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生记》苇草三觉

6、韦小虫（下）

　　“大娘，我……”

　　“孩子，别多想，快上路吧，来，再带个馍，这还有近十里的山路要走，一定注意安全呐。”

　　白少白深情动容，眼睛竟有些湿润，接过热呼呼的馍没有过多客气揣进怀里，双手抱拳神态恭敬“大娘保重，小子就此别过。”

　　大娘点了点头，看着白少白转身远去，大娘缓缓的坐下，继续环顾着这早已熟络的景色。

　　白少白爬上山坡却并未走远，在一处沃草树荫下座了下来，他身上有伤，白天赶了一天的路全凭意念挺到了现在，此刻晚饭过后却反而没了气力，就这样沉沉的睡去了。

　　醒来已是寅时，天色尚黑，此时的白少白却是精神了许多。

　　他抬头看了看高处那比手腕稍细的枝干，运起内力一记无花指结实的打在其根处，顿时哗哗坠地。

　　白少白将它拾起，在附近找了块儿略微锋利的石头削了起来，待树枝一端变的尖锐后随手搭在肩上来到了山间的小河边。

　　白少白踩着凸出的石头向小河中心的地方走去，然后将双脚分开各踩一石，此时天色还未完全放亮，白少白深黑色的眸子愈显幽深，只听“嗖”的一声，枝干刺入鱼身，一条硕大的鱼儿脱水而出。

　　一会儿的功夫，白少白便带着三条大鱼回到了岸上，他随手编条草绳将大鱼串在一起向大娘的小院子走去。

　　此时的天已微亮，大娘并没有醒来。或许她已经醒来，只不过，不想一个人太早面对这寂寥的空谷吧。

　　白少白将这三条大鱼小心的挂在栅栏上，向屋子里深深的看了一眼，便转头继续踏上他的征程。
　　十里的路程并不远，可眼前的大山愈加高兀，如玉屏般耸立。白少白掏出怀里的馍刚要吃又放了下来，掰下来一半塞入怀中，吃着剩下的一半，他不禁感叹自己的江湖经验如此不足，此时哪怕有个火石是不是也能吃上一顿热腾腾的烤鱼，白少白一边留着口水一边懊恼着…

　　一路无话，不知不觉已过了晌午，一路南行的白少白终于见到了这壮观的熊饵山。

　　此山仙气氤氲 ，怀山云入，的确卓尔不凡。

　　门口通灵馆三个大红色篆体字十分显眼，不过与这宏伟的山峰比起来却有些失敬了。两个守护山门的弟子迈着懒散的步子在附近游来晃去，谁想这通灵馆管理制度竟是如此松散。

　　白少白笔挺着身子步伐矫健，快走到山门之时其中一位弟子才陡然发现，顿时浑身一激灵随即大喝“什么人。”

　　白少白有些想笑，自己一不是豺狼虎豹，二不像大恶之人这人怎如此敏感。

　　不过毕竟初来乍到，礼貌还是要有的。

　　“在下白少白，从…石碣镇而来，想拜学在韦掌门名下学习武艺，小兄弟可否帮忙通报一下。”

　　白少白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就是不想告诉别人来自栖凤山，可能他也觉得老和尚比较神秘，不想增加不必要的麻烦。

　　“学艺？”两人面面相觑，随即一人问道“有推荐信没？”

　　“这个…没有啊”白少白诧异道。

　　一听此言，二人如释重负一般，其中一人双手负于身后，得意道“生逢乱世投靠山门无可厚非，不过本派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这拜山门的银子，带了没？”

　　另一人边点头边挤眉弄眼的配合着，或者说期盼着。

　　“白某初来问道，不懂规矩，并未准备周全还请两位兄弟莫怪，待白某日后下山定当补偿二位！” 看着二人的嘴脸，白少白顿生厌恶却也强压怒火。

　　“这个……那……”挤眉弄眼的弟子刚说了几个字，便被旁边那弟子用手肘一拐顿时剩下的话又咽了回去。

　　“依我看少侠还是请回吧。”那弟子不耐烦的大袖一挥，随即转过身去。

　　“白某远道而来，总不能凭二位寥寥数语便悻悻而归吧。”

　　白少白此时怒气升腾，青灯般若掌内劲陡然而出，周遭风沙四溅枝叶赫赫作响，一时间煞是骇人。

　　二人陡然回头却发现已不敢睁眼视物，用袖子遮住眼睛身不由己地向后退去。

　　白少白进一步，二人便被动的退一步，眼看白少白一脚已踏进了山门，二人使劲浑身解数却不得向前一步。

　　“大---大，大胆，再敢向---前--一步，格---杀勿论！”并非结巴，只是那份压迫感着实强劲。

　　白少白并不理会，脸色阴沉，缓缓的向前走着。

　　此时…就在此时。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美妙而空灵。这声音和那梦里女孩儿的声音像极了……梨花，小院子，百灵鸟，白少白不禁神往。

