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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你在我心里 1骆润刚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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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润刚知道要来青石乡那会儿,心里也没多在意,正值革命动荡时期,赶上就赶上吧,如今也没办法了。
来青石乡下乡的知青不多,个个都嫌弃这儿条件简陋,唯恐避而不及,在骆润眼里,哪儿哪儿都是一样的,也没个区别之分,来都来了,走着看呗。
同行叫倪黎的男孩子大大咧咧的,是男孩子,左不过是个刚上大学的学生吧。这会儿叽里呱啦地闹腾个不停。相互照顾了一路,不,是骆润单方面照顾了他一路,两人的关系也是相当熟稔了。
“倪黎,安静点,有人来了。”骆润开口叫住他。
来的人是个姑娘,这时候不热,穿着件白衬衫,下身像是随便配了条黑裤子,脚上是双草鞋,一时间,骆润也分不清她究竟是乡里的姑娘,还是赶来下乡的了。
这姑娘皮肤还算白,眉毛细细的,睫毛扑闪着,有点书卷气,但又与之矛盾的是,面相里有着乡下人的质朴,该是与生俱来的。
骆润没说话,身边的倪黎早就停了话头。
“你看后面那个小姑娘。”倪黎搡了一下他。
骆润没理他,满脑子都是前边那个姑娘的样子。
文文静静,又没有城里人的倨傲。
“你们好,是骆润和倪黎同志吧,我是我们村派来接你们的。”秋柿款款走来,给他俩打了个招呼。
骆润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倪黎截了胡,他头往后探,嚷着:“小姑娘叫什么名字?”
“谁是小姑娘,你才是呢。”在秋柿身后的小姑娘好像也有些暴脾气,出言回击他。
这两个姑娘眉眼有些相似,气质偏差比较大,后头的姑娘又生的格外稚气,不过也不难看出,两人应该是姐妹关系。
“啊棉,收起你的脾气。”秋柿就要瞪她,又无奈回头和骆润歉意一笑:“走吧,我带你们先安顿下来。”
“有劳姑娘了。”
“叫我……秋柿就好了。”她一时拿不准究竟是谁年纪比较大。
“秋柿同志是?”骆润想问个清楚。
她笑了下:“村里打杂的。”
“同志一定识字吧。”
“我姐姐她当然识的,她可是读过高中的,说不定不比你们这些城里来的差。”果不其然,秋棉就是秋柿她妹妹。
“行了。骆润同志别听她胡说,我只是读过两年县城的高中而已。”秋柿浅笑着拉住秋棉,转头和他解释着。
他接过话,和她开玩笑:“没有,秋柿同志看着文化水平就比我要高。”
秋柿摆摆手,扯住旁边和倪黎出言不逊的秋棉。
“这里走吧,我们乡有些小,条件也比别的乡要简陋,听说是你们两个自己要来我们这儿的?”秋柿还算好奇。
“也没有吧,大家都不来,我们就过来了。”倪黎暴露了耿直的人设。
秋棉碰上这种话题有些认真:“他们骗你们的,我们乡可好了,以后我姐一定会把我们乡发展的更好的。”
“小孩子傻,你们别当真,我们乡肯定会发展起来的,但不会是我的功劳。”秋柿笑笑。
“到了,嗯,条件有限,你们俩能住一间房吗?不行的话,我把村里那个粮仓看看能不能腾出来好了。”秋柿带他俩进了间小屋子。
倪黎忙摆手,笑得欢脱:“不用了,不用了,我们没问题的,润哥,对吧。”
来的路上,中二十足的倪黎非要和骆润结拜,骆润顺从地应了他,他就一直这么叫他。
骆润还是顺从地点点头,目光停在秋柿身上。
“那好,我去给你们把床垫好吧。”秋柿客气招呼他们。
骆润叫住她:“不用了,秋柿姑娘,我们自己布置好了。”
秋柿摸摸鼻尖,点了点头:“行,你们有问题就叫我好了,我们家就是对面那种草房子。明天早上我先带你们参观一下我们乡。现在天色还早,你们等会儿来我们家吃饭好了。”
“好的,谢谢秋柿姑娘。”
“你是几年的呀?”
