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相遇 ...

  •   辛遗离开师门时,师兄依依不舍的拉着他,道:“小遗呀,你再考虑考虑,何必要去到那么远呢?你从没出过远门,这人生地不熟的。。。”
      辛遗背着包袱笑眯眯道:“师兄,我只是出门去看看,很快就回来的。”
      师兄眼泛泪光:“从南到北,没个一年半载哪里走得完啊。。。”
      辛遗道:“很快的呀,水香花再开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师兄哭哭啼啼絮叨不休,心疼的小师弟就要离开师门踏入这滚滚红尘,他这个做师兄的实在是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放心,一千句一万句话要嘱咐,生怕这小师弟一出门就被哪里来的豺狼虎豹叼了去连个渣都剩不下来,恨不得多长几条舌头出来,好好说说这江湖险恶,最好把小师弟吓得躲进自己怀里,再也不敢起这出门的念头。
      辛遗好脾气,虽然师兄絮叨个不停,也是笑着恭听,毫无不耐烦的意思,但是师兄旁边的男子却朝天翻了个白眼,一把把师兄薅了过去,道:“你再啰嗦下去天就黑了,难不成让小遗第一天就赶夜路吗?小遗虽然不谙武艺,但在别的地方可不弱于你,即便行走江湖,等闲人也欺负不了他,你就放心吧。”
      “天黑了就明天再走么。。。”师兄泪汪汪道,“东西都带好了吗?可别拉下什么啊。如果遇到什么麻烦事,可要及时传信回来啊。”
      辛遗拍拍包袱,道:“都带上了,师兄放心吧。”
      知道自己是留不住这小师弟的,师兄虽然仍是眼泪汪汪,到底是送了这小师弟出门。
      辛遗挥别了师兄,离开了自己住了十八年的师门,埋头赶了一段路,待到确定师兄再看不见自己时,才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师门已经隐没在了森森密林之中。
      这一去,前方便是红尘十丈,而这红尘中是否埋藏着自己想要的东西,自己又是否能找到,却都是未知。
      辛遗眨掉眼睫上的湿意,即便前路茫茫,自己不走上这一遭却也是不会甘心。抹抹眼睛,辛遗转身,继续沿着脚下小路前行,再不回头。
      辛遗在学武上天资不足,小时候师父也曾捏着他的胳膊腿叹息道这么聪明的孩子怎么偏偏先天不足,根骨奇差,此生怕是无法在武艺上有所成了。小小的辛遗眨巴眨巴眼,虽然听不太懂师父在说什么,不过武艺这东西,不练就不练吧,他也不是很有兴趣。所以小辛遗就干脆利落的断了学武的念头,一头埋入师父的医阁中,在药堆中来去,在书架中去来,要不是师兄硬是把他揪出来哭着喊着非要教他轻功,他怕就是真的一丝都不沾武艺的边了。却不成想,他虽然在学武一道上无甚天分,但反倒是因为身子轻骨头软,意外的适合练轻功,虽然先天不足无法修得深厚的内力,但胜在轻盈灵巧,此时用来赶路倒是不错。
      辛遗擦擦头上的汗,想道多亏了师兄,要不然就凭他的两条腿,怕是走个一天一夜都走不出荒山野岭。饶是如此,也是到了深夜,辛遗方才赶到了苏阳镇。
      南疆多深山密林,密林多野兽蛇虫,多瘴气毒物,又与南越国接壤,便成了无人愿踏足之地。又恰好因这些特质,南疆便成了天然的屏障,使大启与南越虽是邻邦,却甚少交往,更是从无战争。也因如此,南疆之人的身份便有些模糊了,不过横竖南疆人甚少踏足中原,大启也好南越也好,于这些也不甚在意。只不过在世人眼中,在深山密林中生活繁衍的南疆人身上也多了些神秘色彩。
      苏阳镇便在南疆边缘之处,不大不小的一个镇子,来往的却多非善类,被追杀也好被通缉也罢,在大启无法立足之人,如若选择逃往南越,多半会选苏阳镇为中转点。
      辛遗便也选了这里作为下山第一站,因深夜才到,若不想露宿街头,便只能敲响客栈的大门。小二揉着惺忪睡眼来应门时,看到的便是一个清秀少年带着些许愧疚的笑脸。
      小二一愣,他在此地过活,迎来送往的多是些江湖中人,其中歪门邪道更是占了大多数,哪怕是看起来文秀些的书生,身上也往往带着些江湖邪气,如此清秀温润的少年,倒真是少见中的少见了。
      “小哥这是打哪儿来呀?”小二虽有些吃惊,不过到底是稀奇古怪的事见多了,晓得不可以貌取人的道理,便也客客气气的将人往店里引。
      辛遗略一踌躇,还是摇了摇头,腼腆一笑:“我来得晚,打扰了。”
      打这儿来去的人大多不希望让人知道自己的底细,小二见得多了自然心中有数,便也不再多问,将人引到三楼边角的房间,打开门道:“小哥怕是赶了一日的路了吧?定是累了,这间房虽偏了些,到底清静,小哥可要用些饭食?”
