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正好》顾澜音

11、曲奇饼（2）

　　隋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稀稀落落的雨水打落在他的头发上，形成了一层水雾。
　　“我送你。”

　　闻言，林舒脱口道：“不用。”

　　似乎料到她的回答，隋文转身往前走。

　　林舒见他离开，松了一口气，这么一个高大个站在自己面前，压力真大。
　　而且明明他不需要被雨淋，却因为她站在雨中，林舒不好意思。

　　隋文并没有坐上车，他弯腰探身在车后座拿起一把伞，这把伞还是临走前小钟硬塞给他的。
　　“给你。”他将淡紫色的伞递了过去。
　　林舒眨了一下眼睛，愣愣地看着他，他额前的头发滴下一滴水，被雨水打湿了的上衣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壮实的身材。
　　明明在雨天，这个时候她却觉得有点燥热。
　　这种感觉很陌生，让她有点无所适从。她不自然地将视线移开，垂眸看向他手中的伞。淡紫色跟他一点都不搭，这更像是女孩子用的伞。

　　她犹豫着要不要接受他的好意。
　　淅沥沥的雨水提醒她，雨还在下，等雨停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她一向不做违心的事，伸手接过他手中的伞。
　　眼睛直视他，真诚地道：“谢谢。”

　　隋文摇摇头。他其实很想送她回家，可她那毫不迟疑的不用两字，直接将他吓退了。现在雨渐渐变小，公车站就在附近，有一把伞，她应该可以回家的。
　　但他还是确认了一下：“你在前面坐公车吗？”
　　林舒：“是啊，我先走了，伞明天送到你店里。”
　　她晃了晃手中的伞，解开绑着的带子，撑起伞。
　　伞很小巧，确实像女孩用的，她心里偷偷猜测着。

　　雨淅淅沥沥地，滴落在地上的积水，形成了一圈圈地涟漪。
　　林舒挥挥手，先行离开。
　　她小心翼翼地跨步，避开路面上的积水。刚才雨大，这边的排水设施并不好，地上到处都是小摊小摊的积水，一不小心踩上去，鞋子肯定湿了。
　　幸好现在雨小了点，还有好心人送的伞，林舒觉得还是很幸运的。

　　隋文启动车子，在车子即将与林舒擦肩而过时，他放缓了车速，车轮驶过时，地面的水平静地不起任何一丝波澜。他侧头看她，几秒的时间，车子滑过，她的身影渐渐地落在身后，越来越远。

　　直至那一抹倩影完全消失，隋文才加快车速，出了马路，过红绿灯，在一家超市前停下。
　　刚才的伞是小钟的，他得买一把还给她。
　　超市闹闹哄哄的，很多人。有的人躲雨，有的人买东西。
　　他走进店里，在最里面一排货柜上挑了一把跟原本颜色相近的伞，直接拿了去结账。
　　收银台前排着一条长队，他顺着队伍站在最末端。

　　林舒走了十几分钟的路，前进的路程却很短。地上的积水太多，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谨慎前行，终于走出了巷口。
　　她还需要往右拐，前进几百米到了红绿灯过马路，才能坐上回家的车。

　　刚右拐，一辆大货车驶过，将路边的积水溅起了一层炫酷的水花，站在路边的林舒毫无征兆的被溅了全身。
　　“啊。”
　　连脸上都粘上了泥水，林舒眼泪差点都出来了。
　　“怎么这么倒霉啊。”林舒瞪着只留下车尾的货车，有苦说不出。
　　她伸手抹掉脸上的水，气闷道：“没有看到我一个大活人站在这吗?”

