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诱导 ...
-
叶初晓靠在校医院的躺椅上，她看上去心情平静，状态还不错，但摩擦衣料的手指暴露了女孩紧张的情绪。
“别紧张，催眠需要你的配合，要是你有不想透露的隐私的话，是不会因为催眠暴露的。”曲忘虞的声音平缓，听不出感情。
叶初晓看上去像是松了一口气，不在担心自己可能会暴露什么不该暴露的心思。她道:“嗯，我知道了。我想回忆起有关奶奶去世的事情，希望医生你能帮我。”
“我会尽量唤起你的记忆，当你觉得可以的时候咱们就可以开始了。”曲忘虞调暗房间的灯，舒缓的音乐响起。叶初晓随着曲忘虞的引导闭上眼睛放松身体，意识也随之模糊起来。
叶初晓重新回到了自己十二岁的时候，就像被塞回自己小时候的身体重新回放一遍记忆。
孩子模样的自己缩在沙发上偷偷写着日记，奶奶突然出现在楼梯上对着她大声地叫着。
“还不快去把你那猪圈一样的房间收拾干净，天天只知道玩，看不见这么多工作吗？”
叶初晓没有反驳，在老太太絮絮叨叨的数落中把日记本砰的一声合上护在怀里爬上了楼梯，她低着头缩着身子不言不语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从奶奶身边跑过。
“把那个本子给我，在你没有打扫完自己的房间还有书房之前，别想再看见它。”老太太指着叶初晓怀里的日记说道。
叶初晓知道书房多大多难打扫，她一个人干的话至少要打扫几天。再说奶奶的话并不能信，上次她没收自己的漫画书时也说过类似的话，然而隔天她就在厨房的煤灰里看见那本漫画未烧完的残页。她喜欢的娃娃也是这样被老太婆抢走的。
日记本是她收到过的最喜欢的礼物，叶初晓不希望失去它。再说日记本里写了不少诅咒老太婆的话，要是被她看见了自己又少不了一顿毒打。
她抱紧了手里的日记本，眼神里写满了不妥协。
趾高气扬了一辈子的老太太被小孩子忤逆了，她怒道:“反了你了，你抱着它怎么收拾屋子，把它给我！”
祖孙二人本就互看彼此不顺眼，日记本成为了一个导火线，引爆了两人之间积累下来的矛盾。她们围绕着那本日记展开了一场争夺战，却都没有留意两人的位置正在一点点靠近楼梯，靠近危险。
叶初晓毕竟是小孩子，老太太渐渐占了上风，两人推搡之间，老太太用尽力气将日记本拽离叶初晓的掌控，然而自己的身体也随之失去了平衡，向后倾斜了一下。
那一秒在叶初晓的记忆里被拉的很长，她看到自己伸出手，但目的不是拉住失衡的奶奶，而是将她推向那陡峭的楼梯，然后趁着她像溺水的人一样挥舞着双手想要抓住什么稳住身体时抢回那本日记。
奶奶的眼神里复杂的情绪让叶初晓有一瞬的心情压抑，只一瞬，老太太的身体重重摔下楼梯，一切尘埃落定。
叶初晓抱着日记瑟缩在墙角里，她不知道自己推的那一下会带来多么严重的后果，只想着刚才的事情肯定会引起老太太的报复。
她浑身颤抖起来，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说不定她会和爸爸妈妈告状说我的错事，让他们把我送回孤儿院里，反正他们都已经有自己的孩子了，没有我更是省了一笔多余的费用。
最坏的事情是她把自己打死，她不想死，但更不愿意在忍受痛苦了，死了倒也清净，说不定这日记会变成她的陪葬品呢。叶初晓有些自暴自弃地想着。
静默许久，没有想象之中拐杖敲打地面的催命声音，也没有老太太昔日中气十足的叫骂声，甚至连呻吟声都听不见。
老太太仰面倒在楼梯的尽头，鲜红的血液从她的身下渗出，象征着一个生命的消逝。
女孩没有料到是这种结果，她慌慌张张地跑到奶奶的房间，拿起从没碰过的电话拨出号码。足以倒背如流的号码她按错了三次，最后终于拨通了。
“爸爸，不好了，奶奶从楼梯摔下来了。”
叶初晓只字未提自己和奶奶抢夺日记的事情，只说自己看到奶奶从楼梯上摔下来，她从来不敢说自己被奶奶责打的事情，担心父母不会维护自己，在父母来看自己和奶奶的时候偷偷把伤口用衣服遮盖起来，这次惹了这么大乱子，更不用说。
救护车半个多小时后才开到，已经太迟，老太太身体的温度都开始消散了。
医护人员向匆匆赶回来的父母解释奶奶的死因，他们说了一大堆叶初晓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没有人怪叶初晓什么，但只有叶初晓自己知道事情的真正经过。
要是自己没有推她那一下，老太太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她虽然特别讨厌那老太太，巴不得她早点死了自己能够从暗无天日的日子里解脱。但也没想过要害她。
她在沙发上哭的几乎直不起身，大人都以为她是被吓到了。
没有人知道她内心多痛苦，多委屈。
叶初晓猛然惊醒，她睁开眼睛。曲忘虞一手托腮注视着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眸色深沉。她看上去城府极深，难以捉摸。
“你在催眠过程中似乎很痛苦，现在感觉怎么样，可好些了？”曲忘虞递过来一杯水，叶初晓接过一饮而尽。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冷汗已经把额前的碎发打湿了，发丝黏腻在额头上。
