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初晓》姑苏四十九

28、慌乱

　　当初虽然奶奶摔下楼梯有自己的责任，但自己最后推她的那一下其实并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过害怕和心急了。

　　不过毕竟是陈年旧事，叶初晓没再和自己过不去，不管怎么样知道结果，自己的一桩心事算是了结了。

　　“咱们现在去哪啊？”叶初晓问向任曦，她们所走的方向并不是回寝室的路。

　　任曦双手扶着叶初晓的胳膊，回答道:“前两天图书馆的管理员和我说柜子要换新了。我想先去收拾一下，你和我一起吗？要不你还是回去休息吧。”

　　“我没事的，一起走吧。”叶初晓状态已经基本恢复了，她在图书馆的柜子东西虽然不多，但是陪任曦走一趟也无妨。

　　图书馆柜子是用了很多届的，锁头都不结实了，一拉就开。有些陈旧的柜子又受了潮，散发着让人讨厌的锈味，混合着图书馆里旧书的霉味一起给一批又一批学生枯燥无味的记忆填上几笔多彩的颜色。

　　每次开柜门都会伴随着吱呀吱呀的声音。学生们向学校反映了很久才迎来了新柜子。

　　叶初晓的柜子在角落里，她从衣兜里掏出钥匙，还未走到柜门前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锈味。

　　这股熟悉的味道伴随了她一年多，马上要换新柜子了，竟然也对这旧柜子产生了些许感情。不过这还是她回来后第一次打开这柜子不知道里面的书有没有发霉，或者是不是有蜘蛛和其他虫子在里面寄居。不过也没关系，她不怕这些小生命。

　　她打开柜子的门，一股陈旧的锈味扑面而来。她呼吸了一口，突然发现有什么不对。

　　这不是锈的味道，倒像是干涸的血。

　　叶初晓尖叫了一声但随即便反应过来捂住自己的嘴，砰地一下关上看柜门。

　　她的叫声吸引了几个学生的视线，听到叶初晓惊呼的任曦闻声跑了过来关切地问：“初晓，怎么了吗？”

　　“没事，没事。只是被一只大蜘蛛吓到了。”叶初晓脸色惨白，看起来真的吓到了，任曦刚才只顾着自己的东西了，忘了不是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样不怕虫子。

　　任曦撸起袖子凑过来道：“你让开，我来帮你赶走那蜘蛛。”

　　“不用了，它已经被我吓跑了。”叶初晓用身体挡住自己的柜子，摆明了拒绝的态度。

　　任曦嘱咐了一声再看见虫子叫她，就转身收拾自己的东西去了。

　　叶初晓对被吸引了目光的几人歉意地微笑，直到确认不在有人注意她的时候，她才转身，再次打开柜门。

　　一把尖刀静静躺在叠的平整的黑色外套上，刀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凝固发黑，显出不详的颜色。

　　那日女警察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回响起来。“案发现场只找到这一把凶器，但根据尸检报告判断，割断他们颈部动脉直接导致他们死亡的是另一把更为锋利的凶器……”

　　看着那把刀叶初晓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一只手扼住了，她无法呼吸也无法逃离，只能听着另一个遥远但又极为清晰的声音在对她说:

　　你知道另一把刀去哪里了吗？

　　是你把它藏起来的。

　　没有发现吗？说不定它就在你的哪个柜子里啊。

　　你怎么不去死呢？

　　叶初晓无声地挣扎着，攥紧柜门把手的手掌显出了深红的颜色，睁大的眼瞳透不出一丝光亮。

　　救命，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我不是杀人凶手啊……

　　叶初晓的头撞到了柜门上，发出了一声闷响。疼痛令她恢复了神智，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并不新鲜的空气，像是几乎要溺亡的人。

　　混沌的记忆搅得她心神不宁，但她不觉得自己是杀了养父母一家的凶手，她怎么会下得去手。

　　你当然下得去手，你恨他们对你的疏离和忽视，你恨弟弟抢走了原本属于你的爱……

　　叶初晓打了一个寒颤，从头凉到了脚底。

　　现在怎么办？叶初晓握紧了拳头，又马上松开，像是下了决心。

　　她用放在柜子里的衣服卷了那把刀，连着柜子里的几本书一起拿了出来。

　　“任曦你慢慢弄，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啊？你去哪里？我帮你拿东西啊？”任曦从一堆摆放杂乱的书里抬起头，问道。

　　“不用。”

