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野》渔小喵

2、chapter 2叙旧

　　雪凛在单位附近与人合租了一套八十平米的房子。两室一厅，一厨一卫，还有一方小阳台。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打开门，她先走进去，把厨房和卫生间的门都关严实了，才对他招手，“进来吧，屋子有点乱。”

　　顾云彬走到客厅里，操着手四下睃望，客厅不大，只摆了一个方桌，两张木椅，墙角立着一个老式冰箱。

　　他在朋友圈见过雪凛和她室友的合影，所以并不多问，两张木椅上摆满了米、油等杂物，他只好呆站着。

　　雪凛正弯腰把墙边的高跟鞋一一码整齐，意识到这个问题，犹豫片刻，指了指卧室，大大方方道：“去我床上坐。”

　　顾云彬走过来，看了看她，再看了眼床，莫名有点脸红，俯身拿起墙角的扫帚，轻轻笑道：“我帮你吧。”

　　“我可是做家务的一把好手。”

　　“呦。”雪凛叉着腰，歪头看向他，“真没想到顾老弟这么贤惠，那你女朋友可有福享了。”

　　“我没有女朋友。”他脱口而出，生怕她误解似的。

　　雪凛楞了一瞬，拍拍他的胳膊，笑道：“那也别急，姐手里资源多，日后给你介绍几个漂亮的。”

　　顾云彬微微皱了皱眉头，俯下身认真扫地，他个子185，扫帚对于他来说又短又小，只能将腰躬成90度，才能够着地。

　　“你呢？”他背对着她，突然问。

　　“什么？”雪凛锤了锤后腰，感觉拄得慌，她前段时间刚去医院拍的片子，检查出腰椎突出，医生说，不宜站，不宜坐，不宜走，不宜跑，最好躺着。

　　倒是挺富贵一病，可惜不太适合她。

　　“没什么。”他闷闷地嘟囔了一句。

　　雪凛不由地笑了，这么多年过去，他依旧还是一团孩子气。

　　说起过去，思绪便像断了线的风筝，在岁月无边无崖的长河之上逆向飞行，最终缓缓着陆，定格在那一年，那一月，那一日。

　　她和顾云彬是三中校友，认识的时候，一个上初三，一个上初一。

　　用她那时的话来说，“你在姐面前就是一小屁孩儿。”

　　三中初中部的教学楼呈回字形，初三6班在四楼，初一6班在三楼，恰巧高低相对。

　　顾云彬那时喜欢趴在走廊的护栏上，他身材高瘦，脸型酷似某个韩国天团的领舞，五官清秀好看，难得的是，眉宇间透着淡淡的英气。

　　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好看又不娘。

　　他跟校园那些痞子帅哥是不同的，不爱装逼耍酷，不戴鸭舌帽，也不插耳机，高大的个子往哪儿一杵，言语不多，显得有点孤芳自赏。

　　也不知怎么地，挺低调一人，就成了整栋楼女生花痴的对象。正应了那句话：“颜值即正义。”

　　雪凛到了初三，因为家庭变故，原本平静的生活一下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爹要抛弃娘，娘要抢夺孩子。她夹在中间，左右都是至亲，撕心裂肺做不出选择，只好跪地求饶，“你们放过我吧。”

　　后来谁也没有放过谁，雪凛的心境变得颓唐，成绩也直线下滑。初三，是她生命中最灰暗的时光。

　　她趴在教室外走廊的护栏上，视线没有着落点，耳边嘈杂哄闹，几个女生指着对面的男生又是跺脚又是发嗲，恨不得长了翅膀飞过去，抱着人家扎扎实实亲几口。

　　她觉得乏味无聊，扭头进了教室。没有注意到身后投过来的目光。

　　*

　　冰箱空荡荡的，只有冷冻室里有几只粽子。

　　雪凛关了冰箱门，轻轻吐出一口气，她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有进食，胃里一阵一阵抽搐。感觉不到饿，胃里却空虚，需要用食物来填满。

　　顾云彬把客厅扫了一遍，又拖了一遍，屋子里闷热，稍稍活动便满头大汗。他的白衬衫湿透了贴在后背上，映出肩胛骨的形状。

　　“走吧，请你吃饭。”雪凛拿起包往外走。

　　“我请你吧。”他跟在身后小声说。

　　“那我要吃A市最贵的海鲜自助。”她毫不客气，看上去下了决心要宰他一顿似的。

　　“成啊。”顾云彬乐乐呵呵的。

　　两个人相视一笑。

　　雪凛住的这个地段属于老城区，附近没什么餐厅饭馆，只有一条长长的小吃街，穿过公园才是市中心繁华地段，万达广场，银泰商场在那里扎堆。

　　她撑着伞走了两步，感觉腿脚虚软，蹲下来，没力气地道：“我不想吃海鲜自助了，我想吃泡面。”