　　两名弟子如释重负，听到女孩儿的声音赶忙侧身作揖道：“大小姐。”

　　此女淡粉色锦衣裹身，外披白色纱衣，露出肩颈与锁骨，裙摆上刺着几只顽皮的蝴蝶，身形娇小玲珑，肌肤白嫩似雪，樱唇不点即红，面色如春，眼睛不似美人如凤，而是圆滚滚水汪汪的很是怜人可爱。

　　此刻她径直向白少白走去，这不过数丈的距离走过去无需片刻，而白少白就用这片刻的时间直直地看着她……

　　看的这位高平时高在上的大小姐俏脸竟有些绯红，无论成长在什么样的家庭，毕竟，这就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被这样一位挺拔英俊的少年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谁会无动于衷。

　　“大胆！”，待女子走近却已是羞儿成怒，“信不信本小姐挖了你的眼睛！”。

　　白少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着她娇美的肌肤忽红忽白还口出狂言，白少白之觉得好笑，但人家都称其大小姐了，身份尊贵还是得收敛一下的。

　　“在下白少白，刚才稍有得罪还请小姐莫怪。只是白某这远道而来，诚心拜师学艺，还请贵派收留。”

　　“哼哼~收留？可以呀。拜师礼带了没？”

　　女孩儿嘟着嘴略显蛮横的说道。

　　“这…”白少白本以为来了主事之人，这腐败的规矩便可省了去…没想到这通灵馆从上到下竟是一副德行…此时他略显尴尬，在胸前翻了又翻…

　　“咦？”，白少白突然摸到了一枚小盒子，方方正正的不知是什么，掏出一看恍然大悟，竟是早先在石碣镇上给纳兰九买的那盒胭脂。

　　大小姐眼疾手快，一下子从白少白手中夺了过来，反复把玩眉开眼笑，圆乎乎的大眼睛清澈而明媚。

　　“这是胭脂吧？恩~算你有心，我叫韦小虫，以后就叫我师姐吧，以后我会罩着你点儿的，放心。走吧我带你拜师去。”

　　韦小虫下颚微扬，开心且得意的说道。

　　白少白暗道这女人翻脸的速度真的可以比翻书还要快一点，不过看到如此爽快且俏皮的韦小虫，心里也是满满的好感。

　　“哈哈，多谢多谢，那以后可就仰仗师姐啦。”

　　韦小虫早已过了金钗之年，本是梳妆待嫁的年纪。可她的父亲韦大虫一直将她宠溺成孩子，不想让其过早涉入男女之情。

　　此时一女一男，一前一后，顺着台阶向大殿走去。

　　守护山门的弟子不解的自言自语道：“这拜师的门槛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低了？”

　　另一位年岁稍长的弟子刚要说话，转念点了点头闭上了嘴…

　　“欸~白师弟，刚才看你的功夫好像不错，你学的什么武功，以前师承何人啊？”

　　韦小虫迈着轻盈的步子回头问道。

　　白少白似乎早就想好了怎样应对，不慌不忙的说道：“我师父是一位半路还俗的老和尚，会一些掌法和轻功，对我也很好，不过…他老人家已经去世了。哎…”

　　白少白神色暗淡，有些忧伤…

　　此刻栖凤山上，一位年迈的老和尚在梨树下重重地打了个喷嚏，心里暗道：“或许是少白那孩子想我了吧。”说罢。露出了与白少白同样忧伤的神情…

　　“哦，对不起啊提起你的伤心事了，没事没事，我父亲和师兄他们武功都很好的，人也都很好，你来这就对了。”

　　韦小虫笑呵呵的安慰道，还露出了两个可爱的小酒窝，说的真心实意。

　　“恩，谢谢你哦师姐，我师父要泉下有知也一定会感谢你的。”

　　白少白一语言罢立马像念咒驱魔一般在心里默念：“形势所迫师父莫怪厄运走开，形势所迫师父莫怪厄运走开，形势所迫师父莫怪厄运走开……”

　　若是悯生大师知道了…若是大四方印足够大…白少白此刻已经变成肉馅的蓉花糕了。

　　约一刻钟的时间，终于在石阶的尽头看到了主殿通灵殿的顶部，这熊饵山极其高大宏伟，而这通灵馆便建在其主峰神马峰的半山腰处，此刻前方似有袅袅雾气升腾，大殿之金顶若隐若现，壮观而飘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