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植物本类》鬼陈皮

1、第1章 祈愿 老和尚

　　老和尚吹灭了寺庙里的最后一盏灯，拿着蜡烛颤悠悠地往住处走。庙宇很大，就是缠绵的山路多了几分神秘感，却使得香火钱不怎么厚实，穷庙宇一个。

　　“师傅，快来快来，今天讲什么故事呀？”住处的小和尚们吵吵闹闹，每晚的娱乐生活就是靠着老和尚一个又一个繁琐的故事。

　　老和尚忍不住撇了撇嘴，打心底里后悔接手了这一群小毛孩子。一天天活干得七碎八碎的，还总是感觉自己才是欠债的那个。“没了，讲完了。”他今天在庙里呆了一整天，数了数香火钱才两个金瓜子，再这么下去寺庙迟早要倒闭哦。云杉大神可要保佑这些小兔崽子不被饿死，他是撑不了多久了，再养个四五年统统赶出去。

　　屋里面也是冷，大冬天的小子们连棉被都两两挤薄薄的一床。哪里来的钱养活这么大一群人啊。蜡烛被老和尚放到了窗沿上，伴随着他无奈的催促声“一个个快进去，小心冷。”

　　“昨个儿把希洪庙的故事讲完了，今天换一个呗。上次是椒南庙，再上次是黜于，全都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小和尚们叽叽喳喳，对老和尚这辈子去过的庙宇大肆评点了一番。“没呢，那些山里面的小庙哪有力气请咱们师傅去巡讲啊，自己温饱还是个问题呢。多出来的香火钱全部藏在兜里，恨不得掰成两半用，扣扣索索的，不喜欢要钱的
　　”

　　“难道大寺庙就一定是这个样子吗？好人无果，坏人作恶，解救苍生，牺牲自己。我们只是个看庙的，又不是什么大英雄。”大师兄向师傅提了个建议，“师傅，你讲一个爽快一点的呗，让我们听着乐呵乐呵的。”

　　“得了吧，你们这群小伙子，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老和尚整了整衣服，庆幸今夜没有挂起大风，不然又是难熬的一夜。“给你们讲一下我们自己的庙吧。省得你们以后出门丢人，只知道我们这儿是树精庙。”

　　小和尚们冲着老和尚不好意思笑一笑，“师傅，我们尊称庙里那位九千岁，哪有树精这么难听了。”

　　云杉庙，祭拜的是天地之间活够了九千岁的一棵云杉树。不像一般的树木几百年修炼成小妖精。松、柏、杉本就是老寿星，活个四千年也只是正常寿命。植物本类以九千年云杉为首，以天地精华为食。这棵九千年云杉寿命之长得到众多中老年人的喜爱，所以在云深之处建造了一座庙宇。附近村庄都叫这棵云杉为树精大人。

　　树精大人不是千年妖精，恰恰相反，它在六千岁年轮时就受到第一任天地凤凰点化，飞天成仙，坐位第一任天神。当然这不是一个树精讲述自己怎么厉害到飞天成仙的故事。第一届任命天神多至百位，哪有时间一一解释诸位天神的由来。就连神帝自己都记不清手下有哪些任命的臣子，值得重用的当然会牢记，浑水摸鱼才是大多数。树精大人简直是就是浑水摸鱼中的佼佼者。

　　当然现在树精大人已经作古了。云杉庙也因此总有些不知名的小木头精或是花精赶来祈愿祈福，希望自己出人头地的，希望自己能长生不老的，当然也有希望自己做坏事不被抓到的。总而言之，植物种族是盖了章子的弱小，打架也是辅助，天地精华吸收的倒是比各类战斗种族快，但是也架不住避战的本性。

　　这也是为什么老和尚会选择栖息在云杉庙里。云杉，善者，福泽苍生，坚毅不催，立于一方。

　　“树精大人就是树精大人，那也改不了人家是天神的事实。”老和尚看见小和尚们对云杉的尊敬很是欣慰。“树精大人没有自己的名字，这点倒是真的可惜了。我们这些后人总叫着人家九千岁，那也是因为树精大人出生于文字，甚至是语言未形成之前。所以只能叫人家九千岁了，但是你们也不奇怪，还有三千年位列天班，其他天神是怎么称呼树精大人的呢？ ”

