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初晓》姑苏四十九

13、叶淮

　　男人仰面倒在地上，鲜血从他的腹部涌出，蜿蜒流淌到叶淮的脚边。

　　叶淮看着自己的哥哥倒在地上没了气息，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他身体猛地一僵，不敢再退。

　　一把尖刀抵在他的后背上，叶淮几乎可以感到那刀森然的寒意，以及凶手浓烈的杀意。

　　他缓缓转头，本以为会看见一个凶神恶煞的凶手，或者是把脸蒙着的大汉，没想到他看到的却是一张熟悉的脸。

　　女孩察觉到叶淮的惊讶，愉悦的笑了起来。叶初晓的面容白皙姣好，那笑容在往日看来本应是极为柔美的。

　　但此刻她的脸上溅到点点鲜血，白色干净的衣裙也被染的血红。手里紧握着的尖刀还在往下滴着血，几缕鲜红的颜色染上了叶淮的外套，不知道那颜色是刀上沾着的血还是叶淮被割伤流出来的。

　　叶淮只觉得自己面前站立着的叶初晓是刚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修罗，连嘴角的笑容都是渗人的。

　　“既然被你看到，那没办法了。”叶初晓话音刚落，动作快如鬼魅，她手腕一晃，闪着寒光的刀尖从叶淮喉间一滑。

　　喷涌而出的鲜血将女孩的素手染的通红，叶淮感觉自己的所有力气和温度都随着鲜血从他的身体中流失。

　　叶淮倒在地上，他的意识弥留之际，看到的是叶初晓持着刀得意的表情。

　　“叮铃铃——”叶淮从床上弹起来，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额头的汗珠随着他的动作滚落。

　　叶淮心有余悸的抬手，触到脖颈的皮肤，如往日一般光滑柔软。

　　自己怎么会做这样的梦？叶淮翻身下床，踩着拖鞋走到了客厅。

　　他拿起杯子喝了几口水，浸润了干枯的喉咙。叶淮坐在沙发上，思绪飘忽，但始终没有摆脱那个梦。叶淮看着被他丢到垃圾桶里的那瓶药，若有所思。

　　要是叶初晓真的是杀人凶手的话，怕是不会放过知道这件事的自己吧。

　　但那个女孩已经断了腿，又能掀起多大风浪？叶淮转念一想，又觉不对，女孩以羸弱的身体依然可以把自己哥哥一家都杀掉，他还是小心为妙。

　　他俯身捡起起了那瓶毒药，留着应该有用。

　　曲忘虞接了电话，不出意料是叶淮打过来的。

　　“昨天睡的还好吗？”曲忘虞一边给窗台上的盆栽浇水一边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叶淮叹了口气，像是想到了令他不舒服的事情。他皱着眉回答道:“不太好，虽然没有失眠，但是做的梦让我感觉很累。”

　　曲忘虞浇花的手一顿，追问道:“梦见什么了？”

　　“梦见叶初晓拿着刀杀了我哥哥一家，被我发现后她还想杀了我，我是被她吓醒的。”叶淮回答。

　　“这并没有什么，你的梦境反应的是你的恐惧。”曲忘虞的声音听上去带着几分愉快的感情。她把水壶放下倚在门边认真的向叶淮说到，“想让自己不做噩梦，你只要有战胜恐惧的勇气就好了。”

　　“那我该怎么战胜恐惧？”叶淮询问着。

　　曲忘虞勾起了嘴角，认真的回答道:“摧毁你梦中令你恐惧的实物是最直接的办法。”

　　“你还想要我杀人？”叶淮的语气变得凌厉了几分，他很抗拒这种事情。

　　“不是让你真的杀了她，只是让你在梦里打败恐惧罢了。”曲忘虞循循善诱道，安抚了叶淮对她的怀疑。

　　叶淮思考了一下曲忘虞话语的可行性，只道:“这听上去有点困难，在梦里我也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

　　“你忘了我的职业了吗？我可以在这方面上给你提供帮助。”

　　和叶淮确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后曲忘虞挂了电话，窗外云朵纷纷聚拢，晴朗了许久的天空被灰色遮蔽。

　　但坏天气并没有改变曲忘虞的心情，她将窗子关严，挡住了吹进来的凉风。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她随口吟了句诗，哼着曲子走回屋子。

