悯。
皇后和莹湖走后,躲在灯柱后的张嫣才敢动动。
今天是最后甄选福女,分配祭天大典详细任务的重大日子,可和张嫣一起被分在同一间房里的乌茗含无意间错拿了她的福带。而且乌茗含出发的还早,害得张嫣多跑了一趟不说。担心会误了时辰,抄近路时慌忙间还不慎掉了福带。蹲下去寻,又被莹湖堵在那儿,不得不旁听了一段她绝不想了解内容的对话。
皇后和莹湖已经先行了,张嫣拧眉,小跑着从另一条小路继续抄近道。
今日的座次不是事先排好的,所以乌茗含特意在靠近门口的地方给张嫣占了个位。
张嫣进入玉德殿正殿内,喘了没几口气儿,就有宫人来通报皇后驾到。
张嫣和乌茗含迅速互换了福带,这一切,都被正好坐在她们后面的楚秋看在眼里。
虽说皇后亲临,但还是相宜姑姑主事。
被重新安排过格局的屋子里,桌椅将空间分隔成了界限明显的三部分。
而相宜念着名单,把在场的所有福女分为三组。
一组是如韶光一样的,官家侍女。
其余的官家女被分为两组,张嫣听起来似乎是随机安排的,至少她没觉得这样的组别有什么依据。
玉德殿的宫人在三张桌子上摆满了不同的东西。
韶光她们桌上,每人分发了一个面团。还有一应的用具,十分齐全。
乌茗含那桌则摆着各种蔬菜的块茎和没见过样式的小刀。
而张嫣那桌,放的是文房四宝笔墨纸砚。
“这一组,现在需要你们誊写一整页经书的节选。”相宜姑姑从张嫣的身后行至乌茗含那桌,“你们这组……”
相宜从身后宫女的托盘里拿出一个栩栩如生的由胡萝卜做成的凤凰,放到桌子的正中心:“需要你们照着它刻一座一样的,越相像越好。”
“而你们……”相宜姑姑面对官家侍女们浅浅一笑,“会和面吗?”
玉德殿内,所有的候选福女都忙的热火朝天。
张嫣蘸了笔墨,忽然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