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月情殇》百叶草

79、美色误人

　　乾清宫宫女的选拔是整个宫廷最严厉的，所以宫女也是被认为是最优秀，往往眼高于顶，可她们不少人对昔月这个特殊的小宫女，也是熟悉得很，脸上的笑容就没少过。让昔月最为注意的事，就是遇见了一个熟人。两人匆匆一瞥，在李德全面前，谁也不敢有半分交流。
　　李德全突然停下步子，对一旁恭敬的紫英道：“昔月难得进宫，待会儿你陪她到处走走。”
　　紫英欣喜地点头：“是，李总管。”

　　李德全带着昔月远去，紫英身旁一个刚入宫的小宫女好奇地问道：“那是什么人？怎能得李德全的另眼相看？”
　　紫英脸色一寒，眸子比以前更加凌厉：“做好自己的本分，不该打听的，就不要打听。”
　　小宫女面色大变，低头称是。

　　明黄色的宫殿，隔绝了寒冷，檀香袅袅升起，淡淡的药香在隐隐浮动着。金色纱帐里隐约能看见一张雕刻有龙的床榻。
　　李德全轻轻掀开纱帐，低声说着些什么。
　　床榻里传来的咳嗽声越来越大，一声声都咳在昔月的心坎，昔月跪地低头，小心肝都被颤了几番。

　　李德全示意宫女把纱帐掀开，后带领着宫女下去了。
　　空荡荡的殿堂内，只有两人，一人跪着，一人躺在。
　　半响，龙榻上的九五之尊开口，迟暮苍老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地上凉，起来吧！”

　　“谢皇上。”昔月慢慢地站起，没有金色纱帐的隔绝，清晰地看见床榻上的老人一双雄雌目深深陷了进去，她不由自主地又跪地磕了三个响头，惶恐地道：“求皇上保重龙体。”
　　“咳咳咳……”皇上眸子微闭，咳得十分难受，大手捂住喉咙才感觉有几分轻缓，愧疚地道：“朕昨日梦见老十八了，你在他临终前一直……咳咳咳……都是你陪伴着他。”

　　昔月眸子底敛，十八阿哥的死，仍使皇上日夜愧疚，她低着头，不知该如何开口。
　　“嗓子好些了吗？”皇子话语平淡，全然没有平日里的威严，仿佛只是一个与昔月闲话家常的老人。
　　昔月心里松了一口气，虽然拿捏不准皇上的意图，可他的话题不严肃就好：“奴婢的嗓子全好了，不过奴婢可要向皇上告十二阿哥的状。”

　　“咳咳，告什么状？”
　　“奴婢把王府的梨吃了一大半，那不是为了嗓子吗？奴婢好了就会给十二阿哥唱歌，他还不乐意，非说奴婢是猪。”
　　“咳咳……呵呵……”皇上咧开嘴角笑了一会儿，眸子定定地看着她，那是丈夫看妻子的眼神，又流淌出淡淡的哀伤。昔月的心一跳，皇上已经闭上了眼睛，淡淡地道：“下去吧！你不是她。”
　　昔月恭敬地退下，她？难道是皇上喜欢的女人吗？

　　昔月刚推门，四阿哥欲开门，两人四目相对。
　　“皇阿玛睡下了吗？”四阿哥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眸子却是更加漆黑。
　　昔月行礼：“回四阿哥的话，皇上没睡着。”

　　四阿哥点点头，昔月恭敬地站到一边，待四阿哥走过她身边时，她能感觉到更冷了，肩膀半抖了抖，见屋子没人，眨眨眸子，对着他的背影做了一个鬼脸。恰逢他转头，漆黑的眸子倒影出了她娇俏的模样，嘴角不易察觉地扬起。
　　昔月头恨不得埋在地上，耳根子通红。

　　李德全走近，手上端着热气腾腾的黑色液体，笑道：“四阿哥真是孝顺，有您和三阿哥的照顾，皇上的病好得更加快了。”
　　四阿哥勾唇：“那是胤慎身为人子的分内事，不敢居功。”

　　李德全疑惑得瞧了一眼昔月，抬步进屋，又细细观察四阿哥的表情，心里赞叹，四阿哥真是了得，深藏不露。两人惺惺相惜，仿佛都把昔月抛诸了脑后。
　　昔月恨不得被所有人遗忘，蹑手蹑脚出门，然后关紧房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殊不知自己的一切都在四阿哥的鹰眸中。李德全看了一眼紧关闭的大门，轻轻唤了句：“四阿哥。”四阿哥点点头，亲自去端药，侍奉皇上喝下。

　　紫英早已在屋外等候多时，端庄地走进，轻唤了句：“昔月。”
　　“紫英。”两人自从上次一别就再也没有见过了，昔月亲昵地拉着她的手，觉得她的一双小手更加滑嫩，更加白皙了。

　　紫英得意地晃晃自己的芊芊玉手：“我如今是奉茶的领头女官，厉害吧！不仅皇上喜欢我的茶，很多阿哥都喜欢。”即使不喜欢也不敢表露，谁让她是皇上身边的大红人呢。
　　“厉害，厉害，士别三日，真让我刮目相看。”昔月拱拱手，崇拜的目光让紫英很少受用。她抬高自己的小下巴，笑得如同一个得了糖吃的小女孩。

