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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郝氏永动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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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日子照旧,一天又一天。
郝运香却是打不起以往的精神了。她从8岁早熟那一晚开始,便像一部开足马力的永动机,朝着人上人的目标,轰轰隆隆跑了20来年。
最早订下来的达标手段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摩拳擦掌盼到了初中,仅两个液体压强与浮力公式就将的她人仰马翻;这边还没爬起来,酸性物与碱反应生成物便张开两只大脚踏在她左右两边腰眼上,饶是顽强如胶皮糖般的郝运香,也是半点动弹不得。
到了高中文理科分班的最后一晚,郝运香才从没膝厚的物化习题集里钻出来,伤心欲绝得选择了文科班。
她妈倒是对女儿的这一选择大为赞赏——学好文科,将来成为像妈一样的诗人(郝运香的妈这一辈子就写了一首诗,一投便被当年县里的《红太阳》报加了署名发表了,从此引出一大段故事。这段故事下次再跟大家讲吧,这里就不加赘述了)。
郝运香哀怨的扫了她妈一年,定下了次之的达标手段——背!文科嘛,算啥嘛!语文、政治、历史、地理、英语——高中三年,她是左边屁股蛋子上磨出一坨三寸厚的黑茧,右边屁股蛋子上磨出一坨两寸厚的黑茧。拢共十本书,郝运香睁眼闭眼白天黑夜都能倒背如流。
临去北京上大学前,郝运香央求她妈给她把屁股蛋上的两个茧子削掉,说是到了大学跟人一起洗澡,太难看。
其实是赵满听说她考上了北京的大学以后,将她堵到了一处无人的墙拐角,硬是把手伸进她裤腰里摸了一把,说是死也得摸一回即将成为北京人的女人的屁股。摸完却埋怨郝运香屁股咋恁硬。
这一摸一说倒是提醒了郝运香,定下了自己的第三个达标手段——成为不了北京人就要成为北京人的女人。这都要做北京人的女人了,茧子是一定得削掉的,否则北京人摸的不满意可咋整。
任重可是有北京户口和四环边三室一厅学区房的啊。一想起这,郝运香牌永动机咣当一声便停止了运行。
林晓萸进办公室都快半个钟头了,郝运香还坐椅子里,双眼只管盯着电脑发呆,完全忘记了红枣枸杞菊花茶。平常一份十几页的会议记录,听她咚咚锵锵虽吵得人不免心烦,不过半个小时便能打好、顺带校对完再分门别类存进被塞得快要吐出来的巨大的文件柜里。现如今半天儿过去了,只听电脑无精打彩得哒哒响,却只是腻在第二页起头那一句,便再也行进不下去。
李大姐观察郝运香好几天了,抽冷子瞄她电脑,发现正百度挽回爱情的三十六计。这才料准她是失恋了,而且是被甩得那种失恋。想起郝运香给她敲的那么些文件,决定得好好开导下眼前的这只小蔫鸡儿。
香香,哎,香香,茶都不泡了?
郝运香蹭一声站起来,窜到林晓萸桌子跟前。却发现林晓萸一杯茶早就喝完都出去了。
香香,你最近可不对劲的厉害啊。有什么事跟大姐说,大姐给你做主。
郝运香长长叹了口气,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大姐是过来人。一看你就是失恋了。
李姐,你咋看出来的?
还咋看出来,都写你脑门子上了。跟大姐说实话,跟那男的睡了吗?
郝运香蔫是蔫了,脑子还没坏到跟李姐承认这事儿,说给她还了得。遂快速坚决地摇了摇头。
这就好,损失不大。你要是再年轻点儿,那就是一点损失没有。但是你再不能耽搁了,女人一老哪还值钱啊。老想着过去的,百分之一百影响现在的。赶紧打起精神继续找。
还去哪儿找任重这样的男人啊,郝运香惆怅着:李姐,你说爱情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爱情?李大姐愣了愣,爱情能是什么?说白了不就是嫁汉穿衣吃饭生娃吗?除了这些个,扯别的什么都没用。听李姐一句话,女人这一生啊,成也男人,败也男人,却又离不了男人。你走了张三,还有李四呢。就怕忘不了张三,错过了李四,等王二麻子过来人直接就不要你了。
为啥王二麻子就不要了?
你傻啊,耽搁老了。王二麻子要嫌弃你生不了孩子啦。李大姐恨铁不成钢地戳了郝运香脑门子一指头。要歇不歇地又补了一句,女人就活个子宫,子宫!
李姐这番直白的提点恰似当头一棒,给郝运香雾蒙蒙的脑子敲进去一丝亮光。是啊,忘不了张三,就错过了李四,等王二麻子来了就看不上我了。不对,是看不上子宫了。哎,子宫这个东西到算公平,到点儿了能捣乱就捣乱,该罢工则罢工,甭管你美丑贫富…… 等郝运香咂摸清楚李姐这句醒世恒言,已然到了中午的饭点了。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郝运香决定打起精神。她掏出包里的方便面,思量着泡了后就饼吃。提起暖瓶却发现没水了。公司前段时间搞节流,各个科室的纯净水热水器全撤了,要开水就得去锅炉房自己打。
郝运香提起暖瓶出了门,穿过异常安静的走廊,看见走廊尽头通往贾总秘书室的两道大门紧紧关着,心说这些人又通通出去吃饭了,真拿钱不当钱。待她打满两壶水从锅炉房出来的时候,想起红烧牛肉面就烙饼的香来,心情都快能说得上是愉悦了。
郝运香迈出锅炉房只一眼便看见了从贾总专用通道里,刚拐出来的,面色潮红的林晓萸。郝运香愣住了,林晓萸也愣住了。只愣了一下下的林晓萸隔了3米多的距离深深深深地看了一眼郝运香,面色沉静,一言不发从郝运香身边掠过,径直走进了办公室。5秒后背着包又走了出来,聘婷的背影拐进了电梯间,再也没看郝运香一眼,消失了……。一下午都没有再出现。
咣当一声巨响,郝运香手里的暖瓶砸向了水泥地,飞溅的开水泼了一脚面,也没觉出个疼来。
贾总办公室套在秘书室里,一共有两道门:一道打秘书室进,所有觐见贾总的员工们走这门;一道需穿过与锅炉房并行的一小截过道进——而这个门只有贾总一个人有钥匙,专供他一人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