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鱼思故渊》钓叟莲娃

3、楚阳

　　陈又青看着白辞吃得这样香，于是便开口询问他的情况，谁曾想白辞突然睁大眼睛，放下刀叉，用稚嫩的手掌拍打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暗自嘟囔了一句:“不好，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然后又抬起头给陈又青讲了自己是如何如何辛勤锻炼，然后跑到河边看到一个武功平平的孩子，自己本想上去指点一二，结果却被那小子偷袭这件事，简直是武林界的一大败笔，江湖上的一出奸计啊，让本就谦虚温逊的自己，是如何如何地伤心，如何如何地难过，如何如何地悲痛欲绝呀。然后陈又青噗嗤笑了一下，

　　“就你？就你还给人指定一二啊，想必是看别人看傻了，被别人发现了，以为你是哪家小孩子偷技术呢，于是你这个小鬼头，就被打晕了吧。”

　　白辞手抚心脏，短短的几句话，竟把自己伤的如此深，也罢也罢，少女终究是无法理解男人的悲痛，于是便又拿起刀叉，心里想着，面子已经丢了，小肉丸可不能丢。

　　“其实吧，我觉得你倒是可以找个玩伴儿一起，跑跑步呀，习习字呀，顺带多学学人家的聪明劲儿，你看看你，都快吃成一个野猪脑袋了。”陈又青看了看眼前这个不争气的小师弟，心里想着师父真是会找小祖宗。

　　“我！不！要！本大侠自有安排，轮不到低下到去学别人，而且我们学的可是秘籍耶，你知道什么是秘籍吗？万一跟他的功法不一致，我被反噬了怎么办，我可不想一世英名毁他手里，哼！只会偷袭的小人罢了，早晚有一天让他在我脚下求饶！”白辞狠狠地咬了肉丸一打开，眼睛里闪着迷之自信的光。

　　“就你那三脚猫功夫，还伦不到你来承师父衣钵，人讲究身轻如燕，你讲究后母戊鼎吗？”

　　“本大侠……”

　　“本大侠，本大侠，你倒是提醒我了，我让你三师兄去河边钓点新鲜的鱼，去镇上给我换的大虾怎么现在还没有回来呢？我得去看看，大侠可以丢，大虾真不行！”陈又青说罢便真像急忙查看一样，往门外慌忙走去。

　　“不跟女人计较！”白辞把剩下三个肉丸子一股脑全塞进自己的嘴巴里，跳下竹凳，便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第二天，白辞一如既往地竖起了自己蔫吧的朝天辫，又开始了第三十九个不想练功的一天。早上的任务完成之后，中午回到山寨，便看到三师兄在院子里看心法，白辞看到他就想起来陈又青用他来挪揄自己，便蹑手蹑脚从左边行走，准备冲上前去吓陈大武的三弟子——楚阳，结果等白辞快接近楚阳之后，还没等到白辞出手，楚阳一把搂住了白辞的脖颈，稍一用力，白辞便面向左边跪下，要说还得是白辞嘴快呀，马上道歉求饶救命三部曲，一一就位，这速度不练嘴飞暗器都可惜了。

　　“哈哈哈哈哈，小牛犊子，还得多练啊。”

　　“三师兄，听说今天有盐焗大虾哟！那可是三师兄亲手挑选的大虾，个顶个的美味，再加上二师姐独家的手艺，每一只大虾都穿上了红色的外衣，剥开后，虾肉肉质紧实，入口还有微微甜味，这是大虾独有的温柔。少部分大虾残有虾黄，世人都说，物以稀为贵，那虾黄更是可遇不可求的美味。”白辞早已松开了楚阳双臂的制约，绕着楚阳坐的小板凳边走边说边走边馋，可谓是伤人一千，自损一万呀。

　　“什么大虾，我还没去市集买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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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挺想试试的哈。”

　　楚阳摸着第一句话一出便立马蹲在阴暗角落瞎嘀咕的白辞的朝天辫儿，马上白辞就换了一张脸，

　　“三师兄最好了！”

　　然后一抬头看到站在远处的陈又青，又屁颠屁颠跑过去，

　　“二师姐最漂亮了！”

　　陈又青和楚阳就这样看着白辞笑，不小心眼角碰到了眼角，于是便在未施粉黛的脸上平添了一抹晕红。

　　第三十九个不想练功的下午，白辞又在河边偶遇了那个少年，撸起袖子加油干！一鼓作气！这次不把你前天吃剩的饭打出来算你小子夹的紧！

　　“你！你就是昨天那个人？”白辞走到了林故渊面前，却一下子又怂了，可恶，这么多年的饭真不是白吃的！为什么二师姐给我吃的饭我全用来长肉了！这不公平！

　　“……”林故渊看着白辞，然后不说话，就往森林里走了。

　　纵然是白辞那样活泼爱说话的人，在交朋友这方面，尤其是到了这山上，都没有小娃娃陪他玩儿，哪怕是自己的师兄还有同寨子里面的兄弟伙儿生的娃娃些，但辈儿总是差在那里，白辞总感觉自己没有什么本事，辈分却如此大，就更不好意思与他们一同玩耍，于是这层关系网也减淡了。林故渊在这方面也算是占了年龄优势，至少在白辞目前看来林故渊是比他遇到的其他人都要接近他年龄的，虽然看起来比自己大许多，但也减低了自己那可悲的好胜心，毕竟他多吃了好多年的饭！

