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秋意浓 ...

  •   三秋九月,枫华谷是一片秋景。
      前线战事吃紧,但这边自收复以后逐渐安定。驻军日日巡逻,倒也没再打过来。百姓乐得安居乐业,不少人重操旧业,做起了买卖。
      而酒,自古以来人都好这一口,所以酒家亦是开了起来,在枫华漫天里迎来送外,酒旗招展。
      秋意渐浓,叶子纷纷离枝坠地,铺出一地红黄,好不萧瑟,却又浓墨重彩的鲜艳。
      酒家喧哗中,一只白靴踏在秋叶上,那脆弱的枯叶竟没有半点破碎。
      酒旗下,简陋的桌子,斑驳掉漆。落在上面的秋叶被满是细碎伤痕的手拂开,几枚铜钱躺在上面。
      “温一碗酒。”
      沙哑而低沉,带着平静和淡漠。
      来人一袭白衣,识货的一眼就能看出,这衣服来自纯阳宫,是纯阳儒风道袍。更不消说他还佩剑,只是不如别的纯阳弟子背在背后,而是斜斜挂在腰侧。身份已经很明了,可他却还戴着个长到膝盖的幕篱,让人看不分明面目。
      酒馆里谈天论地的人们却似乎都没注意到他,但又似乎有一双眼睛在往这边打量。
      掌柜收了钱,眉开眼笑:“道长昨日还夸我的新酒好,今日可还是要那‘秋意浓’?”
      这竟还是位熟客,那便更令人惊奇。纯阳宫在长安郊外华山之山,枫华谷虽离长安不远,却还是有些距离,日日来喝酒,他这是离开纯阳到了枫华?
      来人只“嗯”了一声:“尽快。”
      “好嘞!”掌柜的亲自温了酒,又招呼着此人坐下。他似也不挑位置,随便捡了个近的,便坐在了条凳上,并不抬头。
      酒很快温了上来,幕篱中伸出左手,将幕篱拨开一点,端起酒碗开始喝酒。
      半片幕篱影影绰绰,配合从枫叶中漏下来的天光,依旧没人看得清他的模样。
      掌柜哼着小曲儿,他喝酒的动作停了一停,似在听,又似只是出了个神,很快喝完酒,把碗放在了桌上,起身离开。
      他的身影刚消失在枫叶深处,树荫下一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另一个人站了起来。
      戎装银甲,红翎长枪,是天策驻军的打扮。
      这人生得英气,左脸却有一道伤疤,自眉骨上一直划到了唇角,于是英俊里添了点可怖。
      他看着那人远去的方向,眼神有些复杂。
      掌柜的见他站起来,忙过来招呼:“军爷是还要酒吗?”
      “不必了。”他道,拿着枪往外走了两步,掌柜的过去送,他又停住脚步,轻微侧身,用只有他和掌柜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问:“刚才是谁?”
      手里的一小点银子触感不错,掌柜眉开眼笑:“回军爷,小的也不知道,他是在我们这里重新开业就来的,一次喝一碗酒,时间不定,天天都来,喝完就走。军爷是新过来的吧?所以没见过他。这边的军爷们都已经眼熟他了,也和他搭过话,但他不喜欢和人交谈,每每有人找他说话便一言不发,时间久了也没人理了。小的看他穿的道袍,冒昧喊他道长,他应了,此地道门最近便是华山纯阳,所以小的猜测,应是华山纯阳宫的人。”
      这一钱银子不算亏。他嘴角勾起一点笑容:“谢掌柜的。”旋即唤过马儿,策马往驻军方向去了。
      他这一走,酒馆里剩的人才松了口气。
      一位天策小将士抹了把汗,长吁一口气:“总算走了!”
      他旁边的人连连点头:“舒统领在这里,喝酒都喝得心虚!”
      “怕什么,今天该我们休沐!他自己不也过来喝酒,总不至于休沐喝酒还罚我们!”
      “舒统领似乎对那个哑巴道士感兴趣……”
      “他莫不是……嘿嘿……”
      “可别嚼舌根,莫被他听到了,罚你去洗马厩!”
      “慎言!慎言!还是喝酒吧。”
      “来!干!”
      酒碗相碰,水珠溅出来几滴,洒在陈旧桌面上。
      舒怀,枫华谷驻军新统领。手腕强硬,严整军风,除非休沐不得饮酒,军营上下登时肃清。

