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久别重逢 ...
-
雪凛不喜欢她的名字，一如她难以启齿的身世。
这一日是端午节，她出门前精心化了妆，凤眼狭长，红唇如焰，长发在风中飘漾，她瘦多了，纤细的脚踝踩在细高跟上，有一点不稳。
迎面而来的年轻男子，有时朝她掠过去一眼，擦肩后渐渐走远，只留下陌生的背影。
雪凛想，世事多么虚无，如同幻影。一日又一日，身体冰清玉洁，灵魂却千疮百孔，人，究竟为什么活着呢？
她在母亲家里闷不吭声坐了一个钟头，母亲指着她脚上的鞋子，连声发问：“好看么？”
“哪里好看？”
“像地摊货。”
母亲嘈嘈不休。
雪凛索性把两只脚藏到桌子低下，往耳朵里塞了耳机，音乐开到最大，这样，母亲在眼前便只有嘴唇一张一合，无声表演。
她摸了摸小妹柔软的后脑勺，心里涌起一丝久别的感动。
小妹很乖，才九岁，已然亭亭玉立，像个小大人。
小妹从卧室拿来梳子为姊姊梳头，有时眯缝着眼，趴近了去拔雪凛头上的白发。
雪凛一直紧抿着嘴，连果盘里的桃子与荔枝也懒得拈一个吃。
她怕引起战火。
母亲终于说到那件事上去，仿佛很有理似的，全然没有悔改之心，愈说愈歇斯底里，甚至用手指着她，妄图激怒对手，生怕只是一个人的战争。
雪凛站起身，感到腰上一沉，低眸看，是小妹抱住了她的腰。
“姊姊，”小妹仰着肉乎乎的圆脸，一双清澈的眼睛里含着乞求，“不要走。”
“不要走好不好，你教我包粽子。”
雪凛心中一恸，热泪涌到眼窝里，人到底为什么要牺牲陪伴的时光，来造就一场又一场恶毒的报复。
她无声地蕴着眼泪，掰开小妹的手，径直走向门前。
“我不会再回来了。”雪凛扶着门，感觉绝望由内向外席卷了她，正午的阳光透过楼道的窗子照射到石阶上，光帘里闪耀着细碎的灰尘。
她想，哪有那么多的最后，这一次，她真的不会再回来了。
走到楼下，才想起没有拿遮阳伞，正午的阳光炙热刺目，雪凛在街上漫无目的地前行。
路是没有尽头的。
她站在一家小卖部门口，望着冰柜里陈列的各色雪糕，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想放纵，却想起医生的嘱咐。
走吧。
回到那个逼仄狭窄的出租屋去，或者睡上一觉，或者看一本书，看一部网剧，难过的事情总能忘了。
她要让自己好过一些。
雪凛上了公交车，空调冰凉的冷风吹地她后颈发寒，她坐在窗边，头倚在玻璃上，失神地望着缓缓后退的街道。
她没有注意到前排有个高个子男人，悄悄偏头瞧了她好几次，手掌欲举起来，磨磨蹭蹭抓挠着破洞牛仔裤，终于还是放在了膝头。
雪凛拿出手机，按照惯常，把备注家的那一栏号码，全数拉了黑。
清早起来，不小心碰到了桌角的镜子，掉在地上摔的粉碎。
她当时恍惚了一会儿，觉得是个不详的的预兆。
现在想来，正是破镜难圆。
*
雪凛下了车，车站到她住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走了几步，感觉身后有人尾随。她回头望了一眼，那人压低了鸭舌帽，是个鬼鬼祟祟的模样。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路上车流不息，零星有几个行人。
既然毫无危险，想跟就跟着罢。
走到小区门口，雪凛停下了脚步，侧过眼去看尾随者。
那人在距离她三十米远的地方停驻，手捏着帽沿，虚踮起左脚，间歇性地抖腿。
她朝他走去，一步一步。
快要走到面前时，他仿佛才反应过来，拔腿就跑。
“你别跑。”雪凛在身后喊，“我跑不动，不想追你。”
他停下来，慢慢转身，依旧低着头，只露出紧抿的薄唇和下颌。
雪凛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试探地摘掉他的鸭舌帽，四目相撞的瞬间，她明显楞了一下，“你……”
“你认不出我了？”顾云彬抓抓头发，感觉这样的会晤略显冒昧，他们同在A市，应该约她吃个饭，叙个旧才对。
雪凛眯了眯眼睛，觉得他的模样很熟悉，一时间却想不起来。
“抱歉，你是？”
“我是顾云彬。”他腼腆地笑了笑，“好多年没见了，你还是没变。”可他却像换了个人似的，相比初中胖了二三十斤。
顾云彬这个名字雪凛是记得的。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有些迟疑地道：“你的脸好像大了，眼睛……也小了。”
所以她认不出。
谁能想到当年名动一时的校草，如今泯然众人。
气氛略微尴尬。
顾云彬把鸭舌帽盖到她头上，用清冽地嗓音道：“女孩子出门不打伞的么，这么大的太阳，晒黑了就不好看了。”
“晒晒健康。”帽子有点大，遮住了雪凛的眼睛，她伸手扶正。
“你住这里？”他明知故问。
“嗯。”她点点头，两个人曝晒在烈日下，空气又闷又热，不一会儿，皆满头大汗。
雪凛想了想，道：“不嫌弃我房间乱的话，上去坐坐吧，过节我室友不在。”
*
雪凛住的这个小区，是靠近公园的老旧小区，所谓老旧，形容起来，就是墙皮剥落，外立面脏污不堪，基础设施聊胜于无。
房子在五楼，没有电梯，楼梯过窄，容不得两个人并排行走，顾云彬只好亦步亦趋跟在她的身后。
“你怎么跑到A市来了？”她问。A市充其量只是个三线城市，好的企业只有那么两三家，卡专业，卡学历，一般人进不去。小企业倒是遍地开花，工资一个月2000 ，养活自己都困难，也没有发展空间。
“亲戚帮我在这边找了个工作。”他有些底气不足地道。
雪凛体谅地瞥了他一眼，也难怪，初中时他就是个靠颜值的学渣，虽说一别十年，依他的性子，成长为学霸，职场精英的可能并不大。
她不能刮目，倒也不能侧目。
如今，你半斤，我八两，都被现实击垮在地，半跪着爬不起来，谁又能嘲笑谁呢？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久别重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