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孤山》珠诺

10、浣衣女

　　之前就听说过，这些荷包里大多是花生、枣子或者是几枚铜钱，为个吉利罢了。所以红豆和梨花接过荷包就没在意 ，直接收起来了。

　　两人又逛了会儿，到了吃中饭的时候就回去了。
　　红豆母亲已经准备好了午饭，清炒小菜，三菜一汤，三人吃过之后，梨花就回家去了。

　　“梨花这小姑娘，也是不容易啊……”红豆母亲一边收拾着厨房，一边皱眉低喃。
　　红豆没听清母亲的嘀咕，帮着洗了碗筷，就回房睡午觉去了。

　　正午过后日头就有些毒辣了，院子里的桂花树绿叶繁茂，连知了都有些蔫了，阳光穿过纸糊的窗户铺盖在棉被上，整个房间都有些闷热。红豆皱起眉头、手紧紧地揪着被角，觉得有些热，一觉醒来倒是出了一身的汗。

　　脑子还带着睡梦未完的迷糊，从搭在床边的外衫的口袋中摸出一个荷包，布料有些粗糙但是针脚很细密，没有绣精美的花纹。

　　红豆平躺在床上，将荷包举得很高，在有些刺目的阳光中，有些漫不经心地打开了这个荷包。
　　小手伸进去摸索了一会儿，才找到里面装的东西，她笑了起来，轻轻浅浅的，就像初春时，山涧的清泉。
　　是两颗晶莹剔透的红宝石，像红豆，也像花蒂。

　　下午时陪着娘亲在房里做了一会儿针线，心里一直有些烦躁，心不在焉的绣着鸳鸯首尾相交戏水，几次都差点扎了手指，后来索性找了个借口想溜出去逛逛。
　　娘亲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神情也有些恍惚。红豆见娘亲答应了，只当没看见她的欲言又止，就出去玩耍了。

　　红豆想要去找阿牛哥说清楚的，阿牛婶那样尖酸刻薄，小时候她和梨花姐去他家玩，不懂事的时候在他家吃过几次中饭，两人被安置在灶头前，塞两个粗面馒头就着水就吃了。两个小姑娘倒是没有埋怨饭食粗糙简陋，只是狼吞虎咽的，一心想着快些吃完继续扮过家家。

　　只是阿牛婶还陪着两人在厨房，似有若无的说着什么姑娘家就是要矜持有分寸，千万不能赖在别人家，像巷子里的那家姑娘一样，就是贱骨头。

　　红豆和梨花年纪小，也是似懂非懂的，只是直觉不是什么好话，有些难堪，后来就渐渐的少去阿牛家了，就是去了也只坐片刻。如此越长大，情分就越淡，只是阿牛随他父亲一趟从京城回来，几人人也到了注意男女之防的时候了。

　　本朝民风开化，鼓励生育。尤其是南方，男女间多有大胆示爱的，只要别做出格的事，也无大碍的。红豆想起前几天阿牛哥说要自己等着他来求娶，也是有些难受。那样情真意切，转眼间，他娘亲就来自己家一番羞辱，言里话外都是红豆配不上他们家，若是自荐为妾，倒是极般配的。
　　红豆眨眨眼睛，叹了一口气。

　　待走到溪边桥上，又觉得没有意思，阿牛哥家里只是有两个成衣铺子，本来和她家也是门当户对的，只是近几年搭上了京城的关系，似乎有即将大富大贵之势。

　　仅是这样突然暴富没有什么根基的，就这样轻狂地想讨几房小妾，一味轻贱自己，何况是那些钟鸣鼎食之家。如李公子那般清贵的男子，拿玲珑纸伞向你致歉，拿信笺小画向你问安，拿比赛作画向你挑逗，拿两颗红豆般的宝石让你心里情意悠悠，她有些怀疑，这只是大家公子闲时拿着毛线团来逗弄小猫，觉得这样的品种从未见过，有些新奇而一时心血来潮。

　　在看到两颗玲珑宝石时，红豆就想清楚了这位李郎的身份了。
　　这样一身清贵疏离，又进退有度，出手阔绰又不显得粗俗，知晓镇上要新版公学，如此了解上午的比赛规则和钱财去向。

　　不是那位近日在汝城搅动风云的“新布庄老板”又是谁？

　　听说连县衙老爷见他都要跪地行礼，听说他不仅仅开了新的布庄，酒楼、赌场、书院等等都有涉及，说是家财万贯、呼风唤雨也不为过。

　　“姑娘，我家少爷请您去喝杯茶。”一个男子走进红豆，小心翼翼地给她打伞，“日头毒，您小心晒着。”
　　红豆是今日上午的那个小厮，一时有些恍惚，继而就是有些紧张。原来她随意的闲逛着，就到了平日清晨浣衣的溪边，她抬头望着溪对面那间房子二楼的红木窗子，窗户是只是开了个小小的缝隙，许是主人嫌屋子湿闷，开了窗通风的。

　　有些不想去，却冥冥中感觉若是这次不去，两人怕是这辈子的缘分就止于两颗红豆了，又觉得有些不舍和不甘心。
　　微低着头答应了，脖颈后头露出一小片晶莹白腻的肌肤，在阳光下，诉说着少女欲说还休的心事。

　　和小厮走过了石桥，来到河对岸。

　　小厮小心地为她遮着阳光，将她引进那座精致的小楼，红豆由阳光灿烂的室外，踏进了阴凉昏暗的小楼。
　　看着屋子里规规矩矩的站着的仆从，看着忙碌却仅仅有条地做着打扫的婢女，心中突然有些有些宿命不可逆转的怅惘，又有些青山绿水、春来化冰般清越的激荡。

　　进了屋子里就有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走来，她没看红豆一眼，只是娇笑着叫那个阿福去买几本书，阿福接过书单后，红豆觉得他极快地瞥了自己一眼，神情有些莫名，像是极力地憋着笑意，嘴角却已经堆起的一层一层的皱纹。

　　红豆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笑、又为什么这样看自己，只是在心里紧张，不着边际地想着，原来这个小厮的名字叫阿福，很久以前兄长还在家里的时候，养着一只瘸了腿的土狗，也叫阿福。每次被父亲鞭打之后，都会一个人趴在床铺上，抱着那只阿福一动不动。
　　那个好看的女子带着她去二楼时，红豆还在想那只叫阿福的土狗。直到她们在楼梯上碰上了正要下楼的艳丽女子。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

　　她还是穿着艳丽华贵的衣裙，看见红豆，也有明显的怔愣，她回头望了一眼楼上，又重新看着红豆。
　　她的表情有些古怪，变幻莫测而最终只是对她艳丽地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中仿佛在说，小妹妹我们很有缘分。
　　又仿似说，你这个良家的小女子与我也没有什么区别。

　　顿时，红豆觉得浑身冰冷，难堪到无地自容。

　　临瑰只是翩然而去，衣袂翩飞。

作者有话说

　　考完试回来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