　　小和尚们像是被这个问题缠住了，“那当时他叫六千岁吗？七千岁？”其中有个小和尚觉得几岁就应该叫在嘴里，和现在的九千岁一样。老和尚笑着看他们冥思苦想，“管理植物是非常得心印手的，三千年里也没有出过什么大乱子。其实连小乱子也没有，毕竟植物本类都是天当爹，地当娘，没有什么血缘关系，独来独往的植物太多。”

　　“可是他们会不想吃肉吗？”弘毅小和尚对着老和尚发问，其他小和尚跟着点点头。七八岁的孩子哪有不馋肉的呢？

　　老和尚笑笑，“植物又不是人，没有血没有肉，幻化成人形也改变不了他们的本质是吸收天地精华，不过你们嘴里的口腹之欲，偶尔酒肉当然是可以的呀。”

　　“你们自己也不是人，不必可以遵守人间和尚的规矩。”老和尚想到这些皮猴大概都是嘴馋了，“我们都是草本植物，只是幻化成人，并没有成精或是成仙。真到了那时候，会有人来接应你们的，不用担心。要活的时间还久着呢，走一步算一步，天地本来就多多照拂植物本类，大可活得坦荡荡。”

　　“师傅，你说我们有一天真的能成仙去天上吗？”弘毅小和尚好奇地问。旁边的慈静踹了一脚弘毅，“先听故事，故事比这些有的没的重要多了。再说了我们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跨不过动物残腥。”

　　“希洪不就是地下的吗？为什么要去天上？天上一片白，哪有地下一片黑的好。”元白倒了一杯凉水，递给老和尚。“再说了天上神还不是要陨落到地下，神最终也是要成为一抔黄土。”

　　老和尚摆摆手，止住了小和尚们的争吵，“都闲着出花儿来了，你们可都是父母所生，天地精华都没学会怎么吸收，再过几年没准退化成草木幼苗了。到时候别觉得自己丢人啊。”

　　“那我们父母呢？”小和尚们齐齐问道。老和尚也是很苦恼这个问题，“因为你们是第一批天地精华成仙或成妖的子女，所以没有先例，我也没办法找到你们的父母。具体来说，植物本就不如动物繁殖那么快，九千岁云杉是最早入道的，那也是花了六千年。其他像是百合、牡丹之类在九千岁入道后才从天地精华中入道，三千年才成正身有了你们。”

　　小和尚们一脸懵懂，弘毅讲解碎了给大家听，“大家还是听不懂啊。师傅，你的比方打得不好。简单来讲，一般如牛羊成仙之后，他们的娘亲百年就可以见到他们，而我们植物则需要千年，何况天地精华不比丹药和战功，想要变得强大，速度远远慢上动物。”

　　这里一共只有五个小和尚，老和尚看着他们眼里多了忧愁，植物本类入道实在是太慢，九千岁逝去之后，植物界再也无入道者。天地三千年才出了十个植物本类入道，还皆是下等仙官，话语权不够啊。这里五个孩子就是这十个入道者的子辈，植物情薄，有子女和无子女基本无差，何况入道之后讲究机缘，有了孩子的千年之内必断机缘，母系植物为求自保也没办法多生几个孩子。每个仙官都想在天上站住脚跟，可是哪有这么容易。

　　这已经是第三代神帝了，下一代神帝也不远了，可是植物界才到第二代，第二代的数目也就眼前的五个崽，这是要还没有兴起就要灭亡吗？

　　天色很黑很黑了，老和尚把小和尚们都赶到床上去睡觉。“一个一个还没成仙呢，怎么就不愿意睡觉了。”“师傅，元白他睡觉的时候老把腿放到我腿上。”“才没有呢，我每天醒来都是老老实实自己一个被窝的。”“阿雪喜欢打呼噜，我想一个睡。”“兰和乱说，自己睡觉流口水，还不老实一点。”“......................”

　　躺在床上的老和尚有些糟心，这里五个第二代不会一个也不像植物本类吧。喜欢吵闹，喜欢打架，喜欢吃饭，和人越来越像了。他默默地看了一眼还在抢被褥的五小只，没救了没救了，以后成为男孩子女孩子都没救了。

　　夜深的结果就是，大家都睡了。该打呼噜的打呼噜，该踹被子的踹被子，该说梦话的说梦话。岁月静好，无人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