　　“早点回教室，别忘了今天要上晚课的。”任曦的嘱咐话音还未落，叶初晓便消失在门后。

　　她今天是怎么了？看起来失魂落魄的，莫不是被曲医生治疗后留下的后遗症？任曦望着叶初晓消失的地方无奈地叹一口气。

　　该把这烫手山芋丢到哪里去？叶初晓怀抱着一把凶器漫无目的地看向四周，最终还是没有丢掉。

　　该怎么办？她回忆着父母离世的场景，但始终是一片混乱。

　　她不可能对父母痛下杀手的，不会，叶初晓坚信自己是清白的。但又有什么证据呢？凶器不是正被自己拿着呢吗？

　　叶初晓拄着拐杖走回了寝室，任曦还没回来，露露每次放假返校都回来的很晚，这个时间还算早。

　　刚才自己过于慌乱，都没仔细看那外套。黑色的外套有血迹喷溅上的痕迹，面料普通，是那种随便什么地方都可以买到的地摊货。

　　不是自己原来的那件。

　　叶初晓凑近了嗅了嗅，领口处残留的一丝香气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钻入叶初晓的鼻中。自己身上从来不喷香水不用化妆品，哪里会染上这种香味？

　　得知到凶手不是自己后，叶初晓的紧绷的神经松懈了些许。

　　为防止学生粗心把钥匙丢了这种事，去图书馆档案室申请是可以得到备用钥匙拿去配的。难道有人偷偷配了钥匙？

　　真凶是想嫁祸给她，那人到底预谋多久了呢？

　　叶初晓回想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催眠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她醒后对自己的怀疑是不是那人的诱导呢？

　　再往深想想，叶初晓只觉后背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将那染了血的黑外套连带着尖刀放在塑料袋里密封好。压在了整理箱的最底下，并把整理箱推回床下。

　　现在自己手里掌握的消息太少，去警察局报案的话也解释不清这些东西到底是哪里来的，反正会引起自己的嫌疑，说不定还会被真凶反咬一口。

　　不如等着狐狸露出马脚，她再做打算也不迟。

　　公安局内，有了新发现的一干人等召开了会议。

　　“我们在叶淮生前的通讯记录里发现了一个被忽视的人。”李梁认真地讲解道，屏幕上的幻灯片放出了曲忘虞的照片。

　　“据此人说叶淮和她有联系是为了找她进行心理治疗，但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她的治疗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李梁勾起一个讽刺意味的笑容。

　　“然而在后续的调查中我们发现，她有一定的嫌疑。”

　　“此人今年三十五岁，现在在某高中的校医院工作。曾是H大心理系的大学老师，但只任教了三年半便失踪了，近两年才重返本省。据我们调查后了解，此人曾与叶初晓的养父相恋过，但不知是什么原因两人分手了，所以她有情杀或仇杀的嫌疑。”

　　李梁调出尸检的照片，继续补充道：“曲忘虞学过解刨学，知道如何快速而又有效地杀死一个人。根据案发现场判断，杀死叶初晓的养父而没有惊动房中的两人足以说明凶手的专业，所以我认为她的作案嫌疑很大。”

　　“嫌疑有了，但是我们总不能只因为她有嫌疑而随便抓人吧？证据呢？没有证据不能轻易定罪。”一名警官质疑道。

　　“证据还需要搜集，我只是建议把她列为怀疑对象。又没有让你现在就去抓住她。”李梁三言两语把那质疑的同僚打发了，继续自己的讲解。

　　李梁调出了之前的那段录像，又调出叶初晓和曲忘虞两人的全身照与之对比，道：“之前大家一直怀疑这个背影是叶初晓的，然而通过全身照就能看出曲忘虞她和叶初晓身形相仿了吧，接下来我们的工作任务就是搜集证据了。大家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办公室内纷纷扰扰的声音传出很远，虽然传不到校医院里，但曲忘虞的潜意识里还是感到了一丝紧张的气氛。她仰头饮尽了杯中的咖啡，嘴角勾起了一个近乎疯狂的笑。

　　教室里，虽然是课间但学生大多都坐在自己位置上小声背着什么，任曦也正在为两周后就要到来的期末考试提前做准备，没有注意到叶初晓正望着面前的复习资料出神。张露刚刚接水回来，从那粉色的可爱书包里掏出一大把药合着温水一同吞下，那尚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庞竟带了一丝决绝，似是下了与疾病抗到底的决心。

　　医院大厅，得到休息时间的夏末靠在墙上看了一眼腕表，心里好奇着叶初晓这个时间会在干什么，是在认真上课呢还是在休息呢？她们两人好久没有联系了，还真有点挂念那个女孩。

　　此时的龚薰刚刚下定决心，向和自己同一性别的岳悦告白。

　　这只是一个平常的傍晚，阳光西沉，在同所有人道别之前尽力发出自己的余晖，空气在阳光的照射下也是热烈而亲切的。然而有的人鼓起勇气追求所爱，有的人却心冷如死灰。

　　其实人在世间所处的环境大抵是相似的，不同的只是人的选择与态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