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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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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细软得好像要给这雪天冻化了,那不该是在这个世界响起的声音,那该是死后灵魂飘然于空中,于虚无之中传来的。
皇帝的笑声在上空飘荡:“不愧是朕的女儿,这样蛮横的奴隶也能轻易收服!”
俘虏来的奴隶,即便活下来了,也不能过人的日子,而是要像猪狗一样,永远匍匐在阴暗的角落里。毓珑并不知道,她以为只要救下他,他从此就能和普通的宫人一样生活下去,有一间干净的房间,能吃饱穿暖。
直到她那一日去看他,才终于感到,宫廷对待奴隶的残酷程度,永远不是她能想象得到的。
他像狗一样套着铁项圈,项圈连着一条胳膊粗的铁链,钉在墙上,他所能活动的范围,不过周边三丈之地。
毓珑十几年来头一次发了脾气,一场惊天动地的脾气,最终惊动皇帝,被罚跪进雪地里,直跪到晕死过去,一场风寒绵延了整整一月,那奴隶终于被放了出来。
皇子公主们来探病的时候,都不免酸溜溜地谄媚几句,说她真是父皇的掌上明珠,如此小病一场,便让向来对怜悯奴隶之事深恶痛绝的父皇,做出了这样史无前例的巨大让步。
所有人都来过了,三皇子没有来。毓珑于病中也不能不担忧他,遣人去看了几次,都说他很好,那怎么竟不来呢?他们虽然因着地位悬殊,并不很亲,可她知道,三皇兄向来疼她,如今她病成这样,他却没来问候一句,实在奇怪。
毓珑卧于病榻的日子里,并不曾见着那奴隶,只知道他确实被放出来了,如今守在她宫殿外。她知道这已经是皇帝最大的让步,她不能再不知分寸地对他加以照拂,否则他恐怕连命都要留不住了。
宫墙里长日漫漫,流逝起来却反倒让人觉得像滑手的蛇,一不留神就溜走了。冰雪漫天的日子还在眼前,春花却已经开遍了御花园,忽然有一日就脱掉了笨重的冬袄,从此再也不穿上。
三月春猎,正与皇帝寿诞之日相近,各国拜寿的使者也便早早进京,顺便参加了这场宁国贵族云集的狩猎会。
宁国唯一的嫡公主李毓珑,如今已经十五,是可以许嫁的年纪了。于是这一年的春猎,毓珑便常常有种感觉,仿佛自己不是狩猎者,而是待狩的猎物。
安国的九皇子表现得尤为明显,虽说春猎期间男女防线没有那么严格,他有时也过于唐突冒犯了。毓珑对他并没有与他人不同,不过于亲密,也不过于冷淡,可她总有种危险的预感,觉得好像不能像打发别人一样打发掉他。
春猎结束的那一日,皇帝把她叫过去,一脸慈父的笑容:“珑儿,朕听说安国的九皇子近日与你走得很近啊。”
毓珑装傻充愣:“没有的事,父皇不要听下人们胡说。”
“哎,不用害羞嘛。女儿家大了,早晚要许人家的。这个九皇子朕知道,相貌堂堂,满腹学识,一身的武功也俊俏得很,是个很不错的对象。这样吧,朕下一道旨意,把你许给他,就说——都是朕的意思,不会让你失了面子。”
毓珑逼视着自己的父亲:“为什么?安国不过是边境小国,即便要招安,也费不上一位嫡公主吧?”
皇帝慈爱地牵起她的手:“正因为你是朕最最宠爱的嫡公主,才足以昭示朕对他们的诚意啊。你不会让父皇失望的,是不是?”
毓珑的眼泪打在他的手上,他收回手,在背后擦了擦。
“毓珑知道了。”
这天晚上的月亮尤其圆,也尤其亮。毓珑坐在树枝上,吹着李玉覃送她的埙,一边吹,一边流眼泪,终于哽咽到无法继续。
被埙声引来的奴隶,在远处的草丛里怔怔的站着。他看到那个穿白衣服的小姑娘仰着头,脸上的眼泪在月光下反射出晶莹的光。他看到她忽然看向这里,跳下树干,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