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正好》顾澜音

10、曲奇饼（1）

　　陈宸预感今天事情没那么容易解决。
　　迎面飞来一份文件，眼看就要命中脑门，陈宸本能地头一偏，东西擦过肩膀落到地上。
　　他正庆幸躲过一劫，一阵风袭来，他吓得立刻蹲了下去。
　　噼里啪啦，文件纷纷砸落在地面上。

　　陈宸看了一眼，惊出一身汗，这力道，想想要是砸在自己身上，他抖了抖身体，老大的脾气真的太吓人了。
　　“老大，我可以解释的。”他一开始真不知道那个男的会排斥异性，是后来女朋友说了才知道。而且人家既然答应去相亲了，肯定就是有想法，搞不明白老大为什么反应这么激烈啊。
　　陈宸觉得自己心里真苦，比吃黄连还要苦。

　　陈宸蹲着等了好一会，老大依旧没有半点动静。将散落在地上的文件一一捡起后，他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发了一通脾气的人黑着一张脸坐在办公椅上，已经低头开始工作了。
　　绷着的一口气瞬间就松开。
　　他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将文件放到办公桌的右上角，这才开口道：“老大，我可以解释的。”
　　严舸抬头扫了他一眼，眼神锐利：“还不滚？”带着浓浓的怒气，如若陈宸继续啰嗦的话，可能还会有一场打砸。
　　幸好陈宸了解他的脾气，赶紧告退：“走，我这就走。”

　　他一边后退，一边看向隐忍着怒气的男人，后背撞到了大门，他干笑了一声，快速打开门，朝里头的人喊道：“老大，总是生气真的不好。”老大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动不动就发脾气，对身体真的不好的。
　　话还没有说完，他已经动作迅速一把将门给关上。
　　门板上传来啪的一声，超级大的声响，办公室的人纷纷看过来，好奇的同事问道：“严律师又生气了？”
　　陈宸原本打算拍拍胸口的手放下，淡定淡定，笑着对她说：“没呢，这可是我们老大放松心情的方法，非常有用的。”

　　严舸等门外的声音消失后，走过去捡起厚厚的一本书放回书桌。站在窗边，看着高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

　　陈宸对林舒的随意对待，似乎提醒着他，他对林舒也是这么一种态度。他心里不舒服，怪自己，如果他那个时候重视一点，问清楚一点，认真帮她筛选好人选，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除了还小的时候，似乎是小学那会，她才会缠着他这个哥哥，稍微长大一点，就已经很独立。
　　那个年纪的女孩都是家人宠着，照顾着，她已经会做饭洗衣，反过来照顾家人。
　　他就这么个妹妹，还是从小疼着的，怎么这会就不知道上点心呢？
　　要是相亲那个男的是个有问题的，严舸想都不敢想。

　　晚上，店里依旧热热闹闹的，忙碌了好长一段时间，小钟才能稍稍喘口气。
　　她拿着抹布，擦洗工作了一天的咖啡机。
　　小钟一边擦一边想着事，眼睛向厨房看恰好瞄见站在门口的封瑾。
　　她举手招呼他过来。
　　“有没有发现老板今天情绪不对？”
　　封瑾看了她一眼，点头。
　　小钟摇摇头，嘀咕道：“看来老板失败了。”
　　“什么失败？”封瑾问，隋文研究曲奇饼，还没出成品，她就知道失败？
　　小钟擦好咖啡机，丢下抹布：“表白失败咯，难道你昨天没看到老板跟小姐姐一起坐了很久吗？还送她出门，回来之后就这样了。”
　　封瑾拧眉，他能说他根本就没注意吗？
　　有客户点了咖啡，小钟去工作，封瑾回厨房，看了一眼隋文。

