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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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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虽然有惊无险,但前半夜赶路后半夜治伤的,辛遗到底没怎么休息,小二来得又早,敲门将他叫起时,他脸上便带了重重倦意。
小二是整间客栈起得最早的人,在楼下打扫收拾完之后开了店门,外头不过蒙蒙亮,店里街上皆无人影,在大堂中想了想,不知怎的就有些放不下昨夜来的小少年,此时见店中客人都未起,便来敲了辛遗的房门。
“小哥莫怪,”小二自然是见了辛遗脸上的倦意,心中有些内疚,却仍是道,“小的见小哥相貌纯善,脚步虽轻灵却有些虚浮,想来定是武艺不深的良家小公子,只是不知为何来了这里。小哥应当也是清楚的,苏阳镇不是善地。为安全计,小哥若是要走,此时趁着大伙儿都未起身,倒是最好的时候。”
辛遗毕竟没有江湖阅历,并未想到这一层,不过师兄已经把江湖险恶在他耳边念过数十遍,此时一经小二提醒,也明白了过来。这苏阳镇来往的大多非善类,自己在这里显得格外的格格不入,况且经了昨夜这一事,辛遗对这江湖观感更是有了从耳听到亲历的本质转变,更是暗暗告诫自己定要处处小心。
“多谢小二哥了。”虽然仍是困倦,辛遗却不再耽搁,他本就只是合衣在床上略躺了躺,此时快快整理了衣物,收拾起包袱便随小二下楼去结清房钱。
房钱结清,小二却请他稍等,自己去后厨拿来一小包馒头烧饼,道:“苏阳镇附近都有些不太平,沿路便是有落脚地,只怕也不适合小哥歇息,拿些干粮在身上,小哥快快便离了这里吧。”
辛遗暗想,看来这江湖也并非处处险恶啊。再次谢过小二,收好东西,辛遗便趁着晨色未褪,快快赶路了。苏阳镇并没有正经官道,镇外不过有车马来往的多了便踩出的几条小道通向八方罢了。便是这么一个地方,张扬而又隐秘,落在南疆边界上,默默看着行人来往。
辛遗便走了往北的那条道,这条路应当也是走的人最多的路,相较而言是最大也最平坦的。此时趁着天色早,道上无人,辛遗便少了顾忌,脚步腾挪,轻轻一跃便上了树梢。
身如灵鹊,轻如舞蝶,便是辛遗所学轻功的特点,师兄教得很好,他也学得很认真,此时为了赶路,辛遗便是全力施展,身形几乎化成了树影间一道灵巧矫捷的雀影。
只是他到底内力不足气力不继,过不了两刻便缓了下来,再勉力撑了一刻钟,便不得不停了下来,坐在树枝上喘气。
喘匀了气,辛遗估摸着自己已经跑出了三四十里,微微喘了一口气,想起自己还没有吃早饭,便拿出小二给的馒头啃了起来。半个馒头下肚,便觉得有点口渴,便又拿出水囊喝了两口,忽而微微一顿,转头看向树干。
粗糙树皮上,一只棕黑色的硕大蜈蚣缓缓爬了上来。
此地林密,有毒虫是平常,只是辛遗却看出这蜈蚣是被人用药炼过的,看来是有善使毒虫的高手在不远处。
辛遗心中一动,不知怎的便想起了昨夜里寻踪而来的毒虫。
寻踪觅迹的毒虫炼来不易,如果真的这么巧,这只和昨日的那些同出一门,那是不是说明,昨夜那个人也在附近?
不对,昨夜自己已经用香将他身上的味道除去了,应当不会再被追到才对。但这只蜈蚣看样子确实是在追踪着什么,难道昨夜并不止那一人被追?昨夜那人好像说过他姓什么,姓什么来着呢。。。
待辛遗回过神来,蜈蚣已经不见了,不知爬去了哪个地方。
江湖险恶,人心难测,是以明哲保身才是正理,事不关己便作不知,前情未明便作不闻,这些话也是师兄反反复复唠叨过起码数十遍的了。
辛遗摸摸自己颈项,那里还有一个小伤口,是昨夜留下的。
默默啃完剩下的半个馒头,不管这蜈蚣是否和昨夜有关,都不关他的事,还是想想到了下一个镇子,是不是要买匹马来代步吧。只是自己骑术不好,要好好挑匹温驯些的才行,慢一些倒没关系了。
揉揉小腿,辛遗想着是不是要再休息一会儿,忽然鼻子动了动,好像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忽然,暗林深处,几点寒芒带着逼人的冷锐,直直朝辛遗射来!
辛遗轻功虽然不错,却从无跟人动手的经验,此时事发突然,更是生不出躲闪的念头,只能眼睁睁看着寒芒朝自己扑来,千钧一发之际,只觉得自己被拉了一把,似乎听到了一声闷哼,自己便被人带着落到了地上。甫一落地,那人便将他护在身后,低声道:“一有机会,你便往北逃。”
辛遗还未明白过来,便又听到一道尖细的怪声桀桀尖笑:“好师侄,我们许久未见,倒要好好叙叙旧才对,怎么一来就商量着逃呢?”笑声尖利刺耳,不由让辛遗皱起了眉。
几道灰影在他们四周落下,合成包围之势,将他们围在中央。
辛遗眨眨眼,从那人身后探头出来瞅一瞅,身前这人一身黑衣,半边银面,可不就是昨夜那人吗?
