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月情殇》百叶草

141、二宝殇

　　华灯初上，昔月依偎到四阿哥怀里，颇为疑惑：“李氏的孩子好好地怎么就没了？”
　　四阿哥淡淡地抱着她：“不小心滑胎了。”
　　昔月点点头，本该她应该大方地劝劝四爷去看看李氏，可她刚才那样子分明是要害自己的孩子，不去报复她已是宽容，何苦为难自己做不愿意做的事？心里越想越气，撒娇打滚卖萌，非要四爷抱着哄着，且不让他去李氏那里。

　　四阿哥点点昔月的小脑袋，说：“就你这张牙舞爪的小模样，还想着争宠？”
　　昔月小媳妇的模样，泪汪汪地盯着她：“四爷看出来了？可是觉得妾身不够贤惠，不够大方，特别小气。”
　　“若是我看不出来了，那才该生气呢！”
　　昔月心满意足地呆在他怀里。

　　四阿哥的大掌慢慢地抚摸昔月的秀发，有一下没一下。昔月突然睁开眸子，在他脸颊轻啄：“四爷这是有心事？”
　　“这事，我该告诉你。”他轻轻抱她到贵妃椅，打了个响指，人便慢慢走出了屋子。昔月的疑惑很快就被小洪子解了，他领着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走进来，又恭敬地退了出去。

　　昔月细细打量书生，他一袭薄青衫，眉目清秀，岁月在他身上仿佛没落下什么痕迹，仍是如同那幅画卷一般清白俊俏。
　　书生在入屋的刹那抬头瞧过她一眼，便一直低着头，她比以前改变了不少，变得更加美了，添了几分妩媚，偷偷看了几眼她隆起的小腹，拱手作揖：“在下恭喜年侧福晋。”

　　昔月脑子一片混沌，她甚至忘了他的名字，只知道她原本是要嫁他的，后来跑了，纤细的手指指着他，愣了半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书生继续道：“自从您离家后，伯父思女忧心，派了无数人来寻，皆无所获，前些日子，我来京办些事，无意中看见您，便知道您如今很好，我也就放心了。您也放心，伯父很好，六姨娘还给您添了个弟弟，八姨娘为您添了个妹妹。若是您得了空，回到江南，伯父定是很欣喜。”随即又想到她如今的身份，不方便回家，拱手歉意道：“对不住，在下失言了。”

　　昔月垂眉，心虚惆怅，悲从心起，泪如雨下：“你……可是在怪我？”
　　“在下不怪您，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自从您离家，伯父为了弥补我，便认了我做干儿子，我家的日子才好过了许多，都是托您的福。我知道您有不得已的苦衷，今日我就当没见过您，您也不曾见过我，保重。”书生磕了三个响头，一步一回头地退走。见四阿哥进屋，又跪地磕头：“请四阿哥好好照顾我家小姐。”

　　四阿哥仿佛没见到他，把哭成一团的昔月抱紧怀里，温声安慰：“你有孕在生，莫得太过忧伤。”
　　昔月才摸着小腹，倚靠他的肩头，哽咽道：“多谢四爷。”
　　“他是谁？”
　　“我若是说了，你可不能生气。”
　　“好。”
　　“他是我爹爹给我定下的夫婿。”昔月拉他黑色袖子擦泪，直到他僵硬的身体变得不太僵硬，再开口：“我爹是个富商，家境在小镇也是数一数二，爹喜欢做些善事，曾有助于小书生一家，我长大后，就让他做上门女婿报恩。我在水里下了药，成婚那日跑了。”

　　四阿哥淡淡地抱着她：“那你为什么跑来京城？”
　　昔月知道九阿哥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本来不愿意提他，可他找到了小书生，把他带到自己面前，定是查清了一切，若是瞒着，只会让他心里的怀疑越来越多，又胡乱把泪擦到他胸前：“九阿哥以前救过我，还答应过我，若是我找到他，他便娶我。”
　　“哦？”这些仿佛他似成相识，可天底下哪有那么巧合？四阿哥如今知道昔月没骗他，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下了，轻吻她额头，把她哄睡了才轻轻掰她的小手，把自己的黑衣袖拉扯出来。

