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奴》初算

2、第一章

　　这日，毓珑在御花园碰上了三皇子李玉覃。两个月未见，他愈发瘦削，在这样的雪天还穿着单薄的秋衣，毓珑光看着都打了个寒颤。
　　他照常朝她行了礼，毓珑忙将他扶住：“好了三皇兄。你怎么穿得这样少，仔细冻着。”
　　他温和地笑：“劳公主忧心，不碍的。”
　　毓珑也不多说，这就要走了，李玉覃虚拦住她，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来：“明日就是公主的生辰了，襟下适才路过集锦轩，瞧见这对玉簪与公主十分相配，便买来了，还望公主莫要嫌弃。”
　　毓珑听到“集锦轩”三个字，便不太敢伸手去接了。她即便再不知宫外事，也听说过集锦轩的名头，里头即便是一粒珍珠，都需花百易以上，一向清贫的李玉覃买这样两只簪子，难怪连冬衣都穿不上了。
　　可宫女太监都在一旁瞧着，她如何能拒绝他呢，那又不知要传出什么贬损他的话了，只好收下。一回自己的宫里，便立刻让人拿了几身冬衣去，她知道钱财他是绝不肯收的。
　　毓珑的生辰按照惯例，与年底的大殿礼合在一起办，看上去好像是不重视，其实大殿礼是怎样重要的典礼，从前能在这日办生辰的，仅有当年身为太子的先皇一例。
　　年底的殿礼紧锣密鼓的准备了三个月，在连续九夜烟花的恭迎下，终于在大雪翻飞的大年三十轰轰烈烈地铺展开来。毓珑按捺着满心的不耐烦，任由宫女嬷嬷在她身上折腾半天，穿上一身华贵无比却竟然让人无法行走的衣裳，由两个宫女左右搀扶着，走上皇城的最高处。
　　在南境俘虏的一千个人，如今稀稀拉拉的剩下这二三十个，毫无生气的跪在人群中间。
　　毓珑从来都不喜欢过生辰，她宁可所有人把这一天忘了，也不想在大殿礼这一天过。
　　面具舞者围着奴隶们唱唱跳跳了半天，终于到了最关键的阶段——刺奴。皇宫贵族们若有看中的奴隶，就走到他面前，对他进行各种羞辱，舔鞋底，钻□□，背顶人狗爬，都是比较常见的。不从者，当场阉割，从者，随贵族的喜好，或者当场折磨至死，或者带走成为永久的奴隶——其实在贵族的手下，这“永久”也不过是两三天的事。
　　毓珑看着这场群魔乱舞的狂欢，看着这些平日里温文儒雅，风度翩翩的贵族公子，一个个化身修罗，疯狂地折磨羞辱着这群沦陷地狱的死魂，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几欲呕吐。朦胧中，听到一阵野兽般的怒吼远远传来，她清明了双眼望过去，看到一双熟悉的眼睛。
　　这双眼睛赤红如妖魔，伴随着渗人的怒吼，吓退了一众贵族和羽军。七皇子恼羞成怒，拔出羽军腰上的剑就朝他刺过去：“贱奴，看我阉了你你可还放肆得起来！”
　　毓珑心头一紧，人已经扑出去，趴在城楼上大喊：“住手！”
　　七皇子的剑已然收不住，又一分心，结果反被那奴隶狠狠地踢在腕脉上，再也使不出手劲，哭号着被人扶走了。
　　她又一次不小心望进了他的眼睛里。那里已经看不见愤怒，可取代的究竟是什么，她看不懂，却还是被怔得移不开眼。
　　皇帝的笑声在一旁传过来：“怎么，小毓珑对这个奴隶有兴趣？要不要下去看看？”
　　她鬼使神差地下去了，走进那座修罗场，在羽军严密的保护下，朝他走过去。他竟是如此的高大。他的衣服脏污不堪，破破烂烂的挂在身上，露出冻得发紫的皮肉。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她与他之间，只余下不足三寸的距离，她得把头仰得高高的，才能看到他的脸，羽军提醒她莫再往前，她才记起停住脚步。
　　“冷吗？”她问。
　　他双目微动，没有说话。
　　她不顾羽军的劝阻，走上前去，伸出细嫩的手指在他胳膊上碰了一下，冷硬得像铁。他因这羽毛般的触碰浑身轻颤了一下，极快地退后一步，戒备地盯着她。
　　“跟我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