      房间虽不甚大,却也干净整洁,辛遗便笑着道谢,道:“不必了,多谢小二哥了。”
      到底是深夜,小二也是困得很了,此时打了个呵欠,见客人并无别的要求,便自告退去歇息了。
      房间内不过一桌一椅一床罢了,小二方才点燃了桌上的蜡烛,屋子里也算亮堂。辛遗放下包袱,摸摸桌子,一捻指,手上并无灰尘,便放松了下来轻轻吁口气。他从未如此一口气赶过如此远的路,此时着实有些累了。
      如果能泡个药浴就好了。辛遗叹气,不自觉的微微撅起嘴。
      窗子好似并未关严,有隐隐清风流过,桌上烛焰一跳,一道人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辛遗身后,出手如电,一手捂住辛遗口唇,有冰凉凉的触感抵上他的颈项。
      “不想死,就闭嘴。”男子的声音有些低哑,比抵在辛遗颈上的匕首更为冰冷。
      辛遗睁大了眼,双手本能的抓住了男子的手臂,蓦然听到那人说话,便僵在了原地。
      男子轻轻咳了一声,手有些不稳,匕首轻轻一晃,便在辛遗颈上割出了一线血痕,捂着辛遗口唇的手也有些松了。
      辛遗觉得颈上轻轻一痛,便知道自己伤着了,痛未加剧,身后那人也没有别的动静,便也一动也不敢动。
      外头的风似乎大了些,窗外传来风吹动树叶的哗啦声,辛遗感到身后男子身上也是一紧,胸口手臂的肌肉硬硬的硌到了自己。
      风声渐息,那人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辛遗猜测方才拂动树叶的恐怕并不是单纯的风吧,只是现在情况未明,也不敢乱动。转一转眼珠,方才抓住男子手臂的双手并未放下,此时便轻轻动了动指尖,在男子手臂上抓了抓。
      他比辛遗高出许多,似乎在观察他,辛遗赶紧弯弯双眼,尽力表达出自己的顺从之意。
      烛火轻轻一爆,他冷冷道:“你若敢多言一句,我便能在顷刻间要了你的性命。”
      辛遗赶紧眨眨眼,示意自己听到了。
      他似乎是觉得自己掌中的少年确实没有威胁,松开了钳制住他的双手,后退一步。
      辛遗仍是僵了一小会儿,才敢小心翼翼的退开一些距离,转身看他。
      他比自己要高出一头有余,一身黑衣,面具遮了半张脸,露出的半边眉目冷峻,带着兵器的锋锐。
      辛遗与他对视,隐隐觉得哪里不对,本能的上前一步,犹豫道:“你。。。”
      他双目含冰,冷冷看他,辛遗还未看清他动作,冰凉凉的触感便又抵上了自己颈侧。
      辛遗皱眉,这才明白了哪里不对。这人行动间有腥风扑动,却又不是单纯的血腥味,隐隐有一股腥臭。此时窗外有轻微的窸窣声传来,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外侧爬动。
      他眼中杀意陡然暴涨。
      辛遗此时便已心中有数,这人定是中了他人暗招,身上被下了什么引路香之类的东西,此时在窗外的便是专门饲来寻踪觅迹的毒虫。
      窸窣声越来越清晰,辛遗心念急转,想到若是不做点什么的话,此地在片刻间怕是会有一场恶战,自己也肯定会受牵连,也顾不得匕首还抵在自己颈上,低声道:“我有办法把它们赶走。”
      男子目光怀疑,辛遗知道时间所剩不多,急道:“再迟等它们汇聚的多了就来不及了。”
      男子知道其中利害,虽然不知眼前的少年到底有什么办法,眼中仍是有着怀疑,但此时别无他法,到底收回了匕首。
      辛遗急急闪到窗边,掏出瓷瓶将药粉撒在窗棂上。
      窗外窸窣声还在继续,辛遗心中紧张,捏紧了瓷瓶站在窗边,紧紧注视着那扇不大不小的窗户,幸而那药粉有效,窗外的窸窣声渐渐小了下来,想来是毒虫闻不到引路香的味道,渐渐散去,只是不知是蛰伏在了附近,还是去了别的地方。不过不管如何,暂时是不会有危险了,辛遗才轻吁一口气转身,便见那人正站在自己身后,双目深沉的正看着自己。
