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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眼见嫂嫂和盼儿垂头丧气地回来,沈熹微即刻便意识到她们一定遇上什么不好的事了,她抱着刚哄睡着的清嘉,将他轻轻放在床上,而后从里屋出来,压低声音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盼儿一屁股坐下来,手拄着下巴,长叹一口气道:“面馆惹上一群混混,生意怕是做不成了。”

      沈熹微的心猛地一沉,细细追问之下,也算知道了个大概。一群无所事事的混混,靠放赌债生活,这样的人,如何找他说理去?

      “不早了,先睡吧,天塌下来还有我顶着。”许静姗扶着额头,眉心皱成了一个大大的“川”字,她隐隐觉得脑壳里有一处地方疼得厉害,胸口似乎也有些喘不过气。

      闻言,盼儿跟沈熹微乖乖离开,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许静姗临睡前,特意到沈清嘉屋里看了一眼。

      儿子的睡颜安宁而美好,似乎对这世道从没有过恶意的揣测,因而睡得格外香甜。若不出意外,许静姗今夜注定又要无眠了。更准确的说,自从正则走了以后,她就没睡过几个安稳的觉,每次不是梦到他离世前痛苦的样子,就是梦见哥嫂狰狞的嘴脸。

      一滴清泪不觉滴到了她的手背上,许静姗冷笑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抹掉脸上的泪痕,仿佛那些眼泪是对她最大的羞辱。都快要忘了,曾几何时,她也是个会在别人面前哭泣的女子。

      迈着沉重的步子,许静姗为儿子悄悄关上房门,回到自己的房间。走到床边,一盆冒着热气的洗脚水出现在她眼前。

      熹微这丫头,总是这样默默为别人做些什么,虽然她不说,可许静姗也能分辨得出来,那水里有这丫头精心晒过的艾草,泡上一泡,最能解乏。

      脸上浮现出一丝喜色,许静姗脱下鞋子,挽起裤腿,慢慢将脚伸进热腾腾的水里。独属于艾草的香气萦绕鼻尖,她挺直了一天的腰杆也渐渐软了下来,让自己稍稍喘口气。

      事情既然都发生了,逃避总不是办法,想想该怎么解决才是正道。万幸,那帮人的目的只是要钱,还没有穷凶极恶到要动手见血腥。实在不得已,她就关了面馆,带着一家人再次远走高飞,这一回,走的更远些。

      ……

      第二天清晨,许静姗早早起床,和盼儿一道又去了面馆。程训勤快,起来以后把面馆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他抱着些侥幸的想法,兴许那几个人找到了李金昌,今儿就不会再来了。

      可面馆大门刚打开不久,那帮人就像一群撵都撵不走的臭苍蝇,大摇大摆地往里走,一人霸占着一张桌子。这一回,他们连一整天的干粮都随身带着了,看来,是做好了长久驻守的准备。

      许静姗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住心底翻涌的怒意,往光头面前一坐,直截了当地问:“你们是铁了心地要把赌债赖在我头上?”

      光头眼皮都不抬一下,从喉咙里慢悠悠地溢出了一声“嗯”。

      许静姗冷笑着回应道:“看来,摊上了这个烂摊子,我不认是不行了。”

      光头点上一根旱烟,敲着二郎腿美滋滋地抽了起来,呛鼻子的烟味很快弥散开来,把许静姗、盼儿以及从不抽烟的程训熏地直咳嗽。

      “夫人不同于那些只顾蝇头小利的乡下夫人,自然不会看着自己辛苦经营的面馆就这么黄了。只要你拿出五百块,我们弟兄几个立马走人。”

      “五百块我拿不出来,你们如果实在要拿些什么做抵债,不如就拿了我的命去。”许静姗撂下这句话,“蹭”地站起来,进到厨房里拿出一把菜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瞪大眼睛看着光头。

      “夫人,您这是干什么?”

