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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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习习，拂动亭外青竹瑟瑟，清越平和的琴声传绕梁不绝，乌雀不鸣，走兽静聆。
忽断弦之声刺耳哀鸣，君泠轻拂断弦，面上露出一丝叹息，转瞬既逝。上官飞燕从陶醉中惊醒，静静的看着君泠换琴弦，调试琴音。
君冷忽问道：“燕儿，特地寻我，所为何事？”
金鹏王朝之事，至今已过两月，霍休死于独孤一鹤之手，上官雪儿成为珠光宝气阁新主，又被上官飞燕交托给独孤一鹤照顾。青衣楼势力被唐门接手，金鹏王朝算是彻底烟消云散了。
上官飞燕低下头，羞涩道：“君姐姐，花家一月前去唐门提亲了。”
君冷一笑，道：“恭喜，花公子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和燕儿你很般配。”
上官飞燕笑得欢喜，却又带着一点忐忑的自卑问道：“真的，很般配吗？”
“当然。”君泠转过头，夜空般深邃温和的双眸中凝着脉脉深情，语气温柔真挚却不容反驳：“燕儿，可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
上官飞燕本就羞红的脸顿时红得几欲滴血，更显得她灵动娇俏，美艳不可方物。
仿佛是看见了她的娇羞姿态，君泠垂眸笑着转移话题：“婚期可已定下了？我看我还来不来得及准备一份大礼。”
上官飞燕嗔了她一眼，似是忘了什么，道：“定下了，在九月十一那日。”
“还有近二个月，那一日倒是今年最佳吉日，却是有点急了，不过花公子已经二十出头了，也能理解。”君泠一笑：“你要在哪儿出嫁？”
“在西湖边上的唐园，由唐门和峨眉的人一起送嫁，到花家时时辰就正好了。”
君冷失笑道：“唐园？唐家堡那群瓜娃子把据点当嫁妆送你了？”提起唐家堡的少年们，君泠总是忍不住带上些四川口音。
上官飞燕也笑了：“嗯，他们本想让我在唐家堡里出嫁的，不过独孤掌门坚持自己是我娘家人，非得为我送嫁，可把他们气坏了。花家也觉得路途太远了些，两厢妥协，便定到了那里，因着是我出阁的地方，索性便当做嫁妆了。”
君泠会心一笑，道：“那些个家伙……”
上官飞燕眨眨眼，道：“君姐姐，新娘子出嫁时，都是由家中兄辈背上花轿的，可唐家堡的师兄们，却都算不得我长兄的，你看……”
上官飞燕拜入唐门时，是入了君泠门下的，而君泠在唐门的辈分虽然说不清楚，但却是极高的。故而，上官飞燕平时虽管唐家当代的青年们为师兄，实际上她的辈分却是比他们都高的。
君泠想到这点儿辈分纠葛，不禁扶额道：“你可有打算了？独孤掌门可也算不得你正经长辈，他门下的弟子就更别提了。”
上官飞燕微微一笑，道：“我啊，我希望能由君姐姐送我上花轿，毕竟……”
眸光流转，姣美的笑容带着捉狭的恶趣味。
“君姐姐名义上可是我师傅来着。”
君泠失笑，温声道：“好，到那日，我定亲自背你上花轿。”
上官飞燕笑着坐到君泠身边，双手揽着她的腰，把头靠在君泠肩上，柔声道：“君姐姐，谢谢你。”
君泠温声笑道：“燕儿啊，你我之间，何须言谢呢。”
也不多言，修长而又纤细的双手抚动琴弦，清缓琴音如流水潺潺而泄，汩汩韵味似夏夜江风，婉转清扬。
上官飞燕倚着君泠，安静地聆听着，温馨满溢。
时光如水，一眨眼就到了上官飞燕出阁的日子。天还未亮，上官飞燕就被几个唐门女弟子拉起来梳妆了。艳如桃李的妆容，华贵的凤冠霞帔，皆透着红艳的喜悦。
上官飞燕欢喜的起了身，回眸一笑，娇媚无双，艳色倾城。惹得为她点妆的唐门师姐一把把人抱住，直说不嫁了要抢回唐门，被拒绝后还假哭了起来。