      第二日。
      白衣道子照常来喝酒,这次却是快傍晚了。
      掌柜没问他为何今日比往日都迟,依旧为他温了一碗“秋意浓”。他也照往日般喝完酒,起身往回走。
      却不期归途上,有一人牵着马,提着长枪拦住路。
      白衣道子没有理会,御起轻功准备直接飞过去。
      舒怀一挑眉,直接提气在马上一踏,长枪拦住白衣道子。
      道子空中止步,翻身落回地面,左手从幕篱中伸出来整理一下,复又缩回去,冷漠生硬:“昨日是你在看我。”
      这都瞒不过他。舒怀收枪,拱手:“是在下无礼。”同时心下一凛。
      长枪的攻击范围,舒怀毕生武学,竟没沾染到这道子衣角半分。
      只一招,他剑未出,舒怀却一败涂地。
      这人非比寻常的强。
      “有何贵干。”
      舒怀道:“在下新任驻军统领,阁下身份不明,理应接受盘问。”
      “散人来去,无可奉告。”
      他幕篱明明是轻薄纱制,却总是看不清里面的脸。
      舒怀眼珠一转,便想明白,此人一直站在光影斑驳处,看似是阳光底下,却借着斑驳阴影隐藏。
      他亦不言,忽提枪直直刺向道子心口。
      这一式迅猛,寻常人早被他穿成串儿,白衣道子竟不闪不避,眼睁睁看着长枪往自己心口而来。
      枪尖停在幕篱外,将将碰到那层纱,却再不能前进半分。
      前面是绵绵的真气,舒怀这一枪似捅到了一团棉花上,竟然没有半点可以使的力气。
      白衣道子冷声:“不自量力。”垂在身侧的手轻轻一挥,舒怀却似被什么重物击中,闷哼一声,往后连退几步,将枪扎在地上,才勉强借着枪站稳而不是跌坐。
      舒怀喘出口气,目光已经变得森冷:“在下并无恶意,阁下未免出手过重。”
      他不过是想挑起这人幕篱,看一看下面是张什么脸罢了。
      道子依旧冷淡:“若怀恶意,就不是这样了。”
      舒怀一愣,才明白他的意思是如果刚才自己那一枪是真的想取他性命,那他舒怀此时怕已经是具尸体。
      再大意莽撞不得,舒怀又拱手:“敢问高人名姓?”
      “你不配知道。”
      舒怀几乎要被这人气吐血,却又无可奈何,眼睁睁看着他轻功离去。

      第三日。
      火红枫叶中,白衣面前又站着那位执着的天策统领。
      “统领似乎很闲。”
      这次先开口的竟是那道子。
      舒怀冷哼:“不查清你的身份,我不放心。”
      如此高的功夫,却隐而不发。他暗中查过这人的住所,却一无所获,跟踪的人根本追不上。
      “统领当真想知?”
      “那是自然。”
      “吕夜。”
      “啊?”
      “我不说第二遍。”
      天策统领硬是没反应过来,愣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这该是道子的名字。
      道子却似不太耐烦,欲走,舒怀赶紧拦下:“阁下何以不用真面目示人?”
      名字什么倒不太在意,舒怀真正觉得蹊跷的,是他为何一直戴着幕篱,还有他似乎在刻意隐藏不让人看见。
      “形容不堪,故不示人。”
      舒怀不信:“阁下可否示之于我?”
      “得寸进尺。”
      又是熟悉的连退几步,待舒怀站稳,道子早已没了踪迹。
      他哭笑不得,这人还真是油盐不进,不过好歹知道了他的名字,也算一个收获。
      吕夜……
      归途上,天策统领反复想着这个名字。
      纯阳宫吕夜……似乎有点耳熟。
      江湖事多繁杂,舒怀把那些传闻翻来覆去想了又想,直到入睡合上眼,他却如梦中惊醒一般坐了起来,再没了困意。
      他想起来吕夜是谁了。
      纯阳剑宗曾出了个天才,不过十余岁,便横扫名剑大会,五年不败。
      名声正盛,却突然失踪,连纯阳也不知他下落。有传闻他是自己离开纯阳的,不知为何在论剑台上自断右臂,从此便杳无音信,已是十年之久。
      枫华谷这人,舒怀观察过,他喝酒和整理幕篱是用左手,佩剑挂在右边,当是使用左手的。
      左撇子不奇怪,可如果这人是只有左手呢?
      “形容不堪,故不示人。”
      舒怀以为这是推脱借口,可这真的是他要戴这么长的幕篱的原因吧,为了掩饰他只有一只手的事。
      想明白关键,舒怀重新躺倒,唇边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
      这身手,五年名剑大会头筹,当真名不虚传,他自然是沾不到吕夜的,也不算学艺不精。
      不过吕夜失踪多年,却突然出现在枫华谷,这是为何?
      当真正拜访下这位道长才是……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