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逐》夜呓喃喃

1、一 十月份的天

　　十月份的天气很好，对于凌楠来说。
　　她怕热，一直都很害怕C城的7、8月份。C城是一个在长三角的城市，虽然全年温差不大，大多是温暖的，但是夏天却很热很漫长，而秋天都很短。但是凌楠最喜欢的季节，就是秋天。因此格外珍惜每年的十月，这短短的一个月的美好时光。凌楠坐在肯德基靠窗的座位，慢慢的喝着雪顶咖啡，一边懒洋洋的看着窗外。
　　今天是她高中同学聚会的日子。
　　刚刚上大一，感觉高考时候的硝烟还没有完全散去，那么紧张的高三生活突然变成闲散的大学，凌楠总是很难融入一个全新的地方，就像她刚刚升高中时。中考的时候，全班只有她一个人填了F中，要报这个C城有90多年历史的名校，不光光需要实力，还要勇气，万一考不上第一志愿，只能够上第二志愿的了——对于凌楠这样的成绩，上不了第一志愿的学校，真的就是太可惜了。当时班里还是小小的轰动了一下的：F中是在全省招生的，每个学校能被招上的实在是凤毛麟角。虽然很多人都知道凌楠是强人，但是还是有更多人忍不住怀疑。
　　初中是怎么过来的，其实凌楠也是浑浑噩噩的。她是个很懒的人，至少不勤快，但是她是B型的处女座，又注定了是个极端的完美主义者。于是就有了个规律性的现象——她的成绩是呈正弦曲线变化。成绩每次下滑，她就会有些紧张，会稍稍用功些，比如上课不再总是和前后左右的一直传纸条，会稍稍腾点时间来听课；稍一用心，成绩就很快反弹，之后，她依旧该吃吃，该睡睡。
　　这一规律，一直到初三才被打破。她的成绩，开始直线上升了。其实凌楠也很好奇，她不光没有像爸爸妈妈以为的那样开始发力冲刺，反而更加偷懒。她是语文课代表兼班长，而所有的课代表都坐在教室后面，凌楠那边一圈，关系都是非常好的。于是，凌楠从抄作业，逐渐进化，不，应该是退化到不交作业。每天早上只要她来了，抄作业的、吃早饭的、看杂志的、聊天的就都开始装模作样地早自习，因为，没有任何悬念的，班主任会在2分钟到5分钟内进来。而凌楠，每天早上都是以次光速冲进教室，打开书包，随便摆几样东西在桌上，然后立刻冲到讲台边上。在呼吸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的时候，班主任会鬼鬼祟祟地出现在教室后门。这个30多岁的女人，总是看见最得力的班长在认真的帮她照看早读课。
　　而全班，一片欣欣向荣。
　　但是，就算这样，成绩还竟然能够一片大好，凌楠只能说——成绩这种东西，贱。
　　最后，凌楠打了个擦边球——只要再少一分，就要交3万赞助费。其实她的运气从来都不好，偶尔做些心虚的事情总是能被发现。她忽然想起了张景，那个女生，不由得皱皱眉头，无名的烦乱。
　　她坐正了身子，抿了口咖啡，一抬头，就看到了安安进来，还在四处看，好像没有看见自己。她挥挥手招呼安安，安安看见凌楠，笑着走了来。安安不漂亮，皮肤很黑，眼睛又很小，甚至有些丑，但是安安人很好，在高中分班前坐在凌楠前面，两个人关系还是蛮好的。安安穿了一件蓝色的长裙，坐下后，凌楠撇撇嘴：“姐姐你不是吧，怎么总要掐着点来啊？就不能闪亮的表现一次早个3、5分钟让小的感动一下？”凌楠是很伶牙俐齿的人，但是像比起来，安安却不善言辞。她嗔怪的看了凌楠一眼，作委屈状：“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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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楠最怕就是安安和自己“撒娇”，她宁愿两个人吵一次，也不想每次安安都向自己“撒娇”。安安语速很慢，又会故作小媳妇状……安安看着凌楠无奈的翻着白眼，笑笑说：“不是说12点在钱柜吗？怎么先约我来肯德基？”
