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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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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后,魏禹许久未曾踏入华宸宫。
但无人觉得华宸宫的那位主子失宠了,冬日寒冷,源源不断送入华宸宫的银碳和锦衣便是最好的证明。况且,年关将至,魏禹忙于朝政,近半月,也只去了一趟郭太后的永福宫。
年三十夜,宫中张灯结彩,各宫主位齐聚一堂,共守旧岁。
萧姝华倚着窗,看天上的月,渐渐地,空中有雪花开始飘落,不消一会的功夫,便将天上的月儿给遮住了。
莞冬取了一件大氅给萧姝华披上,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她其实不太明白,主子明明拥有这世上最尊贵的人的恩宠,却为何并不开心。
“主子可有什么想吃的?小厨房那边的阿辛近来研发了一道新菜,主子可愿意试试?”
萧姝华浅笑着摇了摇头:“明日再试吧,我有些乏了,想歇下了。”
莞冬脱口而出道:“主子不再等等陛下吗?何主管方才令人传了信过来,说是陛下晚些会过来和主子守岁。”
萧姝华却道:“莞冬,我乏了,恐怕不能陪陛下守岁了。你差人去给何主管送个信,让陛下莫要过来了。”
“主子。”
莞冬有些焦急地唤道,宫中的老人常说,后宫之中,帝王恩宠最是重要,陛下已经小半月未曾来华宸宫,今日抛下其他来陪主子守岁,主子若依旧如往日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恐怕并不妥当。
主子平日里待她们好,她们自也是盼着主子好的。
“莞冬,今夜我不想见陛下。”萧姝华道:“除夕夜,应是陪着家人过的。陛下,他不该过来。”
若是莞秋在此,依她的性格,便是那日没有听到萧姝华与郭太后的对话,也必然不会追问下去。可莞冬不同,她是那种遇到了好吃的,便要追着厨子问明白这道吃食用了哪些材料,怎么做的。当然,这也是因为她了解萧姝华的性情,所以才敢这样“放肆”。
“您与陛下不也是...”
莞秋的话虽未说完,可萧姝华明白她的意思,道:“我与陛下之间,荒唐二字不足以道,在这深宫之中,巍巍皇权下,有人羡慕着帝王恩宠,亦有人鄙夷我藏头露尾,无名无分,可谁敢在明面上议论这些。”说到这,她轻笑起来,话中带着几分自嘲:“若是在民间,若是寻常百姓,如此行径,街邻四坊怕是要追着吐上一口唾沫,狠狠地骂上一句男盗女娼之辈。”
莞冬惊惶跪地:“主子,莫要如此说。”
恰在这时,莞秋从殿外进来,听到了这番话,也是一惊。
萧姝华扶起莞冬,将微颤的双手藏进宽大的袖子里,看着她们二人说道:“你们放心,这话日后我不会再说了。”
莞秋与莞冬对视一眼,心中却隐隐地有些不安。
莞秋忍不住道:“主子如此自贬,不过是因为您与陛下如今名不正言不顺,没有位份罢了。可奴婢实在是不明白,陛下明明有意许您后位,您为何却一直推却?”
时下,虽不禁止孀妇再嫁,可无论世家还是寻常百姓家,男子再娶是再寻常不过,可女子再嫁,却是会遭人非议,甚至令整个家族的其她女子难以婚嫁。
萧主子若是害怕这些,大不了换个身份嫁给陛下,也未必不可。
萧姝华轻轻地摇了摇头,魏禹和她说,她是萧氏姝华。可夜夜如期而至的旧梦,却仿佛怕她忘记,她的另一个身份。
夜色渐深,宣政殿中点着一排烛火,魏禹处理完政事,正准备起身去华宸宫,却听何林道:“陛下,华宸宫那边方才传了消息过来,萧主子那边已经歇下了。”
“朕知道了。”
魏禹揉了揉额角,站起身朝殿外走去。
大雪簌簌,锦靴踩在雪地上的脚印,很快又被落下的雪花覆盖。
华宸宫外,何林朝身后的奴才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前去敲门,却被魏禹拦下了。
“何林,你萧主子既是已经歇下,这会便莫要惊扰了。”
“是,陛下。”
魏禹身着墨色的绣金飞鹤大氅,背手而立,直到辞去旧岁,方才离开。
建兴十六年二月十八,瑶嫔诞下一女。
宫中添女,本是喜事一桩,但瑶嫔却在生产后出血不止,第二日便去了。
愉妃听闻这个消息,主动向郭太后请缨,想要收养这位三公主。
郭太后自是立马便应允了。
一来,三公主年幼,尚需人悉心照看;二来,愉妃膝下无子,有个孩子,日后便有个寄托。
只是,郭太后令人将孩子抱过来时,却发现孩子并不在宫中。
这孩子自出生便一直是由瑶嫔的贴身宫女禾心和奶嬷嬷照料的,眼下出了差错,自是要找她们问个清楚的。
禾心和奶嬷嬷被人压着来到永福宫,不待郭太后开口,奶嬷嬷便交代道:“太后娘娘恕罪,此事与老奴无关,是禾心,是她抱着三公主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却是一个人回来的。”
听到奶嬷嬷的话,禾心不敢抬头,只能颤抖着道:“太后娘娘,瑶嫔娘娘去前,对三公主的去处已经做了安排,奴婢也是听命行事。”
郭太后看向禾心,见她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实在不敢相信她竟是如此胆大之人,她皱了皱眉,道:“三公主现在何处?”
禾心颤了颤,道:“华宸宫。”
郭太后朝下首的人示了示意,然后才看向禾心:“公主的去向岂是瑶嫔可以做主的,依哀家看,是你擅自做主才是。”
禾心抬头,目光惊惶地连连摇头:“奴婢不敢,奴婢今日所为,皆是听从瑶嫔吩咐,请太后娘娘容奴婢细禀。”
郭太后朝殿内的人挥了挥手,一时间,殿内便只剩郭太后和禾心二人。
禾心松了一口气,很快便又提起精神,细细禀道:“瑶嫔娘娘在生产的前几日,做过一个噩梦,醒来后便一直惴惴不安,担忧不能平安生下三公主。生产的前一日,瑶嫔吩咐奴婢,若是出了意外,她不能亲自抚养孩子,便让奴婢将孩子送到华宸宫。”
郭太后却是百思不得其解:“为何是华宸宫?”
禾心不敢隐瞒,道:“玉山一行,瑶嫔亲眼目睹了陛下对华宸宫那位主子的心意,之所以吩咐奴婢将三公主送到华宸宫,也是因为爱女心切,希望三公主养在华宸宫,陛下能爱屋及乌。”
这后宫中的女人多是母凭子贵,可瑶嫔却希望她的三公主,能女凭“母”贵。
“荒唐。”郭太后被瑶嫔的这种想法气的青筋直跳:“华宸宫无名无分,如何能抚养三公主。”
禾心自是感受到了郭太后的恼意,安静地跪在下首,不敢言语。
与此同时,禾心今日的举动自是没能瞒得过高贵妃和徐德妃,二人派人盯着华宸宫的动静后,便一同出现在了永福宫,仿佛约好了一般。
她们想瞧瞧郭太后是否会允许华宸宫那位收养三公主,更想知道华宸宫的那位是否会留下这个孩子。
而被众人瞩目的华宸宫,随着婴儿一声响亮的啼哭,打开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