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普拉的颂词》六六六

2、第一章——重生

　　夜晚的墓地阴森而又诡异，除了门口的守墓人，很少会有人来这里，即便是那些白天刚刚含泪送走逝者的家眷们，也不会在夜晚涉足此处。从一开始，便已经注定，无论你多么爱着这个长眠地下的人，一旦他被这肮脏的泥土尘封，那么你和他就已经不是以相爱或是亲密的姿势来看待对方了。站立于这尘土之上的人，永远都是以俯视的目光看着这长埋地底的□□甚至是灵魂。即便是携带着天堂的祝愿，也永远攀不到那高高在上的视角。

　　“先生，您这是要去哪里？”守墓人对于夜间的访客感到有些差异，“我们晚上不开放。”
　　“哦，我是来看我一个朋友。”黑衣男人回答很柔和，“他今天下的葬，我想来看看他。”
　　“可是……”守墓人像是要好心的劝阻。
　　“没事的，我看一会儿就走。”男人很坚持。

　　“亲爱的，才这么一会儿时间，你都等不及吗？”男人来到了伊尔的墓前，“你瞧我粗心的把你一个人扔在那里，死去的滋味不好受吧。还要煎熬牧师的诅咒。”
　　男人，找来了铲子，边铲着被雨水浸湿的淤泥边嘟囔着。
　　“哦，我可怜的小家伙。”男人抱出了躺在棺材里的少年伊尔，“他们都把你糟蹋成这样了。除了鲜血，谁也没有资格碰你高贵的唇。当然，还有给你初拥的，你亲爱的雅达尔伯爵。”男人说着，伸出诡异而柔软的细舌，温柔地舔去了男孩嘴上的唇红。

　　“孩子，是时候让你重生了。”雅达尔把伊尔带回了自己的公寓，“或许，那会比死去更加难受哟。”