辛遗明白了,方才应当是有暗器朝自己射来,是眼前这人救了自己,如此说来倒是和昨夜那一次扯平了。只是眼下这情况,自己怕也是被对面那几个一看就不是好人的人当成了对手了吧?暗叹一口气,这便是江湖吗?无缘无故便有伤人暗箭,哪怕这对峙的两方自己都不认识,只因自己都不知道的缘故,就和其中一方成了你死我活的敌手。
黑衣人手中并未见什么兵器,不知是藏得隐秘还是根本就没有兵器在手,一手往后护住了辛遗。
黑衣人对面的灰衣人与另几个不同,额头一条红带很是扎眼,此时倒好似真有些吃惊,眼珠子滴溜溜在他二人身上一扫,忽而放柔了声音,道:“唐回,你身后的小哥儿我倒是没有见过,是咱们唐门未入世的小师弟吗?哎呀,这十几年不回去,都生疏了。”又叹气道,“只是这初次见面,我这个做师叔的也未曾准备什么礼物,你可莫怪师叔小气啊。”这人声音本来尖利,此时故意放柔,语声中听不出和善,只让人觉得非男非女刺耳非常。
辛遗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低声道:“他们是什么人啊?”
唐回似乎并未听见辛遗问话,回那人道:“他,不过是一个过路人罢了。”
灰衣人彷如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桀桀笑声又尖利地响了起来了起来,“唐回啊唐回,你虽然一直是个仁厚的孩子,可是为救一个路人,竟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啧啧啧,”摇头叹息,“你可不能因师叔久不回去,与我生疏了,就出言戏弄我呀,这可不是好孩子该做的事啊。”
辛遗眉一皱,用力嗅了嗅鼻子,昨夜的那股腥臭味竟然又回来,又混杂着新鲜的血腥味。辛遗视线下移,便看见唐回护着自己的那只手,上头正有暗红的血珠子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下来,渗进泥地里,悄无声息。
方才那暗器他没有躲开,而是替自己挡了?辛遗想到这一层,本能的便摸上唐回的手腕,道:“我看看你的伤。”一手还未抓实,自己腰间便是一紧,眼前景物急速晃动,叮叮当当声夹杂着惨叫声不绝于耳,辛遗这才觉出了紧张,不由紧紧抓住了唐回的衣服。
待到再次脚踏实地,辛遗还未从晕头转向中清醒过来,便又听到那不男不女道:“好!好!好!不愧是我唐门子弟,果真不同凡响!”语声中少了几分阴阳怪气,却多了些怒意。
唐回不语,仍旧将辛遗推到身后护住,凝神戒备。
辛遗摇摇发昏的脑袋,才见地上躺了几个人,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包围圈稀疏了些,只是合围之势仍未打破。
血腥气慢慢蔓延开来,辛遗心中发紧,抓着唐回衣裳的手也不由紧了起来。他们离得极近,辛遗几乎贴在了唐回后背上,立刻敏锐的觉出了他的体温似乎有些异样的高,抓着他衣物的手不由松了,摸上了他护着自己的手腕,把上了他的腕脉。
一把之下,辛遗暗暗心惊,昨夜他并未细细把脉,也是因为不想与他牵扯太多,想着纵使药用得不十分对症,也差不太远,萍水相逢的缘分,这也便足够尽心了。但昨夜唐回还没有发烧,他用的药又是好药,纵使不能一下子将毒全解了,也不会过了一夜反而更严重。如此情况,只能是刚刚唐回受的伤实在是很厉害,或者是昨夜离开客栈后,他又在哪里受了伤中了毒。
如今这般景象,他和唐回已被对方视为同伴,如果唐回抵挡不住,他怕是也有麻烦,对方看起来可不像是讲道理的人啊。其实只要不是一来便下杀手,或者隔得远远的朝自己放暗器,辛遗倒也不怎么害怕,但此时此刻,只怕唐回一倒下,对方便会对自己动手,他们人多,若是像方才一般话也不多说就朝自己来几个暗星子。。。
辛遗暗暗咬了唇,想着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脱险,想来想去还没定下来,便听到唐回道:“我拖住他们,你看准时机便往北边跑。”辛遗思绪被打断,眨眨眼才想明白唐回这是什么意思——他是打算以命相搏救自己吗?辛遗霎时愣了,师兄给自己讲了许多的江湖轶事和遇到危险的应对之法,却没提过若是有人愿意舍命救自己,自己该怎么应对。心里忽然有点乱乱的,又有些麻麻的,手上黏腻腻的沾了唐回的血,此时竟然有像被烫了一般的炙热感。
有些慌张的收回手,正要告诉唐回这可不是什么好办法,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唯一和武学沾边的轻功虽说不弱,但也绝不算顶尖,用来赶路倒还凑合,若是逃命。。。十有八九是逃不脱的。正要开口,那不男不女却又笑了起来:“唐回,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心口跳动如鼓,血气逆行,开始有些喘不过来气来了啊?”
唐回呼吸声重了些,辛遗也心中有数,对方说的正是唐回此时的症状。
不男不女似乎有些惋惜的叹息道:“唐回,你资质本是上佳,只是不知为何却死活不愿意学毒术,唉,殊不知这功夫便是练得再好,若是中了我的毒,只怕也撑不过半个时辰。师叔也不为难你,乖乖把东西交出来,师叔便放你一条生路,好不好,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