她抬头看向墙上的挂钟刚刚过去了十几分钟而已，但她在梦里的时候觉得像是过去了半个多世纪。
叶初晓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她向曲忘虞道了谢：“曲医生，真是谢谢你了，我没什么事，现在已经把之前的事情想起来了。”
“据我观察，你是典型的心因性失忆患者。你应该不止一次的失忆过。”曲忘虞看着叶初晓，说出了自己的诊断结果。
叶初晓有些茫然，她道：“失忆多次？我并不知道。”
曲忘虞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冷笑。“你什么都忘了，也没有人让你回忆，怎么知道自己失忆过？我可以帮你回忆起全部忘记的事情，不过时间会长一点。”曲忘虞的眼神里写满了期待和别样的情绪，就像平静的海面，酝酿着疯狂的暴风雨。
那眼神令叶初晓无端感到些许不详，但她道行尚浅，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只觉得曲忘虞身为医生应该不会害自己。
事后叶初晓想过，如果当时自己拒绝的话，事情会不会转变一种发展方式？但生活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一环连着一环往下发展。一旦推倒了第一块骨牌，就无法抑制其发展。
“如果曲医生没有什么事情的话也可以，我现在有时间。”叶初晓伸了个懒腰，对曲医生道。
曲忘虞打了个响指，轻柔舒缓的音乐再次响起，叶初晓感觉困意袭来。她揉揉眼睛还来不及问出什么，便向后一靠，将自己的全部重量重新交给了躺椅。
“再帮你完成愿望前，作为回报，先来回答我几个问题吧。”
“你对自己的养父母是什么感情呢？”
女孩没有犹豫，她答道：“他们很关心我，虽然有弟弟了，但是并没有因此抛弃我。我会报答他们的。”
“不，他们只爱你弟弟，他们的眼睛里哪里容得下你呢？你应该恨他们才是啊。”
叶初晓喃喃反驳着曲忘虞的话：“不，不是这样的……”话音却越说越小，女孩的眼角渗出泪水来。
她俯下身，贴着叶初晓的耳畔问道：“四月二十二号你在哪里？”
女孩沉默着，像是在回忆什么 。良久她开口道： “我那天昏倒了，在校医院休息了一天。”
“不，你那天偷偷溜回了家，并且杀了自己的养父母一家。”曲忘虞的声音低沉且富有磁性，极具诱导性，像是引诱船员触礁的海妖塞壬。
“你恨他们，预谋已久了。”
“你知道案发现场的另一把刀去哪里了吗？”
“是你把它藏起来的。”
“没有发现吗？说不定它就在你的哪个柜子里啊。”
女孩皱起了眉头，似在挣扎着。曲忘虞勾起玩味的微笑欣赏着女孩痛苦的表情。
啊，多么美妙啊。曲忘虞摩擦着自己的唇瓣，像是在评判食物的价值。真想看到她被杀时的表情，听到她因疼痛而发出的呻吟声，不知道是不是和她的养父母一样呢？
她和叶淮通过电话，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查到自己身上，要不是为了摆脱自己的嫌疑，她早就下手清理掉这个女孩了。
虽然催眠并不一定能做到完全改变叶初晓的记忆，但混淆还是可以做到的。
要是女孩在没分清情况的时候就去傻傻地自首是对自己最好的结果，不过她要是意识到自己记忆的漏洞，或者不在相信我的话，就稍微有点麻烦了。
她报复的目的已经基本达到，他们一家就剩这个被自己迁怒的孩子了。就算事情败露身死她也没什么怨言的。
“爸爸，妈妈……”女孩喃喃出声，脸色苍白。
“你哪里来的爸爸妈妈？”曲忘虞像是听了一个笑话，咧嘴讽刺一笑。
明明都被自己的亲生父母抛弃了。
曲忘虞对着空气发泄地骂了一句：“就算她可能无法生育要领养孩子，你为了权势和财富也要抛弃我选择她。什么爱情不爱情的 ，全是屁话。”
“你为什么不去死呢？”曲忘虞捏着女孩的下巴，对一无所知的叶初晓发泄似的吐露出怨毒的话语。
“夏姐姐，夏末……” 女孩呼救着，无意识地吐出自己最喜欢的人的名字。
“夏末……”曲忘虞重复了一遍听到的那个名字，眯起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叶初晓睁开眼睛，明晃晃的光线刺的她又闭上了眼。
“感觉怎么样？”
“头痛……浑浑噩噩的，嗯……记忆也有点混乱。”叶初晓揉着太阳穴，感觉头痛欲裂。她试着去回忆什么，但那些陈年的记忆像是一团纠结在一起的毛线。理不清，剪不断。
“曲姨说这是正常现象，要几天才能好。”
“嗯……？任曦？你怎么来了？”叶初晓看着女孩熟悉的面庞，有些惊讶。
任曦笑道:“听说你在校医院我就过来了，你看起来也没怎么样嘛。”她白白担心了一场却也不恼，贴心地扶着叶初晓站起身，并给她递上拐杖。
两人同曲忘虞道别后便离开了，叶初晓现在记忆有些混沌，除了头疼后并没有多大反应。但种子已经种下，发芽的那一天不会太久的。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诱导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