　　八阿哥和九阿哥见两个女子在不远处欢聊。
　　九阿哥丹凤眸一挑，好奇地道：“八哥，你看，那不是紫英吗？怎么和老十二的婢女在一块儿？”刚和八哥要求见皇阿玛，被以身体不适为由，拒之门外，心里愤愤不平，他明明就看到四哥进去了，皇阿玛竟然如此偏心？
　　八阿哥笑容如玉：“年龄相仿，说说话不足为奇。”

　　九阿哥皱眉，沉吟半响说道：“前几日，我去了额娘那里一趟，她跟我说了一些往事。”
　　八阿哥笑容不变：“什么往事？”言语中听不出他感兴趣，也听不出他不感兴趣，俊朗的外表，仿佛是天上的谪仙。

　　“侍候她的老人丹嬷嬷曾是赫舍里皇后的婢女，她竟然隐瞒了年家幼女与已故的赫舍里皇后有五分相似的事情，在额娘的审问下，她丹嬷嬷才吐出，昔月竟然有六分相似，许是如此，才得皇阿玛另眼相看。”
　　八阿哥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刻，九阿哥盯着眼前的两人没有注意到，嗤之以鼻：“不就是长得像一个死去的女人吗？额娘还让我对她留意些。”那次他留意了一番，竟然发现她如此不知检点，和十三在荒郊野外醉酒，还和四哥不清不楚，如此女子，怎配他留意？

　　八阿哥的笑容敛去：“此事天知地知，日后需谨言慎行。”
　　九阿哥疑惑地看了一眼八哥：“需要如此慎重吗？不就是一个小宫女吗？皇阿哥是对她有些不同，可那也是一时兴趣，不然也不会给了我额娘做婢女，又由着我额娘，给了老十二。”
　　“她若只是个普通的小宫女，为何皇阿玛病重，不见你我，也不见老十二，却要见她？”
　　九阿哥拧眉，盯着昔月，经八哥这么一提醒，他才恍惚发现，她在皇阿玛心中竟比他和八哥有分量。

　　紫英感觉到灼热的视线，扭头，偷笑道：“是八阿哥和九阿哥。”手瞧瞧地拉拉昔月的衣袖。
　　昔月温和一笑：“是吗？”
　　“你快看看。”
　　昔月不看，看了也不能如何。轻拧了一把她的小手，笑道：“主子还在等我，我要回去了，不然可是要受责罚的。”
　　紫英大叹可惜，她们好不容易才聚一次，能见美丽动人的九阿哥和谦和如玉的八阿哥也是难得，她在男色和友谊之间艰难地选择了后者：“我送你。”

　　昔月笑得：“你不必陪我，我认得路，你想看就去看个够。”一把推开她，匆匆跑了。
　　紫英在后喊了她几句，她都不回头，为了不辜负昔月的成全，偷偷地看了一眼两个俊美的阿哥，一个温润如美玉，一个灼灼如桃花，都是一等一的美男子。
　　她为了不错过了大好风景，不遭天谴，莲步款款而至两人跟前：“八阿哥吉祥，九阿哥吉祥。”

　　“昔月怎么突然跑了？”九阿哥丹凤眸微眯，不悦地道，她明明发现了自己。
　　“昔月还有差事，怕主子怪罪所以没有及时请安，请九阿哥恕罪。”紫英跪地，她穿得暖和，也不怕冷。

　　九阿哥冷哼：“主子？”她的眼里向来只有他九阿哥，老十二算是什么？
　　紫英看九阿哥吃人的模样，那双丹凤眸竟然染上了异样的魔力，一看便不能自拔，真是美色害人不浅。

　　八阿哥挥手，温和地道：“你先下去吧！”
　　“奴婢遵命。”紫英不知心里该喜还是该悲，自从万岁爷病了，难得见到两位阿哥，居然这就离开了。唯有安慰自己，九阿哥心情不佳，还是离去的好。不过心情不佳，难得是因为昔月？摇摇头，不可能，九阿哥后院的美人数不胜数，怎会是因为昔月呢？一定是因为皇上不见他们，只见了四阿哥和昔月。

　　昔月坐上了十二阿哥的马车，与他并排坐着，他脸色平静就静静地盯着她，昔月被看得心里发慌：“十二爷有什么要吩咐奴婢的，尽管开口，奴婢保证不偷懒，请您别再监督奴婢了。”
　　十二阿哥一声冷笑：“你是真傻呀，还是假傻呀？皇阿玛病了，不让我这个儿子去看他，让你个小丫头去，你就没发现什么蹊跷？”
　　昔月鼓起腮帮子：“皇上就是问了些十八阿哥的事儿，什么都没说，有什么蹊跷啊？”
　　他一愣：“就问了这些？”
　　昔月认真地点头，差点指天发誓以证明自己的绝无半句谎言。恰好马车停了，十二阿哥阴阳怪气地扫了她几遍，跳下了马车，等昔月钻出马车的时候，他的影子都没了。她鼓起腮帮子，不满地嘟囔了句：“这小子比太监还阴阳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