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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白骨露野,滞魄孤魂 时间挪移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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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五天以来,秦长歌一边和赵甫周旋,一边密切注视南唐动静。
出乎她意料的是……赵甫似乎有意在拖延时间,完全没了刚开始想速战速决的决心。
为何?
等到第六日时,毒人已大功告成,神态外貌皆与常人无异。
秦长歌也接到了南唐加急送来的信……直接先用飞鸽传到暗桩,甚至未让骑兵送信,直接用红素蛇送到她手上。
她展开那张薄如蝉翼,内容不少的长条后,默默坐着,足足有半柱香。
良久,轻笑一声,长纸条在她手中,化为了粉末。
秦长歌站起身来,对着旁边的陈宁道:“陈将军,恐怕我们这边,要速战速决了。江宗主送了十名毒人来,咱们今儿,就为她试试水,看看这些毒人,到底有多厉害。”
她徐徐说道,眉眼温润,看不出喜怒哀乐。
陈宁却无端感到一阵胆寒,总觉得,面前挂着温和笑意的青年,周身却散发出寒气。
看上去,心情不愉。
“……为何如此匆忙,是南方有什么战报了不成?”陈宁犹豫片刻,还是质疑道。
秦长歌用近乎轻快的语气道:“也没什么,就是南唐那边,赵承递了降书,罢了顾握瑜的官职。可惜大周不太给面子,接着进攻了。西楚守着临安的三万士兵,近乎全军覆没,而临安,失守罢了。”
她其实说的还算含糊了。
比如,未告知陈宁,那临安失守,阵亡的三万西楚亡魂,是因为南唐临阵叛变,同大周一道,夹攻西楚。
饶是如此,陈宁也瞪大了眼,不敢置信:“虽说有些夸大,但我西楚已知晓大周进兵,又兵足马壮。大周的步兵向来比不过西楚,也就敢在水上横横——西楚那三万人如何会全军覆没。”
秦长歌扶了陈宁一把,这位老将缓缓起身,很是激动。
秦长歌面色如常,道:“将军,您能算得了兵力,算得了情报,估计地出若是真枪实刀,两方谁胜谁负。可您,算得了、估计地出人心么?”
说句实在话,连她,都未曾想到会出赵承这么一个纰漏。
想回来,当初赵承被扣在大周,却被好好送了回来时,这个祸患就已经埋下了。
不过……赵承倒是去临湖是干什么,是一时兴起,还是真找那叛国将领、暗中勾结?
“秦玉,你这话……”陈宁出营,被外头强烈日光给刺得眯眼,“什么意思?”
秦长歌如实回答:“南唐在临安被攻破前,就对大周投降了。”
她放开搀扶着陈宁的手,往军营走去,打算去安排事宜。
秦长歌边走边说道:“所以,估计魔窟这场交锋,要尽快结束——大周一旦从南唐撤军,就会增派兵力到此处。更有可能,此时已经发兵。”
陈宁登时,背后就出了一层冷汗。
原来如此。
他听到自己心头擂鼓之声,刹那间有点喘不过气来。
当晚,趁着夜色,西楚这安分了半个月的一万大军,像是沉睡野兽,突然转醒,露出狰狞獠牙,对着大周就张嘴咬合。
完完全全不打声招呼,就是趁夜突袭。
夜间放哨的士兵注意到了,还没来得及通报呼叫,就感觉一股寒意,从他手臂处攀爬而上,爬到背脊,再钻入血肉,他甚至能看到,他的身体,在月光下一寸寸腐烂,从手臂,到肩膀,再到衣服里面的血肉。
一切,只因为面前有个扎着丫鬟头的豆蔻少女,眨着眼掐了她一下。
看着他软绵绵倒地之后,少女嗓音天真烂漫,带着不经事的无辜:“……原来,秦将军说的,是真的啊。我这能直接让这些大周士兵倒下。”
少女觉得新奇有趣,又听秦长歌几句话,对入侵她母国的大周愤恨不已,跳跃着往前奔去了。
在她身后,黑压压的西楚大军,严阵以待,正步伐一致地,想这边压过来。
夜空中,乌鸦叫了一嗓子,然后整个魔窟,悄无声息。
只有不绝的风,呼啸而过,为马上步入死亡的魂魄,奏上一曲安魂。
……
一个半月后。
已是初秋季节。
木叶转黄,兮江水流渐缓,不再泛滥,而是有枯竭之势。下游庄稼灌溉,都不得不靠着沟渠。
有一匹快马,从北面奔来。
马背上一个人,长发披在身后,许是在路途上被枝桠勾散了发,也未来得及好好束起,又仓促上路。
迎面吹来的风,将她的发丝拉直,面容也吹得严肃。
正是秦长歌。
自从她知道消息之后,连夜发难。于是,趁着大周不备,又折了它近三千士兵。
但这些还不够……
还不够。
秦长歌心想,想到了前些日子丁师复给她寄来,打商量的书信。
书信上,丁师复照旧慰问她一二,又问北齐如若攻打大周的话,对她那边是否有影响。
秦长歌自然求之不得,连夜回信,央丁师复对大周穷追猛打,不必留情——
是矣,大周刚从南唐凯旋而归的士兵,没来得及整顿,更没来得及轻功,也不提来支援魔窟之战,就急急忙忙北上防卫,生怕自家家里头被一窝端了。
与大周不同,北齐那些军队,是真真正正,生在冰雪之中的虎狼之军。蛮横霸道,攻击性极强。
他们似乎不需要盾,因为他们就是最锋利的矛,能刺破一切,刺得敌人一路退避,根本想不到还要拿起武器进攻。
到了半个月的时间点,赵甫这边实在支撑不住。
手底下士兵,一个接一个,如发了瘟疫般死去。他又不敢对那些感染之人,下令杀死,只能隔离处理。可饶是这样,还是有人不断感染,再死去。
同时,等不来支援军队,大军都北上对敌去了,周帝更是连发三道金令,呵他回国。
在这种前后为难的情形之下,赵甫只能咬牙,灰溜溜地撤兵。
这一战,秦长歌算是胜得轻松。
大周一万士兵,只剩两千。
西楚一万士兵,尚余九成。
她心中念着事,也懒得乘胜追击,只拉起长弓,射出一道书信,定到西楚军营前的空地上。书信上,毛笔字端正,却处处藏锋。
——临安之债,日后定当,讨回。
马上的骑士拉了缰绳,停下马,下身,伫立在临安城门前,静静凝望。
那城墙半残,如被劈开的河蚌,藏不住腹里珍珠。里面,是宽阔的马路,依稀见着点屋房。
人很少。
偶尔见着了,也是死人,被遗弃在路边。
之前还在夏日,温度高,隐隐可见,腐烂的身躯下,白骨凄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