　　凌楠左手撑着头，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右手慢慢地捏着吸管，过了一会才开口：“不知道。”安安忍不住喷血：“我还以为有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呢……好了，我先去买饮料喝，你要吃什么？”
　　“香芋派。”
　　安安正在低头拿钱，一听到，忍不住抬头看着凌楠——她又开什么小差啊？不知道自己现在在肯德基吗？无奈的摇摇头去柜台了，留凌楠一个人在那里。
　　其实凌楠心里很慌。虽然只是毕业了三个月，但是就是忍不住有股无力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她对于没有把握，无法自己控制的，总是会不安。
　　做了一会后，安安和凌楠晃到了钱柜，在门口，就看到了一帮人围在那里。凌楠麻木地挥挥手，那群人也看到了凌楠和安安。原来是在等钱柜的侍者，十月长假，KTV的生意一直很火。安安眼尖，看到了她初中的好朋友也在，就过去和她们说话了。
　　凌楠看了看，还好，都是比较熟的。
　　“楠楠？”
　　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那么熟悉的声音……凌楠一回头，果然看到了陆迎。她兴奋地和陆迎抱在一起。陆迎是她高中时候最好的朋友，是真正的无话不谈的朋友，是远远超过安安的。说来有趣，凌楠从小就知道陆迎，她们都是部队的，但是不是一个团。从幼儿园开始，一直到高中，都在一所学校，竟然从来没有同班过。一直到来F中报道的时候，看到熟悉的名字，凌楠在心中暗叹缘分啊缘分啊……
　　两个人开心的重逢。陆迎笑眯眯的说：“怎么？全市状元还记得小的？”凌楠笑着呸了她一声：“对啊，我就这么千里迢迢的回来了，就为了和你鬼混啊。昨天你妈不是还说你在上海吗，怎么今天突然出现了？”
　　陆迎呵呵地笑：“为了给您惊喜啊。你说你在北京都杀回来了，我们怎么能不回来？”凌楠开心的拉着陆迎的手，不停地说着这短短一个月的事情。
　　陆迎性格很好，也许是在部队长大的缘故，比起地方上的江南女子，更加爽气。人也长得漂亮，又苗条又白。陆迎选了理科，进了同济，凌楠学文，但是丝毫不影响两人钢铁般的友谊。凌楠脾气不好，性子又急，说话时常容易得罪人，却能和陆迎保持从来不吵架的纪录。两个人一见面就打开了话匣子，天南海北说个不停。
　　两个人正说得开心，听见齐楚在柜台边招呼大家进去了。凌楠不屑地撇撇嘴：“切，还以为自己是老大？”陆迎看了看凌楠，又看看齐楚，若有所思地说：“看来是不会变了……你说你和齐楚怎么就改不了呢？多好的两个青年啊，一见面就火花唰唰唰的……”凌楠连忙打断：“你胡说什么？什么火花？这个意思南辕北辙了啊！”陆迎一愣，才反应过来：“说错了，是火药，火药……”
　　凌楠鄙视地看了陆迎一眼：“无知的理科生……”
　　陆迎不以为意，只是笑眯眯的靠着凌楠走，两个人和以前一样，走路的时候两个手紧紧拉在一起。
　　凌楠又说：“你看看，校园小说多么荼毒青少年多么虚伪啊，我和齐楚放哪部校园小说里都是标准主人公啊，先彼此看不顺眼，然后斗法，最后手拉手了……你说我和齐楚怎么就不能顺从世俗一次呢？你说我们怎么就没有办法和谐一次呢……你笑什么？”
　　陆迎忍俊不禁，轻声说：“因为……齐楚讲义气啊，朋友妻……”
　　还没有说完，凌楠立刻甩开陆迎的手，陆迎连忙粘上去：“好楠楠，我错了我错了……”
　　一边说，一边暗自看凌楠的脸色。看来她还是放不下……
　　凌楠心里很空，暗暗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陆迎指的是谁。
　　徐天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