　　年羹尧送来的东西越来越多，听说皇上很是信任他，对他委以重任，命平逆将军延信率兵自青海入西藏，授年羹尧定西将军印。四阿哥也越发宠爱昔月，原本的两天才来一次，成了如今的夜夜留宿。
　　昔月守着一堆绫罗珠宝，人参、安胎药，从原来的三分不确定成了五分。她是因为得四阿哥的心，得到的宠爱，还是因为年羹尧认她这个妹妹，得到的宠爱？
　　无论是何种原因，昔月得了四阿哥全部的宠爱，总以让天下的所有女人眼红嫉妒，尤其是想得四爷心的女人恨极了昔月和她的二宝。

　　五月，昔月临盆生下二宝，四阿哥不顾稳婆阻挠，进了产房陪她，守在她身侧一日一夜不敢合眼，紧紧握住她的手，生怕一松开，她便会消失。
　　上天对昔月还是眷顾的，她平安地把二宝生下来，还把对大宝的爱全部倾注在这个孩子身上，日日夜夜守着。富贵人家都是有奶奶喂奶，昔月却提出要自己喂养照顾孩子。四阿哥蹙眉，往她脖子重重咬了一口：“若是你喂二宝，我又由谁喂？”

　　昔月闹了个大红脸，‘嗖’地钻进被窝，不敢在看他一眼，惹得四阿哥哈哈大笑。自此，亲自喂孩子的话半个字也不敢提了。
　　二宝很健康，许是得了年羹尧送来的无数好东西补着，孩子一生下来就比别的孩子白净，一双眸子也特别澈亮，如同个精致的木偶娃娃，十分地可爱。

　　阿欣抱着昔月的孩子舍不得撒手，还埋怨十三：“你怎么就跟四阿哥是兄弟呢，若是不是，我家的闺女就能嫁个好看的小相公了。”
　　十三哈哈大笑：“就怨我？外甥多像叔，若不是我，他能那么好看吗？”恰好四阿哥推门走进，黑着脸默默地抱走孩子。十三摸摸鼻子，呵呵笑道：“俗话说，虎父无犬子，果然不假。”昔月和阿欣被逗得哈哈大笑。

　　昔月不喜欢四阿哥后院的那些女人，平日里就爱给她添堵，如今她有了自己的孩子，更是不理会她们，说自己身子骨弱，把院门关了起来，除了四爷，谁也不让见她家二宝。任他们说风道雨，皆与她无关。
　　昔月本以为会一辈子守着这个孩子，谁知，二宝满月宴那日，被四阿哥抱出了院子就没再送回来。

　　那日，她想孩子想得紧，就四处寻找孩子，越是找，心里的惊恐越是无限放大，她的二宝四处都找不到，直至惊动了王府所有的宾客，所有人都在帮着寻找，皆都没有找到。
　　弘盼抱着个小玩偶在角落自己玩耍，昔月眼尖，冲过去询问他，才知道那个小玩偶是在后花园的池塘边捡到的，而那个小玩偶是二宝的。

　　昔月直奔后花园，派了许多人打捞，她一人坐着湖畔，静静地盯着湖里，一个用湿漉漉的锦布包着湿漉漉的小小人儿被捞出湖面的那一刻，她世界崩溃了，抢过孩子，见他白白净净的小脸满是痛苦，小小嫩嫩的脖子是青青肿肿的红痕，她终于忍不住咆哮大哭了起来。
　　绘雪抱着昔月，也是哭得不能自我，谁那么狠心对一个小孩子下手？
　　画柳倒退了几步，哭着大喊：“小世子是被谋害的。”