　　隋文根本没想到封瑾出去一趟就对他起了同情心。

　　他这几天一直在研究店里的新品，曲奇饼。这类点心储存时间较长，配上包装还可以送人，而且曲奇不管从味道还是造型来说可操作性都很大，会是一款不错的产品。

　　第一次准备推出五款不同口味造型的曲奇。经过前期的市场调查分析，最后确定下来口味：香草星型巧克力曲奇，牛油小花曲奇，咖啡小花曲奇，燕麦提子曲奇，抹茶曲奇。

　　前面两次尝试口感均出了问题，这是今天第三次尝试，曲奇刚刚出炉，浓浓的奶香扑鼻而来。光闻着无法判断，唯有尝过之后才知道结果。

　　封瑾凑近看，几种造型毫无瑕疵，看着就看人欲罢不能。他不顾曲奇的温度，捏了一块牛油小花曲奇，嘴里轻轻地吹着。
　　入口时的绵密和鲜奶油的柔滑口感都要让人融化了，封瑾迫不及待地再咬一口，酥化的口感，一次难忘。

　　封瑾一边品尝美味，一边说：“好吃。”
　　隋文拿了另外一个口味，试了一下，之前存在的口感过甜的问题解决了。

　　“包装这块怎么说？”封瑾吃了两块曲奇后意犹未尽，拿起造型最漂亮的香草星型巧克力曲奇。

　　关于包装有两个方案，铁盒包装，五味合一。
　　袋子包装，单独口味出售。
　　两种方案各有好坏，一时还没有决定下来。

　　“先尝试袋装。”隋文给出方案，袋装轻便，顾客也可以只买自己喜欢的口味。

　　将店里的曲奇分给店里的顾客免费品尝，获得了一致好评，同时也得到一些意见和反馈。隋文一一记录好，锁好店门回公寓。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隋文昨晚找借口没回家，没想到今晚妈妈就直接上门堵人。
　　门下照射出灯光，他皱了皱眉，心里压抑着那股弥漫了两天的难受。
　　他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狠狠闭上眼睛，再睁开。
　　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后，才拿钥匙打开家的大门。

　　“妈妈，程叔。
　　果不其然，方思迎跟程烁正做在客厅的沙发上，因为沙发是买的短小的两人坐座，两个人一起坐着显得有点窄。

　　“怎样，怎样，那个女孩你喜欢吗？”方思迎拉着儿子进了房间，直入主题。
　　昨天打电话，隋文说得不清不楚，随便敷衍两句就把电话给挂了，她挂心着，在家念叨了两天。程烁让她等儿子回家再问，她怎么可能等，今天吃了晚饭就直接杀到这边了。
　　要是儿子今晚不回家，她就要等上一天，要是几天不回家，岂不是要等上几天？那怎么行呢。

　　隋文无奈，看着她道：“妈，你也太急了。”
　　方思迎瞪了他一眼：“我能不急吗？这可是你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跟女孩子出去吃饭，我怎么也得问清楚啊。”
　　隋文心里难过，他想开口告诉妈妈，其实他们根本连饭都没有吃。
　　“哎，那个女孩怎样？结束后有没有送她回家？”
　　方思迎担心儿子能不能顺利将相亲的流程走完，会不会找不到聊天的话题，结束懂不懂送送女孩子。实在是他在这一块太令人操心了。

　　“隋文？”
　　见儿子聊天都在走神，方思迎举起手敲了敲他的脑袋：“臭小子，这都能走神。”
　　“该不会跟女孩在约会你也这样吧？”方思迎真相了。
　　隋文回过神，立刻反驳：“我没有。”
　　“真的？”
　　“嗯。”他点头。
　　“那就好。你喜欢她吗？”方思迎试探地问道，她注视着他的眼睛，希望能够观察出一丝蛛丝马迹。
　　隋文看着妈妈的眼睛，不好意思地点头：“喜欢。”
　　方思迎已经做好准备，他摇头，或者说不知道。
　　现在的结果却让她意外，太出乎意料了。

　　“真的喜欢她？”
　　“嗯。”这次，他的话语带着十足的肯定。
　　方思迎惊讶又欣慰： “那你要对人家姑娘好点，多照顾她，关心她，一心一意对待人家。”
　　隋文毫不犹豫地点头，这些他都知道，如果她愿意，他一定会对她很好很好。只要她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对了，有没有送她回家？”
　　“有。”虽然结果不尽人意，但他真的送了。
　　“那就好，那就好。”方思迎心满意足了，儿子踏出了第一步，难得有个女孩子他愿意去相处。
　　“你们好好相处，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方思迎起身，走回客厅。

