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世殇歌》木羊

67、尾声（12）

　　“知道‘清僵’这种毒药么？”
　　萧父再一次来到叶离翌的住所，这一次却没有之前的戾气与暴躁，反而是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情。
　　“‘清僵’？”叶离翌一愣，不明白萧父为何有此一问：“此毒是一味慢性毒药，据说为开国时宫中一御医为一嫔妃所制，无色无味，遇水即溶。
　　中毒后外表毫无迹象，即便从脉象上也无从查处，唯一可辨的是中毒者右腕会出现一个类似于撞伤后而留下的乌青块标，形如满月状，大小如一指甲盖。
　　乌青块圆形标记会随中毒时间而逐渐加深，初期为淡青色，若不仔细辨认很难发觉，越到后期颜色越深，最后变为青紫色，中毒一个月以后若没有服下解药便会毒发而亡。”
　　“很好”萧父拍掌：“既然你对此毒了解的如此清楚，那我也不再废话，此次前来只是想告诉你，下次小然来你这之时不妨看看他的右腕”
　　“你！”叶离翌突然有种很不祥地预感，他看着萧父：“他中了‘清僵’之毒？”
　　萧父不可置否。
　　“你下的毒？”
　　“不错”
　　叶离翌的头皮一阵发麻，谁都知道此毒最早出自于宫中，之后那位御医又毁掉了配制方法，所以民间几乎没有这种毒药，只在宫中少量流传，而解药普天之下只有那位御医的传人才知道，可茫茫人海，又过了那么多年，去哪才能找到他的传人。
　　可这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叶离翌怎么都无法想象萧然的父亲竟然会对他自己的儿子下毒！
　　都说虎毒还不食子，可为何他却会这样对待萧然？
　　“他是您的亲生儿子！您怎能如此对他？”叶离翌愤怒地冲着他吼。
　　萧父不以为意地笑：“我想要的只是一个最终的目的，至于用了什么样的手段，过程如何，这都不是重点”
　　“您就不怕我仍然坚持，即使是萧然死，也不同意与他断绝关系吗？”
　　“呵呵，若到最后你还是要抓着他不放的话，那我也只能放弃这个儿子，这段时日我已想的很清楚，就像你所说的，我并非只有小然这么一个儿子，二儿子三儿子哪一个都比他更加优秀。
　　我若真的委以他们重任，相信他们不会让我失望，退而求其次也未尝不可——当然，这是在失去小然的前提下”

　　“你还有十天的时间可以考虑，当然了，如果你愿意考虑更长的时间也未尝不可，只不过，那个时候再见到的很有可能就是小然的灵位了”萧父离开时‘好心’的提醒了他。

　　叶离翌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一般，瘫在椅子上，久久不能言语。
　　抓住他的死穴，一击毙命！
　　算准了他不怕自己去死却唯独不忍萧然受伤，算准了他即使猜想萧父不是一个绝情之人，不会真的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去死，即便这样，也仍然不敢赌着有着九成把握会赢的赌局。
　　只因为算准了他在乎的对象是萧然！
　　萧父就是算准了这一点，算准自己不敢赌，才会如此不折手段。
　　多么可怕的一个人！

　　他只是想要一份简简单单的爱情，只想两人平平淡淡的相守，为何到最后还是无法得到？为何他们如此残忍不惜赌上萧然的性命，也要拆散他们？

　　他也想过，也许，也许萧父并没有真的那样狠心，只是想试探他们而已，只是跟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试想，虎毒尚且不食子，何况是如此疼爱儿子的萧父？

　　萧然右手腕上那一枚满月型的青色印记打碎了叶离翌最后的一丝念想。

　　他不甘，愤怒，不舍，心痛，却无任何反抗的余地。
　　他唯一坚持的，唯一想得到的，终究还是无望。
　　怨不得别人，要怪，只怪命运不公。

　　因为爱，所以他比任何人更不希望萧然死；因为爱，所以成全；因为爱，所以他放弃。

　　十日期限最后一天，这也是他承诺给萧父的最后期限。
　　手中捏着萧然传书给他上书‘戌时城南破庙见’的字条，泪如雨下。
　　多么想跟着萧然远走高飞，多么想跟着萧然一起云游四海，可惜，晚了。

