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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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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运香边工作边利用一切空闲的时间联系任重。任重没去公司上班,家里电话、手机一概无人接听,短消息也不回,博客、围脖皆无更新。郝运香一颗小心脏顿时纠结了起来。
到了中午,她从msn给我发了个大大的哭脸,怎么办,我三天联系不到任重了,我怕他出事。上回他知道我怀孕后也消失了三天。
看着郝运香一副下贱兮兮的腔调,我真恨不得能隔空抽她几个耳光,让她好好清醒一下。究竟在目前这种情况之下,谁更该关心谁!我扔了个白眼过去,那上回失踪完不是就打算结婚了嘛。
msn轻轻一呻吟,郝运香支支吾吾又来了,那倒是,你知道这结婚证没开出来锁进抽屉里,这个,你知道爱这个东西……唉!我真怕……不过,任重是个特别善良的人。
善良?善良还在女朋友为他流产后躲得踪影全无?
我到也不能完全算他女朋友。你不了解他,他肯定是很伤心,很内疚,很那个,以至于不愿意见我,一个人躲起来去舔伤口了。
算不算无所谓。你俩这婚到底是结还是结还是结?反正你得跟他结,你听见没?得了,先别管那个小子了。你身体怎么样啊。中午可得吃点好的。
嗯,嗯。
接着,郝运香就从msn消失了,我一看表刚好一点差30几秒,他们公司午休时间在30几秒后行将宣告结束。真会卡点,我边逛淘宝边想,这妮子头脑还算清醒,还没到为了爱情抛弃面包的地步。
根据郝运香事后给我的报告,任重虽然一直杳无音讯,但终于在下午5:47分织了条自己的围脖,他写道:胃里很空,冰凉的咖啡融入后,心空……
这条围脖精准捣中郝运香软肋,心疼得都快忘记呼吸是怎么回事了。她用短信、电话轮番轰炸任重的msn,□□,邮件,手机,博客,围脖,甚至都不觉得连发16条同样的手机短信——你在哪里,不要虐待自己!是一件很浪费钱的事。
最后,6:58分时,任重终于受不了郝运香的短信攻势(我估计是郝运香在他博客、围脖留言的拼命三郎架势吓住了他),给她回了条短信:我在家。
郝运香提起包就冲出了办公室,一口气跳上公共汽车,直奔任重家。
下了公车,郝运香先拐进了附近一家菜市场。
她定在鱼摊前,在买活鱼还是买死鱼的问题上犹豫了3分多种,惹得一身鱼鳞的鱼贩子一阵翻白眼。要知道活鱼一斤可比死鱼贵6块7毛5分呢。最后,她终于记起来,嘴刁的任重是尝得出活鱼死鱼的味道的。于是痛下决心叫鱼贩子捞条猛点的活鱼。
结果,她一下嫌捞上来的大了,一会嫌捞上来的鱼眼睛太浑浊,一会又嫌捞上来的鱼头比身子大,一会又嫌捞上来的太小,不精神。。。气的鱼贩子口吐白沫,一双眼睛血红得鼓出了眼眶。在郝运香终于挑好了以后,他一把抓起鱼猛地将其砸向地面,捞起锤子嘴里气哼哼地念念有词,一步赶将上去将鱼一锤毙命,创造了其铩鱼史上的一个历史——在这之前他从没一锤毙命过一条鱼,鱼总得被追打挨个几锤,再挣扎个好几下后才能魂归故里。
郝运香才不在乎小贩是不是拿鱼当她砸了,她提起自己满意的鱼奔向菜摊,在一阵极其猛烈得讨价还价的唇枪舌战后,她成功地从菜贩那饶了一颗姜,两根葱,抢了一个青椒后,提着一兜子菜转过身。
接着她走向了肉摊,一脸油腻的肉贩子恐惧地盯着步步逼近的郝运香,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尖刀护住了胸口。
当她离去时,鱼贩、菜贩与肉贩互相交换了一个极其鄙夷的眼神,并同时冲着她的背影呸了三声。
东西越来越值钱了,钱倒是越来越不值钱了。郝运香手里那点糊弄嘴的以前30多能搞定,现在得80多100块才买得回来。但鱼贩、菜贩、肉贩的生活水平却并没见提高相反有点下降。以前孩子过生日还能给弄块奶油蛋糕。今年只舍得来碗长寿面加炖鸡蛋了。本来说炖仨鸡蛋,结果有一个怎么使劲也没磕碎,扔地下还一蹦老高。得,这哪敢给娃吃啊。砸开了自己嚼巴进肚子得了。
谁比谁容易呢?你说!