　　房间里的隋文在妈妈那句“你们好好相处”中缓过神，走出房间。
　　夫妻两人已经打开客厅的门。
　　“妈。”隋文叫住方思迎。
　　“怎么了？”
　　隋文摇头：“你们开车慢点。”
　　“知道了。你要早点休息啊。”

　　隋文站在客厅，盯着关上的大门，思绪有点混乱。妈妈说要他们好好相处，妈妈误会了，他却没有解释，让她继续误会。
　　因为他心里下意识就拒绝承认，他们之间是不可能的这种说法。
　　拒绝承认，那个女孩不接受他这个事实。
　　他不想跟妈妈解释这些让人难受的事情。
　　在方思迎眼里，儿子自然是哪里都好，刹一听儿子有喜欢的女孩，她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开心。然而，事实上原来儿子也会被女孩子拒绝，暗自伤神。

　　*

　　云熠原本打算直接将与校园暴力有关的素材给林舒送过去，但临时遇到点事情，要出差，不得不打电话跟林舒解释。
　　云熠：“不好意思，如果你不急的话，等我出差回来再给你送过去。”
　　“没事的，我自己过去拿可以吗？”林舒问道，这些素材她现在急需用到。
　　“可以，你到我办公室找前台，我把资料放她那里。”

　　林舒挂了电话，换上一双小白鞋背上大红色的链条包包出发去社区。
　　下了楼，出了小区，外面的太阳热烘烘的，扑面而来一股闷热。最近已经不那么热了，温度下降，也有风，但今天却意外的闷热。
　　林舒有点后悔没有带把伞，回去拿又觉得麻烦，只好加快脚步赶着去坐公车。
　　幸好今天是工作日，这个点不是上下班高峰，车里的人很少。

　　下车的时候，原本明亮的天空变得灰蒙蒙的，给人一种昏昏沉沉的感觉。
　　林舒到了云熠工作的地方，跟前台拿了资料就准备离开。
　　天空越来越黑，怕是有一场大雨。

　　隋文今天格外的忙碌，封瑾请假回家，他一个人做两个人的活。福利院临时需要一些可存放的糕点，前几天赶着做昨天终于完成，今天还要给他们送过来。
　　下午三点左右才抽出空送货，隋文帮忙将糕点搬进办公室，确认好品种数目后，看着越来越黑的天，辞别院长的喝茶邀请，匆匆离开。

　　轰隆隆，轰隆隆，夹杂着雷声，雨点絮絮地飘落。
　　隋文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将门关上，隔绝外面的雨水。

　　顷刻间，原本飘飘絮絮的雨已经变成了倾盆大雨，哗啦啦地冲刷着大地。
　　天空黑得有点吓人，明明现在是白天，却犹如黑夜般地昏暗。
　　隋文启动车子，驱车离开。

　　林舒在雨中跑，雨越下越大，一下子就将她全身都打湿了。
　　雨水打在眼睛上，有点痛，模模糊糊地，她看见前面有个柜台机，便向那边跑去。

　　找到躲雨的地方，林舒在背包里找出面巾纸，擦着手中的购物袋，将表层的水擦干。
　　她打开袋子，看了看，确定资料没有被淋湿，才放心地包裹好。
　　抬头看着哗啦啦的大雨，林舒心里叹了口气，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离车站也就差五分钟的路程，这雨真是够及时的。

　　从福利院出来，一路上雨都没有变小的迹象，雨刷刷着玻璃，水帘似地闭上又散开。
　　即使雨天能见度不高，隋文还是一眼就认出置身在雨中的人是林舒。

　　车子慢慢想她靠近，终于在她的眼前停下。
　　他不顾大雨会随风飘进车子里，打开大门，从车上下来。
　　大雨淅沥淅沥地，渐渐地变小。
　　“你没带伞吗？”

　　林舒愣了愣，点点头。如果有带伞，她现在应该冲到公交车站了。
　　她看着他，心想怎么是他啊，如果这也算缘分的话，他们还真的挺有缘的。
　　她原本在看雨，看着看着眼前就出现了辆车，再看着看着就出现了他。

　　隋文站在她眼前，自动柜台机位置小，他没有挤进来避雨，整个身体就站在雨下，没有丝毫的遮挡。
　　林舒发现了，于心不忍：“你快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