　　叶离翌带上行囊，最后一次看了一眼曾经生活了半年多，曾经偶尔也会有萧然身影的屋子，然后黯然转身离去。
　　打开房门，却见萧父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几个侍卫，叶离翌抹去眼角来不及拭去的泪痕，冷冷地看着他：“还要劳烦萧大人亲自前来送小民，小民真是过意不去——莫不是大人不信小民会遵守诺言么？”
　　“非也，非也”萧父道：“我对你可是绝对的信任，可我不信我儿。”
　　“什么意思？”
　　萧父不语，走进屋去自顾坐了下来，半响才笑道：“‘若是我突然失踪了，按萧然的性格定不会罢休，就算是掘地三尺也一定要找出来为止，如此一来，他更加不可能会安心留在府中。’——这还是你给我的提示，难道你忘了？”
　　叶离翌一愣，这话他是说过，萧父第一次来找他的时候，他曾以此来反驳过，可是不明白他现在提起有何用意。
　　“所以，”萧父看着叶离翌，眼中满是智者的睿智：“除非是让小然彻底死心，否则以他的性格，在你悄无声息地离开后，绝对不会罢休，而我们也仍无宁日”
　　“那你想怎么样？”叶离翌的心迅速往下沉。

　　萧父招手，门口出现一男子，萧父指着那个男子：“你跟他，演一场戏，演一场让我儿彻底死心的戏”
　　“不——”叶离翌断然拒绝，脸色大变：“我已经答应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去找他，会躲到一个他无法找到的地方，我已经答应了，为何还要用如此残忍的方式！我不会同意！”
　　“事到如今，为了我儿，由不得你”萧父目光陡然锐利：“今日，你演也得演，不演，也得演！”

　　叶离翌不发一言，后退了几步，却猛然从袖口中抽出一把匕首，横在自己脖子上：“若不放心，我大可现在就自尽于大人跟前。我若死了，萧然也便会从此收心，岂不也同样可以达到你的目的。”
　　说罢就真的用力朝自己脖子抹去，幸而站在门口的男子眼疾手快，一把夺过他的匕首。

　　萧父对于他的自残并不生气，只是慢悠悠地开口说了一句：“你不想救萧然了？”
　　一句话，正中他的死穴！
　　他怎么忘了自己为何会绝望为何放弃又为何要离开？
　　做的这一切不都是为了救萧然吗？都已做到这个程度了，为何最后又想放弃？
　　还有什么样的伤会比萧然的性命更重要？

　　之后的场景再熟悉不过，在萧然的往事中已出现过。
　　叶离翌为了换得他心爱之人的性命，陪着那个男子在萧然面前演了一出负情郎的戏幕，剧情再老套不过，演技再差不过，躲在门外的萧父都不禁担心叶离翌如此蹩脚的演技，他那聪明的儿子会发现其中有异。
　　可是，当局者已经被眼前的表象迷惑了双眼迷惑了心智，叶离翌漏洞百出的表现萧然竟然没有一丝的怀疑。
　　意料之中的结局，萧然悲愤欲绝，决然离去，至此，尘埃落定。

　　望着萧然离去的背影，萧父若有所思：“小然对你的感情也不过如此，倘若他真的爱你信你，今日不会一见你们衣不遮体地在床上便完全失去理智，只听你只言片语便完全信以为真”
　　叶离翌只是白着脸，不说话。
　　当萧然决然离去的那一刻，他的心也跟着死了，逐渐变的冰冷，此时萧父再说什么他已完全听不进去……

　　斩草除根永诀后患是最快也是最保险的方法，为了儿子的未来，他从来不就在乎自己做一个恶人。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萧父千辛万苦拆散他们换来的竟是两人后来九世的纠缠，若他有先知的话，也许会后悔自己当初的做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