      盼儿跟程训都被吓坏了,两个人立马跑过去,试图夺下许静姗手中的刀,尤其是程训,情急之下用自己的手紧紧包住锋利的刀刃,生怕伤到她一分一毫。

      老板娘如此刚烈不屈,光头显然始料未及。他把烟杆“啪”地往桌子上一放,上去帮忙夺刀,一边又涎皮赖脸地“劝”道:“夫人这细皮嫩肉的,万一不小心划个口子,以后可就没法见人了。”

      他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受人之托来要钱,万一闹出人命,他也承担不起。

      盼儿给了她一记白眼,嫌恶地拍开他的手。

      “要不这么着,夫人家里要是有些金银首饰也可拿来,权作抵债用,我大老粗一个,来者不拒。”

      这话明面儿上听着是退让,实则是更加不要脸的索要。

      许静姗根本没有轻生的念头,这番闹腾不过是试探。她看到了光头强硬说辞之下的心虚,也就断定,他们不敢来硬的。

      赌徒大多丧心病狂,输红了眼,六亲不认。更何况是开赌场的混混,为了逼人还债,下作的手段比比皆是,砍断手脚已经算是轻的了。她不敢拿全家人的性命开玩笑,只好先拿自己赌上一把。

      在家中时时刻刻不在担心面馆的沈熹微做什么都心不在焉,背靠着梧桐树,听着顾先生深沉的嗓音,竟什么也没听进去,就像个老成的小大人儿皱着眉,时不时地叹口气。

      敲门声响了许久,她才反应过来,起身理了理衣裳,缓步走去开门。算起来,这是向重山第五回来沈家送柴火了,三四天一回,沈家的柴火都攒了一小堆了。

      “向大哥,快进来。”沈熹微帮着去卸他肩上的柴火。

      向重山一见她就止不住眉开眼笑,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沈熹微,里面是刚出炉的栗子酥,还热乎着。这种精致的糕点一块就要一毛钱,贵了不说,还小的可怜,还不够他塞牙缝的,哪有娘做的又大又白的肉包子好吃。但姑娘家都喜欢吃这个,向重山咬咬牙,一下买了五块,三块给熹微,剩下两块带回去给娘,他不吃。

      “向大哥,你每回来不是给我带吃的,就是送我一些小玩意儿,这让我怎么好意思呢?”

      沈熹微把手背在身后不去接,从小哥哥就教她,不能平白无故要别人的东西。

      向重山不由分说,把油纸包塞进她手里,谎称这是别人送的,他自己不爱吃甜食,便带了过来。

      沈熹微半信半疑,接过栗子糕之后,飞也似地跑进厨房,拿了几个大橘子塞进布袋。

      这叫礼尚往来,收了别人的东西,要还些什么才不失礼数。

      向重山捧着几个橘子楞了一会儿,而后乐不可支。上次他送了一条色彩斑斓的发绳,让她绑着那条又粗又黑又长的辫子,沈熹微没要,这次她却收下了,是不是说明,以后每每送吃的过来,她便会喜欢?

      正此时,顾彦深讲完课,给沈清嘉留了作业,便收拾书本离开。路过沈熹微和向重山身边,他微微颔首,而后大步迈过门槛。

      不知为何,向重山老是觉得,熹微在面对这个教书先生的时候有些不自在,明明这会儿是抬着头同顾先生打招呼,下一刻头又深深地埋下,等顾先生走了,她又抬起头来,盯着他的背影瞧,一直到瞧不见为止。

      就像……就像前几次向重山偷偷看着沈熹微回家一样。这种感觉,他很熟悉。

      一股难以名状的感受袭来,说不清是嫉妒还是别的,向重山咬紧牙关,在心中暗骂道:不过是一个迂腐的教书先生,懂了些道理,就来勾搭良家姑娘,真是枉读了圣贤书。

      他正欲发作,余光却瞥见沈熹微满怀心事地低着头,呆呆地不说话。向重山猛然想起,这该是跟面馆的事有关。

      之前盼儿到粮店里买过米面,向重山跟在她身后帮忙送货,知道了路之后,他后来又去了几次,最近一次去,也就是今天上午,没能进得了面馆,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出了那么一档子荒唐事。
      “熹微,面馆被那帮混混缠上,不关门也得出去些油水。”向重山实话实说道,“依我看啊,这些人欺软怕硬,就得找一群更无赖的人去杀杀他们的威风。”

      沈熹微没吭声,虽然他说得有理,但这么做太冒险,两帮血气方刚又不要命的人斗起来,非死即伤。

      “不如你把这事交给我,我招呼几个兄弟,替你摆平。”向重山把胸脯拍地“扑扑”作响,显示着自己很有力气。

      “不行,向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是我们沈家的事,你还是置身事外的好。”

      沈熹微与他非亲非故,自然不愿意让他来蹚这趟浑水。但这番话听在向重山耳中,却有着另一番意思:

      熹微似乎在担心自己的安危。

      门外,因为清理地上散落的碎柴火而没有走远的顾彦深,将他们之间的谈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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