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十一章 我要自杀 ...
-
“我要自杀!”郝运香坐在老皮烧烤油渍渍的桌子对面,咬着一串烤大蒜,眼冒红光,幽幽盯着我身后的某处地方。
“你要自杀?你是我见过唯一一个生命力比小强还旺盛的人。”
“再不死,任重就真跑了。”
“他要是真想跑,你死了不就跑得更无牵无挂了。”
“你不了解任重。”郝运香一扬脖子灌进去一口小二,啃一口鸡头;再一扬脖子灌进去一口小二,再啃一口鸡爪子“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吃鸡头鸡爪子猪下水吗?”我迷惑地摇摇头,这话题的跳跃性实在有点大。
“你以为我天生就喜欢吃吗?你以为那些鸡呀,猪呀活着的时候能以身上长了这些玩意为荣吗?难道他们不是以长了鸡翅膀鸡大腿猪臀尖为荣吗?”郝运香瞪着远方的暗夜,手控制不住地敲起了桌子,“一宰鸡,一杀猪,这些玩意儿就都归我,从小啊,从我长牙开始,我弟抢都抢不过去;一宰鸡,一杀猪,我弟就捧着鸡大腿猪臀尖哭啊,哭得那叫一把鼻涕一把伤心泪。我爸,下死力气炖,炖出来的鸡杂碎猪下水比王守义十三香还香。我能不好这口吗?你说!”
“以后谁再让你吃这些玩意儿,咱就跟谁急。”我拍拍郝运香的后背,鼻头有点发酸。
“不,谁不让我吃我跟谁急!”郝运香甩掉我的手,“别拍,想吐。只有任重不让我吃我才不跟他急,嘿嘿。哎,你知道我为什么缠着任重不放吗?”
“你爱他”
郝运香不置可否,“我们班大二那年校运会得了个集体二等奖,我们一帮人就出去庆祝,吃好吃的。坐在桌子上,一看见鸡头鸡爪子猪大肠,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筷子都是自己伸出去的。等我一反映过来,一截猪大肠就进肚子了。任重刚好坐我旁边,看我尽吃这些玩意觉得奇怪。我就跟他讲了。讲完以后,任重啥都没说,直接把我那一盘子的鸡头猪大肠都给我倒了。可我把心疼坏了。这还不算完,完了,他愣是从我们班那群狼手里抢了两个鸡翅膀,三个鸡大腿全搁我盘子里了。两个鸡翅膀,三个鸡大腿,那可不容易抢。可味道真不如鸡头,它不进味儿你知道吗?”郝运香点着脑袋瓜子,咂摸着嘴。
“这就是你缠着任重的原因啊。”
“切,打那以后,只要我们有机会在一起吃饭,只要任重能挨着我,不,只要我能挨着任重,他就不叫我夹鸡呀猪呀活着得时候也绝不会炫耀的那些部件。尽帮我抢他们生前引以为荣的那些部件。嘿嘿嘿嘿。”
“这能说明什么?说明任重喜欢你!”
“错!他要喜欢我才帮我抢这些,那还不稀罕了呢!稀罕就稀罕在他不喜欢我他也帮我抢。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什么?你说!你也说不出啥来。这说明他有一颗金子般的心。不对,金子太硬。他有一颗天鹅绒般的心肠,软的、热乎乎的,还带光芒的,金色的温暖的光芒!你懂了吗?”
“哈哈,”我被郝运香逗笑了,“不就是心肠软,不忍心拒绝你,对吗?”心里不由得对郝运香有点刮目相看,挑男人挑得是有眼光有计划有步骤有目的的。
郝运香见我面上表情复杂起来,酒话便收敛了“他还是喜欢我的。我又那么爱他,所以我只能自杀了!”