到了任重家门口,郝运香平定了一下情绪,护噜了几把因为讨价而挣红的双颊,瞪眼撇嘴地平缓好面部肌肉,抬起手打算按门铃。在门铃响起来的那一霎那间,郝运香低头顺着衬衣领口望见自己今天穿的竟然是妈妈给她缝制的布奶罩时,懊恼的恨不得扇自己两个耳光。怎么没换自己买的那套浙江某小厂仿戴安芬最新款制造的戴安娜牌内衣呢?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郝运香在心里喃喃地骂着自己。
过了好一会,任重才疲疲沓沓地过来开了门。他苍白着一张容长脸,上面洒满密密的胡茬儿,通红的眼睛充分向郝运香表明他这三天过的很煎熬,而且很有可能没吃东西也没睡觉,只靠现磨的蓝山咖啡度日。
郝运香撂下手里的菜,扶起任重的胳膊,打算掺他坐进沙发。任重轻轻地闪了闪身子,表示自己还能走,从郝运香手里抽出了自己的胳膊,窝进了乳白色布艺沙发,顺手抄起一个绣工精致的绛红与赭金色相间的靠垫,抵住自己的胃,将桌上的I-pad合起来,愣愣得冲郝运香咧了下嘴。沙发旁边一碗康师傅剩面条伴着一杯凉了的蓝山现磨咖啡。
我不得不说,任重和郝运香确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虽然他们是北京一所二流大学的同班同学。
年纪轻轻的任重身上总带着一股老派上海男人矜持、细致、注重生活情调,讲究生活品味的“做作”味道。虽然他不是上海人,但是他有一个插队过来,并下嫁他父亲的上海小姆妈。
比如,他是我见过唯一一个现在还在用纯白绵质大手帕的男人。有一年夏天,我、铁军、郝运香、任重去爬香山。到了山顶,四人自然一头一脸的汗。我拿出纸手巾擦汗;铁军从腰部捞起体恤就着头脸一顿呼撸了事;郝运香则拿手慢腾腾的抹汗,边抹边悄悄在屁股上擦干,俩眼直勾勾痴迷地瞪着任重。
任重云淡风轻不紧不慢裤兜里掏出一款纯白棉质大帕,在额角唇边,挺直的鼻梁上按来按去,眼眸深邃如星。那一刻,有风轻拂,一阵淡香透鼻。我突然神思恍惚起来,有点嫌弃肚皮外露,一体恤汗渍,呼哧带喘的铁军了。
再比如,他家床上用品永远只用一个牌子,那就是拉夫.劳伦,并且永远是白色的,一定要120支纱的。当然,如果你以为任重会去什么塞特、燕莎、金融街这类地界去买拉夫.劳伦的床上用品,那你就太不了解什么叫老派上海男人身上的细致与“会”享受生活了。他所有的高档用品均来自淘宝的海外代购。并且凭我多年购物被骗,现在仍然被骗而锻炼出来的火眼金睛鉴定,他从没买到过假货,并且从来是以同类产品里的最低价购入。搞到后来我们稍微熟了点以后,我总是在msn上撒泼耍赖,低声下气央求他去淘宝购物时,帮我买某某、某某牌化妆护肤保健品。
所以,任重身上的一切都与来自甘肃小县城的郝运香(其至今吃浆水面条时还忍不住要就着三瓣蒜下肚才觉得香)是那么的格格不入。我私下里以为,郝运香痴痴的深深的爱了任重十一年,其实下意识里爱的就是这份格格不入;这份云淡风轻,却从骨子里就透出来的那么一股子高人三等的舒适优雅,夜巴黎香水的味道。郝运香也许打从心眼里就想变成任重,她把任重当成梦中的自己去想望,去爱,去呵护了。
郝运香在厨房里一阵乒乒乓乓地忙活。沙发上的任重却只觉心绪越来越乱,头越来越痛,越发想一个人待着。
其实公平的讲,任重不是一个坏人,他根本就是一个好人。虽然那晚当他得知傅天爱与半高干子弟订婚时心情跌到了谷底,酒冲到了脑门;虽然他在基本糊涂不太主动的状态下与郝运香发生了关系,由于避孕套破损导致郝运香怀上了孩子。但发生了关系就是发生了关系,孩子来了就无法再还原成未相遇的生殖细胞。他一一都认了。
当我听见郝运香含羞带俏地告诉我任重打算与她结婚的消息时,我着实替郝运香高兴了一把。然后心里就有点怪怪的难受。等下班见了铁军,我便找茬挑了件小事跟他一顿好闹。要知道任重有个好爸爸,所以他早早便在四环边有了套100平的三间一套,并且在某肥得流油的国企工作。虽然任重上的是三流大学,铁军上的是国内top10之内的大学。但是铁军就是没房子,还在一家半大型私企里挣着要命的销售钱。
天知道也就俩星期的功夫,这俩人婚事搁置不谈不说,郝运香还以光速拿掉了孩子。我觉得这一切一定跟那个梦魇般的女人——傅天爱有关,并且有很大的关系。
郝运香吆吆喝喝,热热闹闹地把清炖鱼、青红椒芹菜炒肉丝、腐竹拌青笋,豆腐虾皮紫菜汤一一端上了桌,解下围裙,拉开衣领,邀请任重一起吃饭。
任重两眼正正端详了下郝运香,问了句,你还好吧。
就这一句,惹得郝运香喉头一阵剧烈地抖动。她呜呜咽咽的,还可以。不过不知道孩子性别,医生说还是太小。
任重深深地叹了口气,对不起,我不想这样的。你知道我做出这个决定很不容易。
我知道,我知道。你并没有准备好。一直都是我一厢情愿的。
不、不、不,你是个好女人。并不都是你一厢情愿的。
郝运香在心里低低地问了一句,是吗?