      辛遗一愣,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那人默默收起匕首,道:“多谢。”
      辛遗颇有些意外,不过仍是露出了笑意,笑得眉眼弯弯,仍带着些少年丰润的脸上便露出了一颗小小的梨涡。他想一想,犹豫道:“你身上应该有伤吧?若是不处理,只要出了这里你还是会被发现的。”抿抿唇,又道,“我可以帮你看一看。”
      那人默不作声,似乎是在思量是否该信他,见辛遗双目直视自己,虽然眼中带着畏惧,却是澄澈清明,况且方才若不是他,自己也怕是已经被仇家发现了。
      辛遗到底没有经历过这些,只是本能的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此时这人不表态,他也不知该说什么什么,只能紧张的捏着自己的手指等待。
      烛花轻轻一爆,他低咳了一声,身形似乎支撑不住般晃了晃,辛遗一惊忙本能的伸手去扶。只是眼前一暗,那人已经闪开一臂,避开了辛遗的搀扶。
      辛遗一僵,略有些惊惶的看向他。
      他闭了闭眼,清楚自己已是强弩之末,若不得救治,毒伤之下怕是撑不过去,眼前的少年虽然来路不明,却也只能让他一试了。打定主意,他睁开眼,直视辛遗道:“有劳你了。”
      辛遗一愣后才反应过来,忙道:“不劳不劳。”急忙过去打开自己的小包袱翻检需要的东西,头也不回又道,“你把衣服脱了,伤在哪里都要露出来。”
      那人见辛遗全无防备的背朝自己,不由微微皱眉,却并不作声,依言脱去衣物。
      辛遗转身时,他半身衣物已经脱尽,裸露出的半身修长强健,旧伤新痕斑驳叠覆,左肩上一道新鲜伤口略深,倒是不大,似乎是被小而锐利的兵器所伤。此时血已经止住,不过皮肉微微外翻,凑近便隐隐闻得到一股腥臭味。
      辛遗皱了眉,“伤了几日了?”
      男子道:“三日。”
      辛遗略略睁大了眼,惊叹男子命大,思量片刻后道:“我要用匕首把你伤口上的皮肉剜去,然后上药。”又感叹道,“这毒蚀肌腐骨,很是厉害,虽然伤口不大,但里面的血肉怕是已经被腐蚀了,你居然能撑三天,真的很厉害了。”血肉被生生腐蚀,又是在肩头这种时时需要用力的地方,这种疼法辛遗只觉得只要想一想都难忍,而他却生生忍了三天,不由把视线从伤口上移开,落到了男子脸上,眼中带着惊叹敬佩甚至怜惜。
      男子低咳一声,他从未与这样的少年接触过,莫名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像在看受伤的小动物,心中有些不自在,只是脸上一点都没有带出来,仍是冰冷漠然的样子,道:“那便动手吧。”
      辛遗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取出锋利匕首,在火上细细烤过后,边用药液擦拭,边示意男子坐下——他个子太高,站着不方便治伤。
      男子坐在椅上,静静等待。
      伤口不过略深,表面上血已止住,甚至并未红肿,只是一股隐约的腥臭却缭绕不去,普通人一看之下只会以为这伤应当不重,似乎已经在愈合。但辛遗浸淫医药毒物已有十几年,一眼看出毒蕴于内,蚀肌腐骨。净手后,辛遗便径直一刀划开伤口,便有一股黑血涌了出来,辛遗面不改色,手法利落,连续几刀下去,便将内里的腐肉尽数剜除,黑血中便混杂了殷红鲜血。
      辛遗轻轻吁了口气,以手挤按伤口周围,确定没有遗漏后,便用药液细细淋洗伤口,待血渐渐止住,再上药包扎。
      将绷带绕过男子身前妥帖包扎时,辛遗才发觉男子浑身绷得如石头一般硬,已经遍布汗水。
      辛遗身上是带了止疼的药的,只是先前男子一声不吭,他心中也很是紧张,是以一时并未想起,此时见他疼得满身大汗,不由心中一软,道:“我有止疼丸,你吃一颗,就不觉得这么疼了。”