　　偏偏这个时候小雨变大雨，雨水哗啦啦地洗刷着大地。
　　小小的雨伞在大风大雨下，作用甚微。
　　林舒将资料紧紧地抱在怀里，手用力地握伞向前走。
　　她冒着大雨往前走，嘴里给自己打气：
　　很快就到车站。
　　走快点，走快点。

　　*

　　超市外面响起了一阵惊呼声：“天啊。”
　　“雨又大了，我们怎么回去啊？”
　　原本在门外躲雨的人，没想到雨不但没有停，反而更加大了。
　　“天啊。”
　　“早知道刚才就应该跑回去。”
　　隋文抬头，外面的天空越来越黑，原本变小的雨，现在却倾盆而至。
　　他拧了拧眉，有点担心。
　　不知道她走到车站了没，有没有顺利上车？
　　乌云遍布在空中，黑压压的天让人更慌了。

　　隋文从超市出来，明明之前也见识过这种情况，依旧被地上的水位惊到了。
　　狂风暴雨改变了小镇原本的样貌。大雨冲刷下来，在各大排水口湍急地流动，慢慢地，因为排水问题，流不出去的水便留在了地面上。
　　原本只是小小的积水，此刻却已经高及小腿，让人望而却步。
　　这就是所谓的水淹大街啊。

　　林舒好不容易冒着大雨前进到了车站，她只需要过马路，就能再对面的车站坐车回家。结果等着她的不是公车，而是淹水。
　　林舒眼睛都睁大了，她真的没有见识过速度如此之快的淹水。
　　这才多久？降雨量真的有这么大这么猛吗？
　　“所以，我要怎么过去啊？”林舒看了一眼被水淹了的马路，再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子。
　　所以她得将鞋子泡在水里，走到对面去吗？
　　她心里是抗拒的，林舒聚精会神地瞧着宽阔的积水，似乎是要找出一条能通往对面的道路。

　　隋文只往对面张望了一下，只稍一眼，就看到她。
　　她抬起右脚，又放下。
　　鼓了股腮帮子，抬起左脚，又放下。
　　隋文嘴角扬起了一个弧度，她肯定很犹豫，想走，又舍不得将鞋子泡在水里，也可能不是不舍得，只是觉得下水难受。
　　他走下台阶，没几步就踩进水里，向她那边跑去。
　　不介意鞋子会湿，新买的伞也没有撑起，淌着水，冒着雨，朝着她前进。
　　他甚至不愿意开车过去，担心开车的那段时间，她狠下心就踩着水过来了。

　　站在边上的人都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是有多着急的事啊，这么赶吗？这么大的雨啊，而且明明手里就拿着伞都来不及撑吗？
　　“这男的我刚才看见他开车了，怎么这会还要下水啊？”一个女生发出了疑问，她还伸手指向不远处的小车，对同伴说道：“哪，那车就是他的。”
　　“这是傻了吧？有车都不开？”
　　“哎，快看快看。”
　　“那是他女朋友吗？”

　　林舒已经下定决心要走过对面，反正全身都湿了，何必还在乎下不下水这件事呢。而且刚才被溅了一身泥水，浑身难受，她现在就想赶紧回家洗澡。
　　即使两次踏出脚步都缩回，她最终还是走出了第一步，其实也没有那么难。才走了两步，水还没有浸湿鞋子。一只充满力量的手握住她的手腕，阻止她前进的脚步。
　　林舒扭过头，看清楚来人是谁，她惊讶，他不是已经回去了吗？
　　难道开车的还比她走路的慢啊？
　　而且跟十几分钟前不一样的是，此刻他全身都湿透了，还站在水里，但即使这样，林舒不得不承认，看不出一丝的狼狈。

　　“不要过去，我开车过来。”他深邃的双眸与她对视，解释道。
　　林舒怔了怔，所以他从水里走过来就是担心她踩水走过去吗？
　　站得近，隋文才发现她的白色衣服此刻都是一片一片的灰色，而且她全身都被雨淋湿了。
　　他非常后悔，为什么刚才不送送他。或许他态度强硬点，她就接受了呢？

　　他沉着脸：“我背你过去。”
　　他转过身，半蹲着，将背留给她。
　　林舒看着他的背，宽阔结实，给了她十足的安全感。
　　这个时候她没有矫情，直接接受了他的好意。

　　隋文其实心里紧张地要死，特别害怕她拒绝的话。
　　察觉到后背的触碰，他知道她答应了，愿意让他背过去。
　　“我够不着。”
　　闷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舒一只手拿着伞，一只手护着资料，想要借力跳上去都不可能。盯着他看了一眼，默默道怎么长得这么高啊。

