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初晓》姑苏四十九

14、险境

　　叶初晓看着龚薰同岳悦谈笑，发现插不进去她们聊的话题，女孩对那个病人生了什么病要怎么治疗并不感兴趣。

　　还是夏末好啊……毕竟温柔的夏医生要是在这里的话根本不会把她晾在这里。

　　侧耳听了一会儿便颇觉无聊她直起身体试着去拿床头柜上放着的练习册。

　　不过没想到她刚把身子探出去就被岳悦发现了，岳悦连忙几步走过来扶她:“你小心点别再从床上掉下去了。要拿什么叫我一声不就好了？”

　　“那你先把手里的书还给我，顺便帮我从那摞书里抽出倒数第三本数学练习册和数学书。谢谢。”叶初晓对岳悦道，又担心岳悦拦着她让她躺下休息，便先道了谢。

　　岳悦一边向叶初晓吐槽着你这孩子真不听话，都躺在医院里了还不好好养病。一边按照叶初晓的指示帮她拿了书。

　　叶初晓伸手要接时，岳悦却绕开她的手，拿着书先在她头上象征性的敲了一下。

　　“要劳逸结合哦，对于落下的功课你也别太心急了。”岳悦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床上的叶初晓，又道:“要是你身体状况变坏的话这就是惩罚哦。”说着对着叶初晓的头又来了一下。

　　叶初晓随口应和:“知道了知道了。”她看岳悦动迅速还以为岳悦不打算管这些了，没想到还是和以前一样。

　　女孩面向龚薰叹了口气，龚薰知道叶初晓心里想的是什么，她摊摊手又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表示自己也无可奈何。

　　原本严肃认真的龚薰突然做了摊手这样的动作，虽然感觉怪异但也颇为俏皮，把叶初晓逗笑了，不再计较刚才和岳悦的小矛盾。

　　神经大条的岳悦都意识不到某位医生昭然若揭的的一片痴心，更不会注意到两人的互动，她对龚薰道:“初晓要学习了。龚薰你应该也有工作没做完吧？”

　　这句话岳悦说出来没觉不妥，但落在龚薰的耳朵里便是言语委婉的逐客令。

　　龚薰脸色微变，本想出言说些什么。却见岳悦被门外的人影吸引了目光。

　　岳悦开口猜测道:“那位是叶初晓的叔叔吗……？”她见过叶淮一面，但有些不确定站在门外的人是不是他。

　　龚薰也有些惊讶，叶淮的变化实在太大，上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叶淮给人的感觉还是个年轻有为的青年，虽然经历了人生大悲面有颓色，但他那有神的眼睛让人相信他会振作起来。

　　现在的叶淮像是疲惫不堪刚经历过长途跋涉的旅人，眼窝深邃幽深却没有神采，眼神中带着莫名戒备和敌意。

　　那敌意并没有针对谁，更像是生物抵御伤害的一种本能的反应。岳悦被叶淮那冰冷的眼神一扫，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这个人的精神状态怕是不太好，龚薰下意识拉过岳悦把她护在身后。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办。

　　岳悦的恐惧和龚薰的紧张感都没有影响到坐在床上的女孩，叶初晓没看到过叶淮像现在这样的状态，但看上去她也没在意，女孩面色平静如常的同叶淮打招呼。

　　叶淮似是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便提着手里的公文包推门走了进来。

　　“我是来看叶初晓的。”叶淮向三人解释道。

　　“那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们家人相处了。”岳悦拽了拽龚薰的衣袖示意她快走，龚薰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叶初晓，没动。

　　要是她们离开了，眼前的男人对女孩不利怎么办？叶初晓似乎没有意识到叶淮现在这种状态的严重性，根本没有防人之心。

　　快走啊，你不走我走了……岳悦动了动嘴型默然对龚薰道。叶淮让她感到害怕，她不愿意继续在房间里了。

　　“乖，你先出去。”龚薰安慰性的揉了揉岳悦的头道。

　　医生护士两人拉拉扯扯，半天没动。叶淮看的有些不耐烦道:“你们都先出去吧，我和叶初晓有事情要谈。”

　　又补了一句:“是关于遗产的，你们也要留下来听吗？”

　　“不不不，我们这就走。初晓你要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话就叫我一声，我们就在隔壁。”

　　岳悦推着不太情愿的龚薰出了门，离开的时候随手把门关上，留下叔侄两人。

　　叶初晓把书桌收拾干净，歪着头看向叶淮。

　　叶淮在叶初晓床头柜旁的椅子上坐下。从自己的公文包中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叶初晓，道:“前些日子我整理了你父母的遗物时变卖掉了一些东西——你的东西我都没动。你父母的留下的遗产都在这里了，这笔钱绝对够你读完大学的。”

　　叶初晓眸色暗了下来，鼻尖微酸。她压下流泪的欲望，面色镇定的接过那张银行卡，微颤的指尖还是暴露了她的内心。

　　“你们住过的那房子你应该也不愿意回去了吧，你要是同意的话我联系人卖掉。”叶淮道，虽然他现在看上去凶恶难以相处，但提到这些事情的时候脸上还是露出脆弱和凄然之色。

　　叶初晓并无异议，答道:“按叔叔的想法办就好。”

　　叶淮对女孩的反应还算满意，他有拿出一串钥匙放到叶初晓手里。

　　“你奶奶留下来的老房子在郊外，你小时候去过的。出院后到那里去住吧。”

　　“那栋别墅？”