上官飞燕哭笑不得的哄着人，哄着哄着却勾起了自己的伤感，最终和几个姑娘哭到了一处。
君泠进来的时候就听见了几个女孩子抱头哭作一团的声音，无奈又好笑的一个个安慰。
花轿到了门外，君泠背起上官飞燕缓步而出，惊呆一众宾客。上官飞燕透过珠帘红纱看见宾客们错愕惊愣的表情，忍不住想要笑出声，但是不能。心里的感伤还没散去，止不住咽哽，又哭又笑的身体直颤，幸亏来宾们的注意力全在君泠身上，连着趴君泠背上的她都被忽视，不然丢脸丢大发了。
因是上官飞燕大喜的日子，君泠又是以她师傅的身份为她送嫁，所以就没穿纯阳道服，而是换了一身比较严实些又喜庆红艳的唐门炮姐装。
不过，这并不妨碍江湖上的人们认出这个妖娆艳丽的冷艳御姐是清冷淡漠的仁剑华韵。也不是没人知道君泠与唐家堡关系匪浅，只不过君泠往常清冷孤高的高岭之花道长形象过于深入人心，没人会想到君泠竟会穿上唐家堡那暴露又火辣艳丽的衣服来参加婚礼。
从上官飞燕的闺房到门口有着长长的距离，君泠背着背上的小姑娘一步一步走着，一字一句的温言叮嘱。
“燕儿要和家中常通信件，大家都挂念你呢。”
“燕儿不要再碰那些毒了，仔细伤了身体。”
……
“燕儿，要永远平安喜乐啊。”
说完最后一句，君泠便在花满楼面前站定。道：“燕儿，接下来的路，就由花公子陪你走了。”
说着，她轻柔的将上官飞燕放入花满楼怀中。新嫁娘脚不能沾地，娘家人却也只能送到门口。踏出这里之后，她的人生将走向新的篇章，日后的路，只有花满楼才能陪她走了。
花满楼小心翼翼的将一身嫁衣的姑娘拥入怀中，低声对君泠道：“多谢君姑娘。”这一日，君泠不是纯阳道长，只是唐家君泠，上官飞燕亦师亦姐的长辈。
喜娘一声唱和，迎亲的队伍便向着孟河花府的方向进发。君泠站在原地，听着锣鼓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背影寂寥，唐门里几个比较大胆的女弟子扭扭捏捏的上前安慰：“君爷，别看了，三天回门的时候燕儿就回来了，您……”
君泠转过头，笑着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道：“傻丫头。”
转身回了房，再出来时便是一身外罩绯色轻纱的道服，对着瞠目结舌的唐家堡弟子们微微一笑，道：“送燕儿出嫁的是唐门君泠，现在道家华韵要去为她的好友祝贺新婚，可没乱了规矩。”
言毕，丢下一群风中凌乱的唐家儿女与宾客们，直接运起大轻功往花府去了。
与上官飞燕平日里关系较好的几个唐家人眼睛一亮，蹭蹭蹭的跑回房里，不一会儿就换了个模样出来，把一众事宜丢给其他弟子，自个儿跑去看拜堂了。
一拜天地。谢姻缘际遇，雨中孤燕得遇花香满楼，使平生再不孤寂卑微。
二拜高堂。谢师者庇佑，破开困境，始得桃红不落淤泥，心如琉璃光彩。
夫妻对拜。谢红尘万丈，虽浮生多苦，幸与君相遇，相知，相守，定生死不离。
华山山下的小镇一如既往地平和，这里与外界来往不便，少有武林中人到来。会来这里的，不是游山玩水的文人骚客，便是仰慕华山玉泉观之名的道士们。不过，现如今这十月飞雪的时候，华山镇基本是见不到外来人的。
不过今日却是例外了，华山镇上来了一个女冠，一个份外美丽清冷的女冠。
华山镇的人们经常和道士打交道，可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道士。
静如天边浮云，渺渺自然，不急不躁。动如江上清风，徐徐大方，清宁娴雅。她在华山镇缓缓而行，却如风过，不留一点痕迹。
这种风雅自然、逍遥安宁的气度与世人的对道人想象极为符合，甚至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更加贴近传说中那些朝游北海暮栖苍梧的仙人。镇上的百姓们以为见到了天上道家元君下凡，激动，而又敬仰。