　　看热闹恭贺的宾客喧哗大叫，好好的喜事，怎么突然莫名地就成了丧事？
　　四福晋主持大局，很快就有胆小的奴婢认了罪，供出了默默无闻的小妾，她在王府如同透明，是李氏的陪嫁丫鬟，因为勾引了四爷，惹得李氏不快，便被安排入了偏院。她供出了李氏，李氏吓得瘫软在地只喊冤枉，让四爷救命。更离奇的是，四阿哥迟迟不来。

　　此事四福晋不能随便处置了，安排宾客散了后，把李氏和无名小妾关押了起来，等待四爷发落。
　　阿欣一直陪着昔月，见她目光呆滞，就请好了大夫，跟在身旁，谁知昔月刚哀嚎了一阵子，如今不哭也不闹，就是派人去厨房把一锅锅煮熟了的红鸡蛋全部倒入池塘里，静静地坐着池子边。留下的亲属多是阿哥和福晋，他们又是怜悯又是感叹，突见她抱着孩子纵身一跃也落了水，众人又慌乱了起来。

　　十三刚跳入了池中，九阿哥已经从湖里抱了她起来，按着她肚子，让她把水吐了出来。四阿哥这才匆匆地赶到把昔月抱紧怀里，看她幽幽转醒，心头剧痛。昔月眸子流出的泪与水混合起来，汹涌不止：“四爷，我们的二宝……没了。”
　　四阿哥心里又惊又怕，抱起她，唤大夫跟着。九阿哥抬步跟上，十三拍拍他的肩膀：“九哥，两口子的事，你去、怕是不太合适吧！”
　　九阿哥紧握住拳头，冷哼一声转身就走，茉莉淡淡走来挽着他的臂膀：“九爷，您衣衫都湿透了。”九阿哥一把推开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疑惑的眸子注视着她：“你刚去了哪儿？”“刚九福晋唤妾身回了一趟王府，让妾身好好照顾四爷。”九阿哥见她神色不似说谎，心头疑虑散尽。

　　四阿哥安置好了昔月，陪在她床沿，她一句话也不说，就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紫纱，他沉稳的心莫名地慌乱了。四福晋差人唤了三次四阿哥，他起身，保证道：“放心，我定会为我们的二宝报仇雪恨的。”又吩咐绘雪好好照顾昔月，才不舍地离开。
　　昔月眸子清冷，淡淡地扫了几眼四阿哥黑色的背影：“绘雪，你可是闻到了茉莉香味？”
　　绘雪边嗅，边绕着屋子走了几步：“没有。”
　　她眸子是一滩的死水：“许是我刚落水，鼻子不太灵通。”

　　四阿哥断案如神，主谋是那个无名的妾侍，因为憎恨李氏，故意拖李氏下水，冤枉李氏，三言两语就让妾侍哑口无言，她认了罪，撞柱欲自尽，又让四阿哥救了回来，派大夫日夜守候着，不让她死得如此便宜，砍了四肢，关在地窖大缸，每隔半个时辰就注水漫顶一次，让她生不如死，直至饿死。四阿哥还不解恨，要把妾侍的家人通通充军，让他们世世代代为奴。
　　昔月让画柳传话，请四爷放过无辜的人，就让二宝安安静静地离开，不要让他沾惹上尘世的血腥了。四爷沉默半响，还是应了她，只罚了侍妾。

　　李氏来看昔月时，盯着她枯槁的面容只说了句：“你倒是善良。”
　　昔月落了几滴泪：“冤有头债有主。”
　　李氏咬牙，冷笑：“你说得是。”害死我儿，我定不让你好过。

　　四阿哥是真的宠爱昔月，自从她失去孩子，便把书房的公文搬到她的卧房，静静地坐着她身侧，即使她不与他说话，发着呆。四阿哥也无比地安心，看看公文，看看她，一看就是一整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