      男子深吸一口气,摇摇头,开口时声音带了几分沙哑疲惫:“不必。”
      辛遗轻叹一口气,也不强求,将手中绷带扎紧,“你这伤最起码要一月方好,药要日日更换,待到伤口收口后改为三日一换,完全痊愈才可停。”目光四下一扫,见房中并无笔墨纸砚等物,不由无奈道,“我现在也没法写个方子给你。。。”
      男子此时缓缓吐纳,呼吸平缓不少,想来先前伤口虽然不显,带来的痛苦却比此时的伤口要大得多,此时听到辛遗说没法写方子,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支笔来,从脱下的内衫上撕下一块布料来,便递了过去。
      辛遗压下惊异,将东西接过来,那“笔”好似是一截漆黑的木炭,用布裹了一半,划在布上却觉得十分顺滑,想来肯定不是普通的木炭。
      看来师兄说江湖中多奇人异事是真的啊,辛遗暗想,也不再迟疑,将外用内服的药方都细细写明白了。又在包袱里翻检出两瓶药递过去,道:“这几天你恐怕不方便熬药吧?药膏外敷,用之前记得把伤口洗赶紧;药丸内服,早晚各一粒。”想一想,又道,“这是大概五天的分量,五天后若是还不能定下来安稳用药,外伤也就罢了,毒不得完全抑制消解,虽不致即刻要命,但也麻烦,轻则落下病根,重则怕是最后仍是会要了你的命。”
      男子收起药瓶,低声道:“足够了。”细细打量正在收拾善后的辛遗,又道,“多谢。”
      辛遗轻轻一笑,将药瓶匕首纱布等都收好,便抽出一件衣服想要撕开。只是他为出门考虑,收拾的衣服都是结实耐穿的,自己力气又不够大,一下两下竟撕扯不开,正要去拿匕首来割开,男子便伸手过来接过衣服,双手用力,便将衣服撕成两半。
      辛遗吐吐舌,边道:“多撕两下。”边取出一支线香点燃。
      将碎衣沾湿递给男子,让他将自己身上血迹擦拭干净,辛遗便拿着剩下的细细擦拭地面,直至将血迹擦拭干净才停手。此时线香还剩一小截,辛遗便拿在手中绕着男子细细地熏,还将他先前脱下的衣服拿过来也熏过一遍。
      待一切做完,辛遗暗想道下山第一夜便如此惊险血腥,不知道这样算不算正式踏入了江湖呢?
      线香细细小小的一支,香气浅淡,清冽却沁人心脾,顷刻便将室内的血腥味盖了过去。此时烧完了,却闻不到什么味道,辛遗满意道:“这样一来,即便你出去,毒虫也闻不到你的味道了。”
      男子未置可否,默然起身穿衣。
      辛遗伸了个懒腰,扭扭酸痛的脖颈,一回头,却看见男子正沉沉的看着自己,目光冰冷锋锐,看不出思绪。辛遗一怔,眨眨眼,小心问道:“哪里还有伤没治吗?”
      男子眸光微敛,沉默片刻后摇头道:“若能再会,唐某定当报恩。”顿一顿,又道,“今夜之事,还请你守口如瓶。”
      辛遗忙点点头,他听师兄说过,江湖事诡秘难言,有很多人就是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就丢了性命。
      男子不再多言,走到窗边再细细听一听动静,便打开窗户,辛遗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男子便如鬼魅般消失了踪影,只余一扇窗户半开半掩。
      辛遗过去推开窗子朝外头仔细看了看,意料之中的漆黑一片,不知为何忽然轻轻打了个颤,忙将窗户关好。这一夜着实太过折腾,他也早就累了,只是这一会儿怕是睡不着了。
      唉。。。叹一口气,辛遗走到桌边坐下,将碎衣收收好思量着明天要拿出去丢掉,又转转眼珠子,想着这人到底是做什么的,中的毒倒是厉害也不知道是得罪了谁,也不知道是怎么撑过这几天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