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阙录》秉烛望玉

2、海日霜天夜悲吟 内容就不写

　　萧冷香手握朱笔，坐在案前，继续在各个分号的帐簿上勾画着，仿佛全然没注意到她。

　　冷香楼正堂华贵奢异，锁窗金幔，宛如浮云的飘渺仙境，血红的地毯上盈绿清碧的翡翠随处可见，朱案两侧摆放着两只瑞脑金兽，口中吐雾，迷蒙若仙，重重帘幕后一张宽大的床铺，锦被珠衾，极尽奢华之态。小段疑惑的看着心无旁骛的雪衣男子。
　　——究竟是什么人竟能把自己的卧室装饰到如此境地。

　　笔到穷处，萧冷香微微抬头，双眸交汇，小段的眼神在刹那间变得凌厉若冰，他叹息般的道“你很紧张，就像一头困兽，其实，不是所有人都能伤得到你的。”

　　萧冷香温言一笑，丝毫看不出片刻之前冷冽的凝眸，她不置可否，身体挺得很直。

　　他微微含笑，继续道“我认为，你如果要躲在冷香楼，最好的办法并不是用刀勒着我的脖子。”

　　小段柳眉轻挑，饶有趣味的问“那你认为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萧冷香站起身来，将身上的雪衣徐徐褪下来，反手披在小段身上，徐徐道“冷香楼有很多老弱妇孺，如果你拿她们来威胁我，也许我是会答应的。”

　　她凝神注视着萧冷香单薄的中衣，蓦然一笑“你若是这么说，恐怕就代表我可以留下来了。”

　　“嗯？”萧冷香微微抬眉，不置可否。

　　寒风飒飒，凉雨如冰，恍若荒古的猛兽朝天嘶吼，吹起他墨发猎猎，将那温和如玉的笑意模糊在她的瞳仁中，琼楼点点，仿佛天地间都只剩下萧冷香周身绽放的风华，巨龙出海，浴着冷月，披着朝霞，不可方物。

　　她不禁在他怀里瑟缩了一下，萧冷香看了她一眼，也没推开她，只轻声道“别害怕。”

　　小段瞠目看他，那双似乎能洞悉世事的眼睛里依旧是似笑非笑的神色，却绽放着无尽的悲悯的色彩。

　　她蓦然一推，向外退了一步，冷冷道“我姓段，你可以叫我紫钤。”

　　“嗯。”他卧在榻上，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冷雨，久久无言。

　　“紫钤，我可以让你住在我的房间，然后有丫头会来给你换衣服，外加每日三餐及其他开销，你需要付给我二十六两八钱银子。”

　　段紫钤勾了勾唇角，指如闪电，一枚紫玉玉佩直直掷向萧冷香，他眉梢一动，反手夹住玉佩，

　　小段悠然道“这块玉佩大概值一千两银子，够了么？”

　　然而萧冷香却若有所思的望着紫玉背后的刻字：夭桃堂—白

　　沉默半晌，萧冷香半眯起双眸，微笑道“你还想向我提什么要求？大概，我收了这玉佩，你就会有更困难的任务给我吧。”

　　她走到萧冷香面前，脊背挺得很直，冷冷道“我要你保护我，我要你像保护自己的女人那样保护我，否则，冷香楼的老弱妇孺都会成为我刀下亡魂！你的责任，应该是比较多的吧。”

　　“我的女人？”萧冷香似笑非笑的望着她，徐徐道“莫不说我已经有妻了，何况是我告诉你冷香楼的老弱妇孺可以威胁到我的，我难道就没有办法避免？”

　　段紫钤也嫣然一笑，衣袖一拂，指尖夹着一把青色的飞刀，清光盈碧，流光万转，柔情绵绵，宛如情人的眉眼般缱绻，“萧冷香，你可认识这把刀？”

　　他目光如炬，直盯着那清光黯黯的飞刀，“色如潭，形如虹，阴冷若冰，冻人三尺于无形。清碧刀。”

　　清碧飞霞，乃是多年前的铸剑兽人在用玄铁寒冰，人鬼之气打造出风鹏，疏雨两把刀之后用残铁铸成的一对飞刀，三尺而已，却一把可御严寒，一把可御烈火，伤人与无形之中。

　　段紫钤闻言微微一笑，她似乎很得意于今晚第一次令萧冷香用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这把刀上。

　　“萧冷香，你我都很明白，我并不需要要你楼中所有的老弱妇孺都来给我擦刀子，只要我有能力杀掉一个人你也是无法拒绝我的，可对？”

　　“的确。”萧冷香勾唇一笑，徐徐道“如你若言，这种条件我没办法，但是我一样可以做到把你暴露在你的敌人面前，可对？”

　　段紫钤的笑容似乎在刹那间凝固在脸上，然后身体就不由自主地抖起来，宛如翩翩而舞的落叶，她紧握双拳，却依旧难以控制身体的反应，夭桃堂，靶人，姜桃夫人，姜白，靶人，靶人，萧冷香永远不会明白这句话带给她的意义，那种自骨子里流露出来的恐惧。手指一抖，段紫钤手中的飞刀竟然毫无准头的扔向了萧冷香，他侧身一避，飞刀立刻入地三尺，寒冰入铁，直冲廊柱而去！他双眉微敛，手中竟然也出现了一把与清碧酷似的飞刀，色如朱砂，形如勾月，虹光湛湛，有隐隐的火光呼之欲出，飞霞在半空中把清碧击落，洒下遍地灰烬。