　　叶淮以为叶初晓已经忘记了，便不满的对叶初晓的解释起来:“你不记得你奶奶了吗？她五年前才去世的，你怎么就忘了，亏她还照顾你那么久……”

　　一提到那老房子和奶奶，叶初晓脸色瞬间转变为苍白。原本已经遗忘的记忆与吹进屋里的风一同疯狂的席卷了叶初晓的身体。

　　好黑，好害怕……

　　放我出去吧，我承认我错了，求求你了……

　　谁来救救我啊……

　　叶初晓用冰凉的手指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头痛的感觉得以稍微缓解。窗外吹来的冷风让她蜷缩起身体来。

　　都过去了，那些事情都过去了。现在已经没有漆黑一片的屋子，没有挣不脱的锁链，奶奶不会再来约束她了。

　　叶淮依旧针对着叶初晓的忘恩负义喋喋不休。女孩把手伸进病号服的衣袋里，似是摸到了什么东西，紧绷着神经的女孩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在

　　那枚不起眼的草叶编的戒指被她攥着手里。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知道了，叔叔。”叶初晓打断了叶淮的话语。“我会去老房子的。”

　　“虽然我不喜欢那里”。叶初晓无奈的笑了笑:“不过既然已经这样了，那也没办法。”女孩虽然心里有些不情愿，但脸上没有表现的明显。

　　既然被你看到，那没办法了——

　　女孩柔美的笑脸让叶淮想起了噩梦之中那阎罗一般的狞笑，还有那无法逃过的沾染血迹的刀。

　　一股寒意从叶淮的后背窜上来，再回神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叶淮盯着叶初晓的眼神变的刀一样锐利，如被猎人逼致死路的猎物，看似走投无路，眸中实则暗含着杀意。

　　叶初晓不明白为什么叔叔瞬间冷了脸，她小心的问道:“叔叔你怎么了？”

　　“初晓。”叶淮把手伸入衣兜中，握紧了那瓶毒药。“你父母被杀的那天你在哪里？”

　　听到叶淮这样问，叶初晓的神色黯然下来。她答道:“父母遇害的那天我在学校里。”

　　“都干了什么事情？和谁在一起？”叶淮追问道。

　　女孩觉得今天的叔叔似乎有些刻薄，她压下心中的不满回答道:“那天我发烧晕倒了，在校医院打了一天的针。校医院的医生看见过我。”

　　叶初晓皱起眉头，放在桌子下的手捏的紧紧的，她看着叶淮的眼睛问道:“叔叔你为什么问我这些？怀疑凶手是我吗？”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凶手不是你吗？你父母养你这么多年，谁知道竟然养出个白眼狼来。”叶淮猛地站起身来，凳子被他的动作碰倒。他的怒意瞬间被激发，不顾形象的向着女孩吼到。

　　被怀疑的叶初晓脸色苍白，她咬紧下唇千万句想要为自己辩白的话语停在了唇边。

　　叶淮自然有理由怀疑她，或是认为自己想要图谋家产，或是认为自己心有嫉妒将父母一家杀害。但她也是知恩图报的人，就算现在没有能力为养父母做些什么，她也绝对不会做出伤害养父母的事情。

　　“叔叔你先冷静。我们坐下喝杯茶慢慢谈吧。”叶初晓道。

　　叶淮并没有被女孩的话语安抚，他情绪激动的吼道:“还要谈什么？枉费你父母的一番苦心。还不如当初就没有养你，你这样的人怎么不去死！”

　　你怎么不去死——

　　叶初晓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叶淮拿出了一瓶不知装了什么的药喝了下去。随即像被逼至穷途末路的野兽一样袭向她。

　　她的喉咙被一双有力的手扼住了。叶淮涨的通红的双眼映出女孩茫然无措的身影。

　　要是就这样死掉的话……

　　女孩的手因为窒息感而渐渐无力，那枚草戒指顺着她的手指滑下。

　　就再也看不见那个温柔的人了。

　　“哐——”床头柜上的茶杯碎裂在地上，叶初晓如梦初醒般惊叫挣扎起来。

　　“救……救命。救救我！”

　　叶淮是真的想治女孩于死地，双手紧紧钳着女孩的脖颈。叶初晓的呼救声微弱下来，脸也因窒息感变成了红色。

　　“住手！”门边传来了不知是谁的喊声。

　　“冷静，冷静啊。”

　　“快把他们拉开！”

　　医生护士乱糟糟冲进来一群，两个男医生动手拉开了叶淮死死钳着女孩的手。

　　慌乱中叶初晓瞥到了熟悉的身影。夏末原本梳理平整的发微乱，那温柔的面容也染上了慌张的神色。她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一幕，似乎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女孩想冲她露出笑容，告诉她不要担心自己没事，却只能被窒息感拖着陷入深渊。

　　冲进来的医生们合力治服了叶淮，夏末没有施舍眼神给那男人，径直走过去抱起昏倒的女孩。

　　“快，快看看晓晓她怎么样了。”夏末急切的地冲龚薰叫到。

　　“这个人好像也要不行了。”

　　龚薰摘下手套检查了女孩的身体，发现并未大碍。转身去看被众人压在地上的叶淮时，却发现那男人已经几斤休克了。

　　“快把他送去急救室。”龚薰皱起秀眉冲着众人说，原本严肃认真的脸上写满了焦急。

　　“谁？女孩吗？”

　　“这个男人，他就要中毒身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