　　“我们交个朋友吧！没事儿可以一起督促练武呀！我们……我们……喂！等等呀……”白辞看到渐行渐远的林故渊，于是拔起腿就向林故渊行走的方向跑去。

　　白辞还真说对了，林故渊不仅不跟白辞打招呼，还总是不打招呼的领着白辞往险象环生的老林里面带，野兽聚集，花草毒药，所以每次白辞都很讶异林故渊为什么能够平安无事，而自己的手却因为接触了一下不起眼的小草，就变得如此肿大。

　　就这样过了六天，白辞每天的任务就是找到林故渊，并跟随他，除了要应对突然飞出来的蜂窝，在不远处踌躇的老虎，避免与一些毒草药的亲密接触，还要时不时担心落入猎夫布置的早已被遗忘的陷阱……时不时停下来白辞会给林故渊讲讲笑话解解闷儿，说说自己在席国遇到的事情，虽然用自己阿露阿姐的话来说，自己才开始站起撒尿没多久；白辞还把自己师父和师娘的故事也说给了林故渊听，便感叹道:

　　我宁愿被肉撑死，我也不会沾药半分。

　　林故渊表示，你开心就好。

　　等到了第七天，林故渊突然发现自己身后少了一样东西，而这个东西此时坐在山寨的台阶上，他回想，他看到平时最温柔的三师兄，带着痛苦的表情，扭捏的四肢，就这样没有动了。白辞才五岁，不懂得为什么三师兄睡觉要用这么奇怪的姿势，不懂得为什么二师姐突然做了一大桌三师兄最喜欢吃的菜，不懂得什么是死亡，但也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字眼，记得刚三岁时，白许有一天喝醉了，痛苦地抱着那个眉眼有几分像白梅初的无辜小孩说道，晚了晚了都晚了，如果我当初没有选择旅程，而是踏踏实实地跟你一起习医问道，我是不是那天就可以把你救下，你就不会死了呢！

　　白辞就这样静静地任凭白许抱着，那是他第一次看到师父这么失态，也是第一次知道死这个字。没有人告诉他死亡是什么，他只是隐隐察觉到自己可能再也不会见到三师兄了，就像师父再也不会见到师娘一样。

　　林故渊在院外的树上看着这一幕，他知道，那个人是中毒而死，而那个毒，正是拜他所赐。

　　原来那天中午，因着应了白辞吃大虾的承诺，楚阳便下山去了市集一趟。楚阳从市集回来以后，已经到了晚上，他行走在山腰处，便听到丛林里有人在求救，于是乎赶忙去查看，就看到了林故渊被人五花大绑，坐在地上任人折磨。

　　“欺负小孩儿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冲我来呀！”楚阳大声一和，那些人就像纸糊的老虎一样瞬间蔫吧，然后就慌忙逃窜了。
　　“没事儿吧，你说你，看年纪也有十岁了吧，不学点手艺傍身，将来很容易吃亏的。”说着楚阳就去解绑在林故渊手上的麻绳，却突然感觉手指被刺了一下，想着应该是被麻绳没有拢在一起的麻丝，便也没放在心上。

　　十岁……林故渊在心里默默输出，我才八岁！八岁！八岁！

　　“好了，我这里有我称的一些糕点，叫碗儿糕，是用红糖做的，很甜，还有点热气，我家里面有个小孩儿可喜欢吃了，我分你一块，吃完了告诉我你家在哪里，我把你送回去，他们也不敢再来欺负你了，如果有什么事儿，可以来梅里山寨找我，我叫楚阳。”楚阳一边帮林故渊揉着林故渊的手腕儿，一边儿温声细语地询问着林故渊。

　　林故渊从打不记事的时候，就已经在山风寨里生活了，好多人给他说，自己的家乡被山风寨屠村了，可林故渊不记得，他也没有这么大的悲悯心要替自己的父母、家乡父老报仇。虽如此，他在山风寨的日子过得也不太平，众人打他，骂他，欺他，每天活在钢丝上，生怕一不小心就掉进深不见底的悬崖，万劫不复。而这些全都是拜那个嚣张跋扈的寨主女儿——江婉媚所赐。林故渊从小就没有什么对错之分，他只知道自己要活下去，活下去，才是对那些欺他辱他的人最好的报复。

　　但谁也无法拒绝一个一边给自己揉手腕，另一只手拿着红糖香四溢的碗儿糕的大哥哥，就算林故渊再怎么不分对错，他也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孩儿，此时小小的心也会感觉到暖洋洋的。

　　“谢……谢谢。”林故渊脸红的收下碗儿糕，但迟迟没有张口嘴巴。

　　“我见过你，你昨天晚上跟着我家那小孩儿回梅里山寨了，你看到他回到里屋之后才从树上跳下来，你是担心他，才一路尾随他的对吧？”楚阳笑盈盈地对着林故渊说话，原来昨天自己刚从山下回来，就看到一个小孩儿的身影，琢磨着会是谁这么晚了还要下山，回去非得好好进行一场爱的教育，结果一进去就看到陈又青出来，他俩互相交换了彼此知道的信息，然后相视一笑，便互道晚安，各回各的房间了。

　　“我！我没有，我那只是……迷路了，嗯，迷路了。”

　　“既然这样的话，那……好吧，”楚阳看到林故渊的小手手腕不再淤红，反倒是手心冒了不少细汗，于是便决定放弃挪揶这个小屁孩的想法，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

　　“天色也不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不了，我自己可以回去，你，你先回去吧，我熟悉一条小路，怕是你回来该找不到道了。”

　　“那……好吧，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来梅里寨玩玩哦，我喜欢的那位姑娘，手艺可是极好的！”楚阳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把这句话说给林故渊听，但他这时候就是有一种，不说就可能一辈子都说不出来的感觉了。也罢，八岁小孩，也不懂什么。

　　林故渊看到楚阳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于是抓起碗儿糕，慌忙跑向山风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