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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兰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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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和的冒险家精神很明显和他的小伙伴们并不相同。
九千岁说过的很多话,老和尚一向是奉为圭臬,甚至让他们几个小的也是时时抄录。其中有这么句九千岁的评语,兰和是不大相信的。太阳升到正中间的时候被称为青天,不是晴天,青天,又指清官现世,浩然正气。
当他摘抄完这句的时候,觉得非常不对味,哪个晴天日头不在正中呢!那不成每个晴天出一个清官好汉了吗?天地下的官位就那么几个,他自己就起码经历了数千个晴天。青天这种称谓,一个朝代能出一个就不错了。摇了摇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没准书中真理就和九千岁说的一样,是他所不相信的。
当然,他有时候也会称赞九千岁的想法。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也是他为什么会来天上的原因。混乱之中,规矩之外,必有巧计,必有远谋。
这是一个好时节。凛冬,万物灭。但是还有雪。
天庭最深处的西北角是大搞特搞教育事业的。基本上所有天神的孩子都会在成年前送到这个角落里来,一开始只是几个空闲没事干的司法天神带着孩子们学点法术,后来过了几千年倒是形成了一个学院。天上的下一代英才基本会在这里提前结识自己的同辈,而不是在未来的特定岗位上。有点行政处的味道,尤其是每一任校长和教师都是司法天神,在这片云间,天地精华竟然也能孕育出来,方圆数里都是规矩法则。
时间一久,也有些天地之间以及地下的人慕名前来,于是司法天神干脆开了个传送口子在学院牌楼边,牌楼是学生们的宿舍楼。无论谁从传送口来,总会有学生能看见来人。
可怜的兰和就是在学院里面第四号牌楼住着。
他在窗边一口长气叹了出来,许是天气寒冷,竟然看见了白团子水汽。明年开春就会有旱灾了,兰和的确有点担心明年大陆上的状况。犀牛族,凤凰族这些有族人支撑还能放心,像是独角兽,豚,象无法群居,独立生存的种族很可能会经历如同云鹤一样的灭族情况。麋鹿和藏羚羊之类与龙族交好,大概率会在海域度过这一次旱灾。
以他现在的本事,实在是还没有学到家。尤其是法术方面,需要精进练习的地方太多了。不只是看看书籍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化为实用主义。这对兰和来说的确不是一件易事,性格决定命运,兰和是那种拒绝实用主义的性子,有时候温习功课到半夜,难免会想要是父亲带的人不是他,是阿雪没准都比他强。元白应该是最合适的,弘毅也不错,慈静也能够一笔一划跟上来。
他不行,天性不行。
窗外的传送口一闪一闪,给这个冬夜添了少许光明。只不过对所有在牌楼住的学生们,无疑是增加了睡眠难度。起夜的学生都在考虑要不要找宿管换一个住处,哪怕是睡在无人的书馆,也是比这热闹的牌楼多了几分优势。
三殿下也是住在第四号牌楼,平心而论,兰和觉得二殿下的决策更对。
虽然每天都在学院上课,但是下了课就离开学院。放学和上学之间远离族群,保持自己的神秘。没有人知道二殿下课外在干什么。学院的人际关系固然是三殿下看重的,但是他同样也失去了对外消息的灵敏度。不过也无所谓,下一代所有人只会认长公主。
月黑风高,兰和用纸扇打出的暖风只能勉强缓和这个冬天的冷。
大概是拖旱灾的福,起码不是湿冷,接受起来这个温度倒是不难,不想用法术的就多穿点,想用法术的就多念会儿暖风咒。
慈静被卷入地下风暴的时候其实脑袋里没想别的,空空如也回荡自己的姓名。
“慈静,慈静!”
“慈静,慈静!”
“慈静!”
没有什么山谷回声,也没有什么惊心动魄的故事。她懊恼地想过,这两个字连个韵母都不大气,可能就是暗示了她不是做什么大事的人。母上要是能像弘毅那样给自己取名就好了。
但是当死神将至,这个讨人厌的名字的确记载了她的一生。无论是师傅还是阿雪,片刻不停叫自己的名字。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叫过自己的姓名。
风暴夹杂着尘土,慈静的眼睛无法睁开,只能感受到被数不尽的各种力量摇摆着无力的躯干。她默默想着,如果母上能够降临就好了,
如果没有来过这里就好了,
如果阿雪他们来找我就好了,
如果我能知道自己是谁就好了。
她好像知道自己是谁,是一棵非常弱小的树。元白还取笑过她,再弱小的树也是树,喜阳向阳,怎么看都是太阳神的信仰者。他喜阴,光照只会伤害他本体,交谈一番过后还教育她,要珍惜自己,她可是一棵树啊。
树又怎么了呢。
越发呼吸困难,风暴里似乎还带有暗系法术,整个身体与光隔绝了。慈静顿时感觉到了委屈,不是很简单的来一趟吗?怎么真要在这里失去生命?
原来她一直在哭啊,哭得用力哭得大声。慈静终于依稀听出了自己哭声里的字语,那是她的名字。一边哭一遍喃喃着自己的名字。
别人哭了会念叨神的名邸,她好像也不怎么信仰神,这么说来喊自己的名字也不奇怪了。
风暴过了很久,她的嫩粉色衣衫都裹上了深黄的尘土还不够,狂风暴作还要撕烂她的裙摆。
活着真的很困难了,难道要让她再次承受她不应该承受的痛苦吗?这些其他人嘴里轻易又简单的事情为什么到她这里就会变得无比困难啊,真真是无比困难。
她其实也不是很后悔要来到这里。
赤印山,死亡山腰,作为一个要打开地府的人死亡在这里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眼泪不知道怎么回事又从眼眶里挤了出来。
“我其实想活着的,”想法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好像是从最深处的某个角落,被很多生活琐事和怯懦包裹着,预兆死亡的到来才愿意拨开压在上方的日常情绪,“活着是很难的,可是我好想活啊。”
“消失在世界上是很美好,不用承受苦痛了。可是这并不是我现在需要的,也许一个时辰以后我的确会承认这个想法,但是起码现在不是。”
风沙终于不只是刮打她的脸颊,还顺手挤进了她的眼睑,由眼睛带来的强烈不适感传遍了全身,她本失去挣扎气力的身体居然忍受不住翻转了起来。
“真是可笑,明明是自己在承受一切痛苦,却要装作是看着另一具躯体在痛苦。可能是因为自己的躯体,连怜悯都不带一点。”
“我如此敬畏生命,可是世上好像没有生命之神,为何我要敬畏?”
“我又不惧死亡,那我当真应该把生命放轻一点。”
“痛苦,也许我所畏惧的是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