　　“你拿什么来和我交换天堂？”
　　“可我已经给了你生命了！”少年有些着急地说道。
　　“哦？是吗？”
　　“否则，我怎么会在这里游荡？”少年对神的疑问感到有些恼怒。
　　“那倒是说说，你是怎么死的？”
　　“我……我……”少年开始有些紧张了，当然对于痛苦的回忆，我们总是想着怎样忘记，“我记得是被人咬了。”
　　“什么？”显然这样的回答有些搪塞。
　　“我是说，那天晚上，我和以往一样睡在公园里。”少年始终还是能够将那人世间最后的时光从记忆的废墟堆里淘出来的，“天色已经很晚了，我喜欢那个地方，因为那里有个好心的老太太，她每天都会给我送些吃的，这样我就可以不用去餐馆门口找吃的了，老太太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儿子是个牧师，所以一定是个好人，当然坏人是不会来理会我这样的流浪儿的。”
　　“那天晚上，老太太给我送了些面包和牛奶，虽然天气突然转凉，面包显得有些干硬，但是好心的夫人，给了我还冒着气的热牛奶。
　　‘谢谢您，夫人。’
　　‘我的孩子，天气转凉了，要不今天就去我家里吧。’老太太几乎每天都会邀请我去他家里住。
　　‘不用了，我在这里很好，而且我喜欢公园里的夜空和星星。’我知道，这样的回答有些蠢，一来那天晚上没有星星，而且我相信没有人认为露宿街头是件浪漫的事情，否则那些歌剧院里的有钱人早就统统搬到外面来住了不是吗？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拒绝这位好心的老人，更何况我真的很害怕有家的感觉，我怕自己会像吸毒一样，对‘家’这玩意儿上瘾，你要知道这个‘家’不属于我的。
　　‘那要不，晚些我送条厚一点的被子给你，你可不能冻着了。’
　　‘那好吧，真是麻烦你了。’我不好意思再拒绝他第二次了。
　　其实老妇的身体还算健硕，所以对于他的好心，我也能依赖一段时间。送走老妇人，我躺在公园的石凳子上睡着了。自从，我在公园里认识了那个老妇人，才发现，人吃饱了以后就会很想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感觉眼睛的光线被什么遮住了，于我睁开眼睛，天哪，那个人的脸和我的脸贴得好近，感觉就要亲上来了。我以为是遇到了变态之类的，这样的人我之前也遇见过的。于是，把头往旁边一闪顺势坐了起来。
　　‘哦，对不起。弄醒你了。’那人也顺着我的动作把头了起来，一开始背着光没有看清，不过这样一抬我到发现，他和我以前遇见的那些变态或是醉鬼完全不一样。
　　‘你……’他刚才这样的道歉，反倒使我显得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在你旁边坐会儿吗？’虽然，他提出这样的请求有些奇怪，但是那种彬彬有礼的姿态，让我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我没有作答，只是自己往旁边挪了挪位置，为他空出足够的空间。他扶了扶黑色大衣坐了下来，我借着路灯开始打量起这个奇怪的人来。深蓝色的眼睛，就像这夜空一样深邃神秘难以捉摸。褐色的头发，短短的但却透着一种音符般的律动感，在这样的映衬下，他那张脸就显得格外的苍白。鼻子到嘴巴间的曲线，就好像雕刻出来一般严谨到有些死气沉沉。身上透露着奇怪但又熟悉的香水味道，我记得以前在我家的储藏室里，那件曾祖父的裘皮大衣里闻到过。当然，自从他们把我赶出来以后，就再没有闻到过这样的味道了。他的身材算不上特别的高大，但是，像我这样的人坐在他旁边，就绝对可以用伟岸来形容了。
　　突然，他的目光又再次向我投转过来：‘你叫什么名字？’
　　‘伊尔，伊尔•泰伯特’
　　‘是泰伯特家的孩子？’
　　‘你是说？’
　　‘这里姓泰伯特的并不多，除了那个最有名的泰伯特家族。’他似乎很了解上流社会的事情。
　　‘不，我只是偷了他们的姓而已。事实上和他们没什么关系。’我不想厚着脸皮，和这个家族攀上什么可耻的关系。
　　‘是吗？你的姓是偷来的？’他的脸上透露出雕塑般僵硬的微笑。
　　‘好吧，随你怎么想，先生。’我懒得和这个只是对一个流浪青年一时好奇的先生辩解太多。
　　‘为什么，不找份工作？总比，在这里露宿流浪好。而且，你已经到了可以上班的年龄了吧。’他似乎又开始显摆自己对于我的关心。
　　‘工作？没人会雇佣一个连自己的姓都是偷来的人，不是吗？’已经很多次每当，听到我姓泰伯特时他们都会笑着对我摇头晃脑的，就好像路易斯家那只看到乞丐的看门狗一样。
　　‘那么，今天就由我来雇佣你怎么样？’他的微笑由僵硬变得诡异。
　　‘真的吗？！’其实，多少我是觉得欣喜的。
　　他的目光里似乎又投入了某种欲望，虽然我不知道，他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真不愧是那个人的孩子……’他一边呢喃低语一边，把头伸了过来。
　　‘你说什么？谁的孩子？’我被他的话吸引住了，全然不顾他的举动带来的意图。
　　他再也没有回答我，正在我为此感到费解的时候，突然脖颈出感到针刺般的疼痛。
　　‘啊……’我不禁叫了起来。‘先生，你在干什么？’
　　我可以清楚的听到，他吮吸和吞咽的声音，在这个宁静的公园里，这样要贪婪得如同野兽般的声音，被无限地放大。
　　天哪，他是在吞噬我的血吗？当我反应过来这一点时，已经太晚 。我感到，自己浑身乏力，连喘气的力气对于我来说都是奢侈的。
　　但是，令人感到可笑，甚至是可耻的是，我尽觉得这样很舒服，无力但却很酥软，我不想反抗，即使知道自己马上就会死去。
　　我就这样，一直保持着被魔鬼吞没的姿势，来到了你这里。”

　　“那现在，就继续保持这样的姿势回到那个世界去吧，这里已经不是你要的天堂了。”
　　“你说什么？可我，可我已经死了不是吗？”少年发现自己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向往天堂。
　　“你并没有完全地死去，因为牧师的祈祷，把你的灵魂送到了这里来，而这里也并非天堂，他介于人间和天堂之间，是奇迹之所，只要还有信念活下去的人，就有希望在回去。”
　　“那就是说，我还可以活着回去？”
　　“是的，孩子。”
　　少年本能的笑了起来，但没过多久，他又叫住了神。
　　“不，我不要回去，请你把我带走吧，回去了也只是人间炼狱罢了。”
　　“自己的信念，可不是用嘴巴说出来就可以改变的。”

　　一怔疼痛，伊尔感受到自己的血管正在被什么东西填塞充斥着，那种鼓胀的疼痛令他感觉到了自己作为人时的痛苦。每一根筋脉都在被一股强烈的力量撑开，就好像是破旧的快要失去弹性的橡胶气球，马上就能听到他爆炸的声音。这是那个叫雅达尔的，吸血伯爵的血，对于年轻的伊尔来说，简直就是毒药，让他的整个身体甚至是每条毛细血管里，都感觉到了毒素带来的伤痛，和那种无法言喻的绝望感。他感到这次，他是真的要死了。但无论怎样，疼痛让他的脑海里只想着让这一切快点结束，哪怕是下地狱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