君泠并非第一次来华山，不过华山镇确实是第一次经过，因为这里虽是上华山最方便的路，却不是必经之路，很巧合的，君泠每次都走的路都未经过华山镇。
出了华山镇，君泠独身一人，沿着华山上或蜿蜒或陡峭的山道，漫步而上。
纯阳宫在华山附近，但这个世界却没有纯阳宫。所以每当君泠要回去祭拜纯阳先人时，都会先登上华山玉泉观，叩拜三清道祖与吕真人，而后翻过山岭到达纯阳宫位置，静坐孤思。
她从未想过要重建纯阳宫——即便她愿意传下纯阳的武功，在她心中，纯阳宫的创始人只有她的师祖吕真人。可她一旦重建纯阳，那么世人是绝不会相信她三代弟子的身份，只会把她当做纯阳开派之人。
取而代之，即是不孝。她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君泠回纯阳也有几次了，但从未如这次一般，郑重其事。
自踏上华山山道之后，便再没用过轻功，一步一步走着，一字一句默诵着道经。入住玉泉观，焚香斋戒七日，之后方向纯阳而去。
在山林间，君泠小心的避开枝丫泥泞，不叫她发髻道服凌乱沾尘。到了纯阳地界，虽有一派风尘仆仆之感，却是依旧整洁干净，在几年前搭建的木屋里，又是九日的焚香斋戒。
君泠今年回来为何要如此隆重？
却原来，君泠虽是自小在纯阳宫长大，却因为俗缘未了，虽有道名却到现在都还没出家。当年她奔赴战场之前，求师父成全她的祈愿，为她传授符隶拂尘，为她皈依三清道祖。
可是于睿最终还是没有答应她的请求，不过感于她一片向道之心，许诺她若是她二十生辰之时还未改心愿，便允了她的要求。
如今她终于二十了，却已是物非人是，独在异世漂泊，再深的羁绊也已断了个干净，再无瓜葛。所以她独自回了纯阳地界，自己为自己举办一场无人观礼，唯有天地为证，自然生灵为宾的皈依仪式。
因为所有程序只有她一人，难免要有许多变动，这叫君泠觉得不敬，故而一路斋戒，以示其心诚挚。
皈依仪式，“谢先祖”、“辞父母”、“辞亲朋”，从此修清静无为之心，渡淡泊人生。
授符隶，收拂尘，挽发束冠，独角戏似的默剧，庄严肃穆又滑稽可笑，亦悲哀寒怆。
只是举行了一个皈依仪式，似乎没多大改变，只是，从此往后，世上就真的再无“唐家君泠”，只有“玄韵真人”了。
一身十分正式的蓝衣白袍，君泠手持拂尘，微微一笑。将仪式所用香炉一应物品收起，君泠在空茫无物的雪地上，循着记忆中的道路，走到了坐忘峰。
君泠最为憧憬的绝世剑客，心剑叶英，他用了六年时候间观庭前花开花落，最终悟出中正平和之道。君泠用五年时候游走异世，守着孑然一身的孤寂，又用了一年时间，在坐忘峰的漫天风雪中，习剑，研习道经，最终悟出了坐忘无我的清寂之道。
她的眉眼，她的心，她的剑，皆成了坐忘峰上幽寂寒凉的风雪，却又不是那般的纯洁干净的纯粹冷意，而是世间仅剩我一人般悄怆幽邃的孤寒与寂寞。
她清晰的认知到，在这个世界，她便是结交再多友人，给自己缠上再多缘线，她，只有她自己一人而已……
她的心，她的情，她的剑，都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她，从不属于这里！
时隔一年，君泠才顶着一头雪般纯粹的白发下了山，在林间猎了几只冬兔子，饱腹一顿。
辛亏君泠在背包里放了足够多的食物，否则君泠怕是得饿死在坐忘峰里。虽然她能去打猎，但在坐忘峰里悟道，哪能离开。
离了江湖一年，君泠也不曾在意，施施然的晃悠下山，从未想过她现在这少年白头与闭目不睁的模样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震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