“怎么说了半天又绕回来了。你不是还有最后一招没使呢吗?那招欲擒故纵,使完再死。”
“这招绝对不能用了。一纵就再没机会擒了。慕容四少看尹静琬的眼神你还记得吗?就那个《来不及说我爱你》。”
“哇塞,那能忘记吗?帅气、霸气、深情柔情,恨不得一口吞了静琬进肚子才安心,又怕弄疼她的眼神,只有我家小哇才使的出来。”
“任重就是使这眼神看傅天爱的。比小哇的还深情还柔情。而且绝对舍不得吞掉傅天爱,只会为了她把自己吞进肚子里的那种深情。”
我倒吸一口凉气,“有这么严重。”
郝运香郑重得严肃得重重得点了点头。
气氛莫名得沉重起来。从没有一个男人像慕容四少那般盯着静琬似得盯过我啊!同样的哀怨在我跟郝运香的两颗脑袋里冉冉得升腾起来。
此时,沿着老皮烧烤所在的小巷往东溜个三百来步,看见红绿灯左拐再溜个一百来步,过了人行天桥,端端正正跨进世贸百货二楼Tiffany专卖店。任重已经在钻戒柜台趴了将近三个小时,一直陪着笑脸的专柜小姐心里的白眼都快将脑袋抵在闪亮玻璃台面上四个钻戒前的任重的心肝剜了出来。
趁任重没抬头的空档,小姐撇着嘴,肚子里深深吐出一口气,嘴巴里说道:“先生,其实这个钻戒倒不在大小,大小都是一颗真心。尤其是我们Tiffany出品的,颗颗都能恒久永流传。”心里嚎叫着“买的起买,买不起快走!”
任重嗯了一声,眼前浮现出傅天爱一双白嫩的大手(傅天爱从里到外连毛孔都散发着美,只一双苍劲有力的大手略煞风景),上面明晃晃得闪烁着一颗大钻戒,目测足有两克拉。虽说跟半高干子弟的婚事黄了,但钻戒却还在。任重在她的梳妆台上见过一次。一念至此,任重一嘴钢牙咬紧:“小姐,把那个1.21克拉的给我拿出来看看。”心里嚎叫着“非给你扔喽!”
小姐本一百个不愿意拿,见任重脸色有异,只好将柜台拉开,用戴着白手套的右手将1.21克拉的钻戒捧了出来。心里嚎叫着,“小李这会子都给第二颗开票了,我真是见鬼了。”
任重捧起了1.21克拉的Tiffany,眼睛搜寻着价签牌。价签牌恰到好处的在显示价格的地方微妙地折了一下。任重只好转过钻戒,将牌子翻了过来,待看见价格,嘴巴一抽,心里嚎叫着“怎么才重0.21克拉,价钱却贵了这么多!”
专柜小姐阅人无数,一双眼睛毒到能从你露出来的袜子边边儿分析出你有几个银行户头,每个户头多少存款,透支额度有多少。看见任重抽起来的嘴巴,那火儿真是按耐不住了,“先生,一早就跟您说了,钻戒是克拉越大,价格越高。尤其上了1! 克! 拉! 以后。别以为1.21克拉才比1克拉大0.21克拉,从保值角度讲,价值就大了去了。”
任重在吼声中镇定地放下1.21克拉的,举起了1克拉和85分的端详了半天,又端起75分和55分地端详了一会儿,目光是有点要定在75分的价签牌上了。但傅天爱一只戴着两克拉钻戒的大白手适时闪过。任重下定了决心,抬头问了一句,“这1克拉的能分期付款吗?”
小姐忍了两个半小时的白眼,终于闪电般射向任重的额头,鼻子里哼了一声,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任重倒也不在乎这个,“我就要这1克拉的,戒圈要四号半的,给我留着,明天这个时候我来取。”
此时,沿着柜台迈出Tiffany的大门,过了天桥朝右一拐,溜个一百来步,看见红绿灯往西一拐再溜个三百来步,便回到了老皮烧烤的摊子前。
“原来你是想用假自杀这招挽回任重啊,管用吗?”
“对别人不敢说,对任重多少都会管用。”
“任重又不傻,真想死假想死还看不出来吗?”
“那就做到让他看不出来。”郝运香拽过我的耳朵,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地安排了一翻。
“嗯,此计甚妙!”
我与郝运香对视一眼,仰天长笑。
老皮烧烤冒出的青烟兹兹拉拉沿着路灯的光柱盘旋飞升,人声鼎沸,热闹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