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长歌》卜子夏

86、北齐平王，南唐国主（二） 一北一南，

　　翌日，手底下人当真准备好了拜帖。丁师复懒得看拜帖内容，在马上伸手一拿，揣进怀里，就扬鞭跑马，一骑绝尘。
　　身后副将欲哭无泪，喊了一嗓子：“将军，别空着手去啊，都给您备好礼了，捎过去啊！”

　　像丁师复这种，眼里除了练功就只有打仗的，能去沈钧谦府上一次，已是天上下红雨般不可思议了。
　　还要他带礼？
　　想得美。

　　等来到平王府，他在门前下了马。
　　好一个威风凛凛的平王府。两侧比人高的大石狮子，大门足三丈宽，气派煊赫，朱漆绿瓦，看得出是个富贵人家。
　　立刻有仆从赶着上来，替丁师复牵了马，迎他进门。

　　进门后，整个平王府布局巧妙，无论是一砖一瓦，一石一草，都点缀恰好，无论多一丝还是少一毫都会失了味道。
　　这一片模仿的是江南流水、小桥人家，下一片景色瞬转，就能见到园林假山、葱茏草木。
　　领丁师复进来的，是个新来仆从，一双眼没忍住，低着头四下张望，不住感叹，心想：“这些贵人们住的地儿，就是不一样。看这地这景，分明就是神仙住所嘛。”

　　丁师复神色如常，目不斜视。他出军营时，脱了盔甲战袍，穿着马褂短衫，手上护腕却未来得及褪下，上头青面獠牙的神兽张嘴垂涎，似乎下一刻就要跳跃而出。
　　走到前头，隐隐能见到个月白衣衫的身影，正同身边人应酬。

　　丁师复走上前去，从怀里掏出拜帖，没好气地往沈钧谦怀里一甩，道：“来你这做个客，还需要弄这些冗杂的东西，简直扫兴。”
　　虽然也没什么兴致来。

　　身边，正在沈钧谦热切攀谈的人，见了丁师复，慌忙行了个礼，纷纷道：“大将军。”
　　没想到这位，今儿也来了。
　　素问这位将军行事简朴，最看不惯的就是歌舞升平的权门豪贵。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竟会来平王府上做客？

　　沈钧谦看着手中拜帖半晌，哭笑不得：“大将军，哪有见了主人之后再递拜帖的道理？”
　　更何况，他五师兄这哪里是递拜帖，分明就是甩暗器般甩他脑袋上。
　　还好没喝酒，否则接不住就丢脸丢大发了。

　　“不知大将军今日也来，王爷，今日设宴，您可要好好款待将军啊。”
　　“就是，大将军一来，咱们这宴席规格啊，都高多了！”
　　相较沈钧谦这个没有权柄的浪荡王爷，自然是丁师复这种手握军权的大将军来得实在，不少人巴巴着脸，直接凑到丁师复面前阿谀奉承。
　　听得丁师复差点没直接翻脸走人。

　　沈钧谦笑道：“这是自然。诸位先坐着喝点小酒吧，我领将军去座上。”
　　其余人倒也识相，散了开去，各自找着圈子，谈笑风生。

　　“师兄，你什么打算？”等离嘈杂人群远了点，沈钧谦才缓缓问道。
　　他二人行到了一处湖上，前方水桥通往湖心亭，侧方，一尾鲤鱼跃水而出，鱼尾闪亮，水珠成串拖在尾后，犹如东燕采珠者奉上的珍珠。
　　丁师复道：“我本就有最近压压西楚的打算，几个月前，甚至都拟定了几条路线，想从北齐西南侧下手，都在军中排练过三遍了。但小师妹这么一带兵，我怕一出手，西楚以为我沧澜门给他们设计，会对小师妹不利。”

　　“你当时的计划，就不能放放么。反正那块我们熟，近段时间，都不会有大改变——不如，想想能否从大周入手。”沈钧谦依旧是风流王爷的扮相，手中一柄折扇，扇面绸缎，扇骨白玉，缓缓打开，正面是一幅高山流水墨画，反面一个大字“平”。

　　随着谈话，两人又往前走了几步，逐渐来到湖心亭上。
　　四周，水波浩淼，岸边显得遥远。有一两画舫飘过，上面女子笑声如铃。

　　“我再考虑一二。到时候定了主意，再同你商讨。”丁师复在亭中石椅上坐定，端过沈钧谦倒的酒，“你也是，作风端正点，别仗着身份混日子，也别……”
　　也别辱骂了沧澜门这个名号。
　　这句话，丁师复犹豫了片刻，不忍说出口。他注视着远处画舫上，那些年轻美艳的女子都在嬉嬉闹闹。
　　“别再什么人都纳到府里头来了。有什么事，别瞒着我，不会给我添麻烦的。”
　　丁师复喝完酒，将酒杯往桌上一放，摸摸护腕，起身往外走去。

　　身后，沈钧谦未起身跟来，只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慢品着。
　　他也注视着那群莺莺燕燕，半晌，笑道：“晓得了。”
　　丁师复早已走远了，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那头，正在玩闹的画眉，不经意间瞥到湖心亭上身影，不由得僵在船头。然后，她微微欠身，对那边的沈钧谦悄悄行了个礼。
　　她是真的，发自内心，对这位王爷感到敬畏。
　　完完全全不是那副表面上的荒诞玩笑，反而……极有城府。

　　沈钧谦神色不变，移开目光，像是未看到般，起身离开。
　　桌上，两个瓷酒杯，都见了底，几点深色酒渍，在大理石桌上氤氲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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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唐。
　　夜幕降临的临安。

　　仲夏时分，天色暗得晚，往往用过晚饭，出门时外头都还挂着太阳。等到天完全黑下，有的百姓家已洗漱入睡，结束一天了。
　　赵承也早早地，就回了自己寝宫，想到方才同顾握瑜的商讨——

　　“丞相，孤以为，大周不会再敢轻举妄动了。西楚此次增派兵力，援助我军，虽说可能也有渔翁得利的打算在里头，但也帮南唐抵住了大周。更别提大周、西楚边境处，也有两军在战。在这种情况之下，大周怕是万万不会再送军队入火坑的。”
　　顾握瑜面色淡然：“我倒觉得，不一定。国主还是莫掉以轻心地好。不过临安应当还算安全，您在宫中，不会有闪失。其余的事，交给微臣来操心即可。”

　　反正收拾这些烂摊子，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顾握瑜没细想，就打算接过所有的差事，回去不眠不休地查阅战报文书。
　　只不过，这次转过身时，他没注意到身后，这位尚显年轻的南唐国主，眼神中按压不住的喜色，以及跃跃欲试的杀意。

　　接下来三天，风平浪静，顾握瑜忙得天昏地暗，就连一日三餐都未好好用，胡乱凑合一顿了事。
　　因着大周突袭一事，他这段时间可谓殚精竭虑，将精力从朝堂之上抽调不少，慌不跌地关注各路军报。同时，对临安的整个把控，也渐渐放松了。

　　这天晚上，同样天黑得晚，好不容易等天色实在昏暗，看不清案上文书了，顾握瑜才唤人道：“来人，掌个灯。”
　　若是平常，手底下随从必然立刻上前，点灯供明。可是这次……无人回应。
　　顾握瑜皱眉，又唤了一声：“人哪里去了？来人，掌灯！”

　　这次回应他的，是一声拔剑出鞘，和架在他脖子上的长剑。

作者有话说

　　昂，七月末暑假实习结束，八月一要去外省三下乡社会实践，约莫七天，要攒存稿，所以最近可能更得少点=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