接着就是一段长时间的沉默,任重俩眼盯着天花板,郝运香呆呆地盯着一桌子菜。
鼓了半天的勇气,郝运香终于问出了那个憋了她好长时间的简单的问题,任重,咱们还结婚吗?
任重考虑了一下:郝运香,我只是觉得目前咱俩这个情况,如果匆促结婚,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你懂我的意思吗?我是要对你负责的,我更应该对这个孩子,对以后有可能有的孩子负责,只是……
我知道,我知道。我懂你的意思,郝运香实在不忍心看任重为难地挤在一起的俊脸,咱们先不谈这些了,先吃饭吧,菜都凉了。我买了好多好东西,新鲜的鱼啊肉啊,你看这些菜,我刚才摘得时候,根根都嫩的滴水……
郝运香,任重打断了她的喋喋介绍,轻轻地说了句,对不起,今天我真的想一个人待着。
郝运香愣了一会,咬紧了嘴唇,茫然地点了点头,好好,那我先走了。你一定记得要吃,鱼是活的,可不是死的,要比死的贵很多的。笋我挑的都是最嫩的。
郝运香望见任重的眉头又有团起来的趋势,赶忙住嘴,站了起来。她磨磨蹭蹭走到门口,恋恋不舍地望几眼新鲜好吃的饭菜,咽咽口水;又更加恋恋不舍地望了好几眼任重,再咽咽口水,这才扭开了门把手。
随着门钮喀哒一声轻响,任重像被针扎了一下似的,噌得从沙发沙上弹起来,掏出屁股底下的一个牛皮纸袋,有点慌乱地扔向郝运香,我差点忘记了,这个你一定拿着,去买点补养的东西。乌鸡红枣精,冰糖燕窝什么的,都买点。
郝运香一把捞过纸袋,马上意识到里面装的是钱,并且不少。从厚度估计,绝对比她一个月的工资要多。俩人隔空推搡了半天,直到任重破天荒脸红脖子粗地开始大声央求,郝运香才收起信封,离开了她实在不想离开的任重。
一出门,郝运香忍不住打开了信封——12650块啊,整整12650块啊,有整有零,张张崭新的硬扎扎红彤彤,上面有慈祥的毛爷爷两眼坚定地望着郝运香。2650块是手术费,郝运香跟任重浅浅淡淡的提及过,任重都记得,一分不差 。他这么的关心我,有了这笔关心,离婚姻还能远吗?
郝运香在楼道里狠狠的畅快的甚至可以说是欣喜的哭完一鼻子,下楼直接拐进了银行,在ATM机里存下了这笔钱。看着自己的银行户头,郝运香舒心了——离六环边的一室一厅越来越近了。郝运香不是一个贪心的人。只要在北京,只要不出北京,地段才不要考虑不要讲究呢,那是有钱人买来哄自己玩儿的。自家住的,宽敞点,南北通透的,最好再是个两室一厅,跟任重住在里面,生个儿子,这一辈子还求什么啊。
儿子上学也不用担心,只要房子一搞定,下死力气攒钱,将来给儿子送出国不就结了。想到这儿,郝运香都乐得格格笑出声儿了。
加油啊!郝运香!哪怕是八环,双脚也一定要坚实的扎根在北京的土地上,决不能拐向河北天津什么的。她拍拍自己的脸,整整布乳罩,雄赳赳走出了玻璃大门。
此时,街边华灯初上,闪闪烁烁的灯光代替了很久没见到过的星光,朦朦胧胧的把一切笼罩在蓝色的淡淡雾霭里;夜色隐没了道路两边无伤大雅的污水垃圾;大街上也没有了白天的熙来攘往,尘土飞扬。温柔的黑暗中安静里带着点点温情。
郝运香想,北京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