“辛巳年(1941)的。”他回答。
“辛巳年的呀,我是癸未年(1943)的,比你小两三岁,那你叫我秋柿就成了。”秋柿算了算和他说。
2
“骆润同志,吃饭了。”秋柿用纤细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扣了两下门,站着唤他。
倪黎不在,他跟着秋棉跑出去见世面了,回来就去她们家等晚饭了。
骆润应了一声,把手边的东西收了收,起身往外走。
秋柿还是那身打扮,一样的让人挪不开眼,见她,心生欢喜。
“秋柿……”他叫的有些拘谨。
秋柿瞧见他捧着本书,拿着笔记下东西,细细钻研的模样。
秋柿朝他点点头:“骆润同志,来吃饭吧。”
“走吧。”
一时找不到话题闲扯,所幸秋柿家就在他们那儿正对面,两个人迈了两步就到了,也就没算太尴尬。
跨过形同虚设的日积月累被踏破的门槛,秋柿招呼着骆润坐下,边要从灶头上端菜过来。
“那个是我啊娘,啊娘,这个是和小倪一起来的知青骆润。”她应该在用方言和她啊娘介绍骆润
灶头边在烧水的农村妇女抬头,面容枯黄,很瘦,但不是形容枯槁,她开口,和秋柿秋棉不同,她操着一口浓浓的乡音,憨笑着局促的手都不知道放哪儿,滑稽地半弓着腰叫了他一声:“骆润啊,好名字好名字。”
秋柿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俩,啊娘哪儿会识字啊。
骆润自然看出她的好笑,走到灶台边就要端起一碗芋头往桌上摆,秋母忙拉住他,又用方言说:“小骆,你是客人,让啊柿来就好嘞。”
骆润摆摆手,他哪儿有不帮忙的道理。
秋母拦不住他,忙给秋柿使眼色,秋柿意会,和他半推半就地把芋头送到桌上,叫他坐下。
“啊棉,快叫小倪过来,咱们吃饭了。”秋柿往外看两个蹲在夕阳余晖下的人,喊了两声。
“诶,来嘞,吃饭了吃饭了。”来的时候还不忘搡他两下。
秋家今天的菜真算是丰盛了,秋父没回来,五个人,一碗芋头,一碟玉米,几个馒头堆了一盘,还破天荒有两碗非常稀的米汤。
几个小辈齐齐地各自拿起个芋头啃,就秋母与众不同,这会儿也不拘谨了,格外大气地掰着馒头往嘴里塞。
“这两碗米汤,小骆和小倪一人一碗吧,我们家也没别的什么了,我们这条件不好,这些也差不多是我们家过年的饭菜了,你们看着点吃吧。”秋母叹了口气,给他们解释。
“没有没有,我们城里吃的也就这些,人是铁,吃的还不都是钢吗?”倪黎大大咧咧地和秋母插科打诨。
秋母被他乐笑了,馒头都顾不上啃,倒是记得叮嘱他俩把汤喝尽。
“伯母,我不用了,您喝吧。”骆润想让给她。
“这怎么行?快喝吧,小骆。”秋母忙把碗推过去。
骆润坚持拒绝,“伯母,我的给秋柿喝好了。”
秋柿也推辞,和他开玩笑吓唬他:“骆润同志还是快喝吧,我啊娘这人好客脾气又犟,你要是不喝,今晚她都不会放你回去。”
“那伯母也喝半碗好了。”骆润坚持。
最后,一碗米汤被分了三份,有意无意的,骆润喝的最少。另一碗则是在倪黎的闹腾下被倪黎和秋棉分食了。
饭后,倪黎没有要走的意思,骆润也没有,两个人还是吃饭时一样的姿态坐着和秋母闲聊。
“下乡,是主席安排的?”秋母用方言和他们交流。
两个人都点点头,倪黎见秋棉要离开,忙跟上走了,留下秋母,骆润和正收拾碗筷的秋柿。
“秋柿,我帮你吧。”骆润刚要起身,秋母拉住他,又让他坐回去不动。
“不用了不用了,我就好了。”秋柿也甩着手坐下。
“小骆哪一年的?娶了媳妇儿没?”秋母和他话着闲唠着嗑。
“我是辛巳年的,年纪还小。”一句话回答了两个问题。
“家里有兄弟姐妹没有?”询问得蹩脚。
骆润摇摇头。
秋柿看向骆润,有问他如何安顿的意思,又和秋母说:“啊娘,天色晚了,让他们俩回去吧,明个儿我要带他们去乡里逛逛呢。”
“去吧去吧,小骆明个儿记得来吃饭啊。”
“诶,好嘞,伯母。”骆润荣宠不惊地应承下来。
秋柿送他到小屋门口,这屋子也不算是太简陋,好歹是有个交待可以住下两个人。
“你有什么事尽管叫我,我就在屋子里头儿,当然问我啊娘和啊棉也是一个道理的,你先休息吧,等会儿我叫倪黎回来睡下,明个起来的要早些,你早点睡吧。”她叮嘱着。
骆润点点头,看着她。
两人周边有月光盈盈,习习晚风掠过,屋前那株柿子树摇曳生姿,沙沙作响。
是夜的宁静。
秋柿笑着给他指那棵柿子树:“那是我生下来那一年种下的,它和我一般大。”
骆润看着她的侧脸,挪不开眼。
3
翌日。
昨日倪黎也是早早的就被秋棉赶回来睡觉了,怕他睡晚了第二日起不来影响进程。
“起来吧,倪黎,今天要去乡里看看的。”骆润叫他。
“嗯。”
一开门,骆润看向柿子树,如今还未到秋天,树上只是一片葱绿,浓浓郁郁,清凉极了。
立在树下的人恍然回头,笑靥如花。
这一瞬,要镌刻在心里。
初见惊艳,再见欢喜,三见心醉。
他轻声唤她,听不出的情深意重。
“秋柿。”
“嗯?”秋柿背在身后的手捻着衣料,心里直跳。
那人长身玉立,回头看向他的时候,他眼神温柔又专注,四肢就僵了,心就开始跳。
对视许久。
“在等我?”语气笃定。
秋柿迟疑一下,点点头:“嗯。”
“走吧。”秋柿叫他。
“不等小倪了吗?”他也不想问出口。
“不等了,啊棉他们俩昨日都约好了,我就带你去就成了。”
骆润自然乐得自在,忙走去她身边。
抬手,给她挽了挽耳边的发丝,两个人脸都红得不行,就如古人所称的桃腮一般,其色极娇。
“走吧,啊柿。”我心里的姑娘。
秋柿愣了愣,随即看着他英俊的脸,笑得像个傻瓜。
说是带着骆润逛逛乡里,倒是被满面春风的两人弄得和大婚三日后回门似的,乡里邻居看着他俩也是新生欢喜。
现在的小年轻啊!
4
骆润上门提亲的时候,乡里的姑娘们艳羡秋柿好福气,小伙子们感叹骆润福气不薄,而老一辈,看破了,也就称赞一对佳人了。
戊申闰年(1968),六月初九,良辰吉日,秋柿出嫁,骆润迎娶。
前路再难,你在我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