　　段紫钤几乎连看都没看，只顾稳住自己颤抖不已的身体，火光与寒气纠缠若藤蔓翻腾，宛如出云朝霞，寒潭碧波，交织成愈燃愈烈的冷光。飞霞清碧本就是鸾凤之刃，纠缠得紧竟然几欲烧到段紫钤身上！萧冷香蓦然站起，伸手把她打横抱起来，足尖连连点过，青丝飘散，两人发丝披散，竟纠缠在一起。眼看火光猎猎，门外巡夜的靛王夺门而入，双掌合十，一招‘云涛雪’被拍了出来，有如蛟龙在天，洒尽瑞雪遍地，银光乍隐乍现，仿佛浪涛冲天，浮云苍茫，火光刹那间被覆灭。

　　“楼主，你没事么？要不要叫青王。”靛王匆匆越过遍地狼藉，朝萧冷香冲来，他抱着段紫钤斜立于廊柱上，闻言足尖微旋，翩然而落。

　　“没事，我先回房，麻烦靛叔帮我把青王和玄王叫来。”

　　衣袂如雪，转眼消失于冷雨暗夜中，萧冷香足尖连点，正向敛云阁掠去。
　　走到门口，他的中衣已然沁寒透骨，粘稠的发丝淋在微微苍白的面容上，把段紫钤放在床上，她已经不抖了，只是那样灰白如死的面色似乎迟迟未恢复。

　　萧冷香叹息般的道“你知道我是故意的，我引你打出那把清碧，就可以用飞霞击落，纵然我已答应你保护你，却也容不得别人威胁，你可明白？”

　　她微微一笑，竟包含着点点揶揄的味道“我自然明白，只是你没想到为什么我会突然发抖对么？那么，你应该猜得出来我的身份了吧。”

　　他微微颔首“你不是夭桃堂的杀手，你是……”

　　“没错，我是一个靶人。”段紫钤截口打断他，却犹自笑了起来，那样苍白而颓败的笑意宛如一把寒光湛湛的利刃插入萧冷香心头。

　　靶人，江湖上各种邪门歪道都有少数的靶人存在，但绝没有象夭桃堂一样残忍无度的使用靶人的情况。

　　段紫钤木讷的继续道“我是在六岁的时候被卖到夭桃堂的，那时候所有的孩子都集中在一个阴暗的密室中，我看到他们的表情，都是被贫穷逼疯了的！甚至是满含希望的望着那个血腥的密室门打开，我缩在墙角闭上眼睛，因为那实在是世间最龌龊的事！姜桃夫人身后跟着很多男孩子，其中有的就已经满脸愠怒，抑或是满脸仇恨，或者被杀手的名利冲昏了头脑，他们拎着我周围的孩子的衣襟离开的，那种欲望的令人作呕的神情实在不堪入目，直到周围的孩子都被挑选走，我以为我得救了，但是，这时候姜桃夫人身后走出来一个男孩子，一身月白衣裳的男孩子，那个孩子清俊，漠然，仿佛世间的一切都是他指尖一粟……”

　　“那人就是姜白？”萧冷香打断她，段紫钤笑了笑，复又微微颔首。

　　她徐徐从他怀里退出来，仰卧在牙床上，寒星般的瞳仁有点点疲惫与沧桑，“姜白居高临下的望着我，然后他很倨傲的说姜白的靶人必须是世间最坚强的靶人，我想也想不到只是闪电般的一瞬间，他就砍了我一刀，毫不留情的一刀啊，然后就有深入骨髓的痛夹杂着血沫自胸膛涌出，胸口是习武人之气结所在，他只是直接把我当作了高手。靶人，顾名思义就事向靶子一样的人，但是，人啊，尤其是女人啊……”

　　段紫钤似是揶揄般的一笑，又重新把身上的白衣褪下来，披在萧冷香身上，缓缓道“和我一同进夭桃堂的那些女子白天就要被那些比狼还要恶心的低级杀手随便砍，血肉横飞却不许喊痛，用纱布随便包裹一下就要关回笼子里去，晚上？呵，娈童！你知道么？她们晚上还要像营妓一样的去做娈童啊！”

　　她突然双颊潮红，苍白的手指紧紧扣着萧冷香的肩膀，目呲欲裂，他微微一笑，柔声道

　　“我是萧冷香，萧冷香。”

　　段紫钤轻噬下唇，苍白的笑了笑“我很好，我没做过娈童，但是，我身上的伤痕却比她们多得很，多了无数倍！因为姜白是夭桃堂的七杀手之首，也就是最高一级的杀手中的首领，他淡漠，冷酷，他对我的每一击都是把我当作武当掌门，少林方丈，江湖第一剑那样的高手来对待，所以我身上的每一处穴位都被他刺过！他用我来练招，实验新创出的绝招，而且我必须马上站起来，因为，姜白的靶人不允许死在血泊中！但是，他独自练刀的时候，就让我在一旁看着，因为他很赞成我偷学他的武功，只要我有那个本事，把姜白哄高兴了，他连风鹏刀都可以送给我，他会拥着我踏上他的王座，因为我是段紫钤，是夭桃堂第一刀，甚至是江湖上阎王第一刀的靶人！”

作者有话说

　　无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