　　“我们打车过去吧。” 顾云彬俯下身子扶起她，触碰到她冰凉的手臂，一阵难言的颤栗顺着指尖传到心口，他心不在焉地道：“泡面伤身体。”

　　“其实我想喝酒。”雪凛苦笑了一下，攀着他的手臂站着，面色有点苍白，“我还没试过喝醉酒是什么感觉。”

　　顾云彬犹豫片刻，知道她心情不好，堵在心里无处发泄，怕她憋坏了，便道：“好，我陪你喝。”

　　他们去超市买了几扎啤酒，两大包零食。顾云彬抢着付钱，却被雪凛推攘到身后，仰脸对他道：“小屁孩，怎么不懂规矩呢，这是我的地盘，下次你请我。”

　　“我都大叔了，你还叫我小屁孩。”他闷闷地怼她。

　　“你是大叔，那我岂不是大妈了。”她忍不住笑起来，唇色愈发浓艳，衬着雪白的肤色，挤在超市的人群中有一点扎眼。

　　顾云彬看得恍了神。

　　*

　　傍晚时分，漆黑的夜幕像撒了一把星子，有的地方稠密，有的地方稀疏。

　　西山公园里吵吵嚷嚷，俨然如夜市。主路上暴走的大部队时而雄赳赳，气昂昂地破开人流，像一节火车飞速驶过。

　　唯有草地上还算静谧些，那一堆，这一堆的坐着几个人。

　　雪凛盘腿与顾云彬并肩而坐，啤酒已喝了三四瓶，零食倒没有吃多少。

　　她有点醉了。

　　“喂，你干嘛老是赞我的朋友圈？” 她仰着脸，唇角带笑，巴掌大的脸庞在银白的月光下似覆上了一层面纱，影影绰绰看不清晰。

　　“我……”顾云彬灌了一口啤酒，喉结滚动，有些话卡在嗓子眼里，终究没有勇气说出来。

　　“你还赞我步数。”她指着他，摇头晃脑地，嘻嘻地笑了，“小屁孩，你懂什么，我喜欢的人，从来都不赞他。”

　　“怕，”她打了个酒嗝，眸光黯淡下来，“怕他知道了，以为我念念不忘。”

　　“谢雪凛，你喝醉了。”顾云彬把她手中的啤酒瓶夺过来，往她怀里塞了几包零食，“吃点东西。”

　　“叫我学姐。”雪凛撅着嘴，有些不满。

　　顾云彬摇摇头，长长地舒了口气，他记得雪凛初中时喜欢过一个男生，两个人也交往了一段时间，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无疾而终。这么多年，据他多方面的打探，她一直都是单身。

　　“学姐。”顾云彬凑近了些，正想说什么，不料她突然转头，磨鼻擦眼，呼吸只在咫尺之间。

　　雪凛想，她真是醉的不轻，长时间不近男色，竟然对他的薄唇生出几分垂涎。

　　她吞了吞口水，扭过头去。

　　顾云彬伸出手穿过她的后颈，把她的脸掰过来，不由分说地贴上去，直到她张大了眼睛，双手在他胸前不住推攘才依依不舍地放开。

　　“你疯了？”雪凛揩了揩嘴唇，虽然只是贴了一下，但那触感和温度实在清晰的烫人。

　　顾云彬方才也是借着醉意，被她那么一吼，登时心虚起来。

　　“当年，在学校的后山上，你为什么不敢亲我？”他问。

　　雪凛没想到他会提起这茬儿，说起来怪不好意思的，她那时刚失恋，架不住顾云彬的软磨硬泡、死缠烂打，便松了口，答应与他交往。

　　但是感情哪里是能替代的，少女时期，都幻想着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平时嘘寒问暖可以，牵手拥抱亦能接受，到了更进一步，她才发现自己其实没法将就。

　　“当时你太小了，我下不去手。”雪凛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那时她高二，他才初三，长得又苏，亲他就像犯罪似的。

　　顾云彬自嘲地笑笑，“学姐你拒绝人的借口还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