　　隋文再往下蹲，调整好姿势后，林舒终于爬上他的背，她举着伞，小巧的雨伞撑在两人的头上，阻挡外面的狂风暴雨。
　　长大后，她就再也没有被别人背过。
　　记得小的时候，她走路累了就会撒娇，让哥哥背她。哥哥总是一脸无语地拒绝，她得再求求他，他才会背着她继续走。
　　他是她长大后第一个背她的男人，也是除了亲人外背过她的男人。
　　她说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就是莫名地信任他，觉得他可靠。

　　隋文背上自己喜欢的女孩，心满意足地向前走。他双手交叉托着她的身体，小小的重量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负担。即使背着个人，在水里依旧健步如飞。

　　走到对面，隋文一心只有背上的人，根本就没有留意别人的眼神。
　　林舒却看的一清二楚，也清晰地听到她们说的话。
　　她脸色有点热，手肘戳了戳他的背。
　　“怎么了？”隋文语气略显急促。
　　“放我下来吧。”

　　隋文听见了，却依旧往前走，直到到了车子边上，打开车后门，才将她放下。
　　两人进了车，隋文拿了包纸巾给她：“先擦一下。”
　　他没有停留，迅速启动车子。要快点送她回家，要不肯定会生病。

　　不管怎么擦，林舒都觉得浑身难受，只要一想到那粘上了路边泥土还有乱七八糟的垃圾的水溅到她身上，她就周身不舒服。
　　她将弄脏的纸巾收了收，抬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
　　“今天谢谢你。”又是送伞，又是背她过水，最后还好人做到底送她回家。
　　前段时间她狠心地拒绝了人家，他都没有计较，反而回过头主动帮她。
　　“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吧。”

　　隋文觉得惊喜来得太意外，那一次约她不成功，现在是她约他呢，他毫不犹豫地点头。

　　因为下暴雨，路上塞车格外严重。
　　才刚往前几百米，车都堵住了。

　　林舒迫切想回家，但这种情况想快也快不了。
　　她心底叹气，偏过头看车窗外。

　　隋文看向她，女孩脸色有点苍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他轻眨了下眼睛，有点担心。
　　她好像很累。

　　“堵车好严重啊。”林舒回过头说。

　　她纯粹只是感慨，只听见隋文道：“你吃吧。”

　　林舒这才看见他手里拿着的东西，居然是曲奇饼。

　　她笑着问：“你做的吗？？”
　　顺势接过袋子，对于甜食，她一向没有免疫力。

　　恰巧塞住的车终于向前，隋文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应了一声：“嗯。”

　　林舒笑眯眯，非常确定地道：“那肯定很好吃。”

　　她打开包装袋，伸手拿出一小块曲奇，仅仅是造型就惊艳到她了。外沿一圈是由几个星型的小曲奇绕成的一圈，中间则是圆心黑色巧克力，小小的一块饼干，造型倒是格外别致。

　　造型奇异，口感却十分纯正，星型的曲奇，牛油和奶香冲击着味蕾，让人难以抵挡。松酥香脆，不会过干，但也没有过分甜腻，甜度恰恰好。

　　中间的黑色巧克力带着淡淡的苦涩，与上一秒弥留在舌尖上的甜，恰如其分地融合在一起，更显地分外美味。

　　“出自老板的手，果然是非同凡响啊。”林舒不吝啬地夸赞，“形状精致小巧，口感松脆，香酥润滑，浓香扑鼻，甜度也是堪堪好。”

　　隋文听到她的赞美，心底异常欢喜，声音里充满笑意：“喜欢就多吃点。”

　　林舒恭敬不如从命地继续品尝她的美味下午茶。

　　到了林舒小区楼下，小雨还淅沥沥地下着。
　　林舒将剩下的曲奇包好，眼睛却盯着袋子看。
　　下次再去他店里买吧，她恋恋不舍地将袋子放在车前空着的位置。

　　隋文一路心里飘乎乎，这会才定下心神。看见她不舍的眼神，他直接将曲奇塞进她怀里：“给你，今天就只有这个，下次我再给你拿别的口味的。”

　　林舒拿着刚放下不久的袋子，有点儿诧异地瞪圆了眼睛。
　　还有别的口味吗？
　　也是这么好吃的？

　　隋文这会认真地望着她，轻声问：“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吗？”

作者有话说

　　让我看看有谁在看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