　　这欲来的倾盆大雨，浇灭的又是谁的生命之火呢？

　　“咚……”拿着刀的女孩松了手，刀掉在地板上了，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

　　没了气息的女孩不再挣扎，因生命流失而显得苍白的脸毫无痛苦表情。

　　女孩已经从痛苦中得到了解脱。

　　叶淮收回掐着女孩不放的手，女孩的脖颈显现出青紫的淤痕，倒在地上的身体像是被猎人残忍杀害的天鹅。

　　叶淮呆愣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他不想杀人的啊！！！

　　“叮铃铃——”闹钟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安静祥和，它准时的为主人工作。

　　但缩在被子里的叶淮却不领情，他皱着眉闭着眼睛伸手将吵闹不停的闹钟打翻在地。

　　闹钟“咚”的摔在地上，声音戛然而止。

　　又过了五分钟，叶淮强迫自己从床上坐起身来，他迷迷糊糊的穿上拖鞋，却差点被闹钟绊倒。

　　他心中一股无名之火骤然升起，捡起地上的闹钟。

　　不知怎的，叶淮发现自己似乎愈来愈暴躁易怒了。他本是可以控制自己情绪的人，这样的情绪本不属于他的。

　　都怪这些天做的噩梦！叶淮恼怒的抓了两把自己的头发。他用的力气颇大，头发被他拽断了几根，顺着他的手落到床单上。

　　想起今天本来打算去看望一下刚做完手术的叶初晓，他叹了口气，按照他现在的状态去看望叶初晓，怕是会给女孩带去伤害。

　　自己的哥哥一家真的是女孩杀的吗？要是梦里的一切都是事实，他要真的杀了女孩吗？

　　“那孩子还没到入狱的法定年龄。就算她真的杀了人，也有很多办法逃避责任。”曲忘虞的话在他脑中又一次响了起来。“在梦里你不用担心会有什么后果的。”女人补充道，她的笑容虽然看上去很和善，但给叶淮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在梦中的自己被曲忘虞引诱着，掐死了女孩。

　　叶淮看着自己的双手，不由得想起梦中的一幕幕。这些日子他几乎崩溃。

　　还是去看看叶初晓吧，要是可以确定女孩不是凶手，他应该就可以放下心了。事实上他也有好长一阵子没见那女孩了。

　　龚薰拿着被药装的满满的塑料袋子推门走进了叶初晓的病房，就见刚做完手术没几天的女孩坐在病床上翻着书认真看着。身旁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冒着香气的茶，但任凭茶香飘满屋子也不能博得女孩一个眼神。叶初晓看上去颇有废寝忘食之风。

　　岳悦不在，不知跑哪里去了。龚薰向来不太干涉病人的自由，叶初晓只要不是想做会影响伤势的大幅度运动，她都不管。

　　龚薰想将自己拎着的一袋药放到桌子上，但却发现两大袋子零食和水果已经率先占据了那里。

　　不用想就知道又是那两个聒噪的女孩来看叶初晓了。

　　龚薰没动叶初晓的东西，她径直走到女孩面前将药物放在她面前，嘱咐道:“这些是你要吃的药，自己看说明书该吃多少，还有，别用茶吃药。”

　　“哦，知道了。谢谢龚薰医生。”叶初晓抬头瞟一眼袋子，便将注意力放回到书上。

　　被忽视的龚薰自觉无趣，她正打算回办公室整理文件，却见岳悦端着茶壶走了进来。龚薰便暂时没了离开的打算。

　　“龚薰你在这里啊，来喝杯茶吗？”岳悦不等龚薰回答，便从桌上拿过一个新茶杯倒满了递给了龚薰。又夺下叶初晓手里的书，嘟嘟囔囔的教育女孩要好好休息。

　　女孩对小护士没办法，只好向龚薰投过去求助的目光。

　　龚薰低头品了一口茶，对叶初晓的眼神视而不见，向岳悦随口问道:“这茶哪来的啊？”

　　岳悦把床头柜上的茶杯续满，说道:“叶初晓的同学特地拿过来泡给叶初晓喝着玩的，龚薰你觉得我泡的怎么样？”

　　岳悦回过身来看着龚薰，眼睛亮亮的，就差在脸上写求夸奖三个字了。叶初晓也不在乎岳悦手里的书了，把身体往后一靠，一脸看戏的表情。被当成戏看的两人并没有注意她。

　　“茶还可以，但是泡的不怎么样，糟蹋好东西了。”龚薰放下茶杯，的评价道。她毒舌惯了，说话一向由着自己性子来，不在意别人会不会伤心。

　　龚薰刚出言，岳悦的眼神就低落了些许。龚薰自觉自己要求似乎太高了，便话锋一转:“不过你能泡成这样也算不错了，你有时间到我家的话，给你喝我家老爷子泡的茶。”

　　虽然她话题转的有几分生硬，但对于龚薰来说她能主动转移话题也是很难得的。岳悦听了果然顺着龚薰的话思考，没在深究自己泡的茶到底怎么样，她道:“我可不懂茶啊。”

　　“没关系，来我家做客吧。我家老爷子想见你很久了。”龚薰见岳悦没有拒绝，平日里总冷着的脸融化成喜悦的表情。她摸了摸岳悦的头，没告诉她为什么自己父亲会想见她。

　　龚薰早在青春期的时候就意识到了自己的性取向，随即向家里人出了柜，她父母都是留学海外过的人，对于龚薰的性取向很开明的接受了。

　　前些日子她和岳悦通电话的时候被妈妈发现了，两位老人都知道了自己有喜欢的人，便张罗让她带回家看看。

　　本来龚薰是不打算在两人关系没有稳定之前见家长的，但是话到嘴边不知怎的就说出去了。

　　不过听到岳悦说愿意到她家做客，龚薰心里欣喜若狂，但脸上只浮现了一个淡淡的笑。

　　全程旁观的叶初晓感觉被喂了口狗粮。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理自己的头发，心说这两人发展的真快，这就要见家长了。

　　自己什么时候能找到喜欢的人呢？不过喜欢又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呢？

　　不知怎的，叶初晓眼前突然浮现出了夏末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