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 主卫聂）葬剑歌》一帆远天涯

19、十八、久忘其旨

　　高渐离深吸了一口气，换成极端正的坐姿，开口道：“逍遥先生请说。”
　　逍遥子指尖轻叩自己面前的几案，长出一口气：“那一年我混入咸阳宫中，本也是想对嬴政下手。不料却被盖老弟提前识破，我与他大打了一场，最后他说，嬴政统一六国，是福是祸现在犹未可知，与其抹杀这路径的可能，不如等着，看那秦王究竟会治理出一个怎样的天下。他的态度很诚恳，教人不由便信了。老夫便放弃了计划，只是一时仍无法从原先的身份里脱出。”
　　“那一日荆卿上殿献图，嬴政正要伸手接过，后殿却传来消息小皇子哭闹不休。嬴政便干脆宣了丽妃母子上殿与他同览督亢地图。那位丽夫人……可真是位大美人。荆轲大侠瞧着他神色就变了。后来盖老弟告诉我，那位夫人未出嫁前的名字是丽姬。”
　　“丽……姬？”高渐离慢慢念出这个名字，逍遥子点点头：“没错，这个名字墨家诸位头领，应当比老夫更加熟悉。”
　　“……逍遥兄，”盖聂叹了口气：“多谢你。之后的事，还是在下自己说罢。”
　　“当时，他神气已为秦王所察觉，为防肘腋生变，同行的秦舞阳提前发动刺杀——却是以带毒的匕首攻击秦王妻儿。荆轲出手阻拦，却不慎被划伤。那毒很厉害，他拼尽剩下气力想要刺杀秦王，却被丽姬姑娘阻拦。在下赶到的时候，他靠坐在咸阳宫的铜柱下，一手扶着残虹，血已经湿透了剑柄。殿上军士虽多，并无一人敢上前。”
　　他深深出了口气：“无论怎样，最后一个与荆轲比武的人是我。杀死他的人，也是我。”
　　“啪”的一声，是高渐离猛的站起来，碰翻了面前的小几。他面色如纸，一言不发，只是快步走出大厅。
　　谁也没有拦着他。
　　盖聂低下头，再抬起来，随即朗声道“子房先生所言不错，机关城大战在即，盖某定不会因一己私事，致使各位为难。”
　　“大叔不要走！”他还没有动作，怀里的少年便惶急的扯紧了他的衣袖：“好容易才见到大叔……我可不要再分开！”
　　“天明……”
　　荆天明抬起头看着他，稚嫩的眉目难得组合出坚毅的神色：“要是大叔一定要走的话……我也和大叔一块离开机关城便是了！和以前一样，大叔去哪里我也去哪里，我……我不怕的！”
　　“天明……”盖聂低下头瞧了他一会儿“你是荆轲的儿子。方才，你也听见了。小高想的没错，杀死你父亲的人，确实是我……”“我不管那些！我只晓得，最早找到我的人是大叔、救我的是大叔，带着我走了很多路的人也是大叔。他们都说我爹很厉害、是大英雄，可是他很早就不在了。……大叔才是对我最好的人！”这样说着，少年的话语里已然带着些哭音。
　　“可是天明……”盖聂慢慢伸出手，摸了摸那颗有些凌乱的小脑袋：“大叔此行要去的地方或许很危险，大叔担心，不能再保护你周全。”
　　“我不怕的！”
　　盖聂停了一会儿：“天明，人的一生，都是要背负各种责任而走下去的。大叔对你说过，你的出生已经经历了太多牺牲，是用极大带价换取的。背负那些死去的人们的期望，然后去完成你该做的，这是天明的责任。……而偿还自己曾经欠下的东西，这是大叔的责任。”
　　天明已然哭得喘不过起来，只是用力摇头，盖聂的声音柔和坚定“天明……你说的那些，大叔听的很高兴。可是，天明长大了，大叔已经不能全然照顾好你了。你手上握着非攻……你是荆轲的儿子，更是墨家的希望，大叔希望你好好留在机关城，日后跟随逍遥爷爷学习心法，只好身上的阴阳咒。”
　　天明埋下头不肯再看他：“我不要离开大叔。”
　　“大叔不能一辈子在你身边帮助你、保护你的。不过大叔可以答应你，等你再长大一些，成为像你爹爹一样了不起的大侠。那时候你便能独自出来寻找大叔了。”
　　小鬼头还在呜呜咽咽的哭着，盖聂狠了狠心，伸手慢慢摸着他的脑袋，然后压在他颈间的动脉上。于是那哭泣声也终于沉寂下去。盖聂把昏睡过去的少年交到逍遥子手中，转身向众人拱手：“烦请子房先生传讯，就说盖某今夜便会启程……回去鬼谷。”

　　盖聂离开的时候是傍晚。他婉言谢绝了所有人的送行。高渐离始终没有出现，而天明被安置在逍遥子的床榻上。盖聂凝视了那张不安的睡眼酗酒，终于伸手轻轻抹去他脸颊上半干的泪痕。最后还是端木蓉拦住了他，女神医没有抬头看他的脸，只是咬着唇吧一个瓷瓶塞在他受伤。那是疗伤效果最好的药丸，混合了止痛和麻痹伤口的草药，若说他日后有什么能用得上的，大概也就是这个了。
　　夜风带来原野里潮湿的香气，冷峭的石壁上结出了露水。白月光吧草木映衬的只剩下浓黑色的剪影。其实并不算安静。以他的耳力仍然可以听见虫鸣遮掩下人得喘息和包着布的马蹄踏在泥土里的响动。那是项氏人马在张良的指点下悄悄包围向秦军的阵营。那将是一场动人心魄的厮杀。只是与他已然无关了。
　　盖聂转身，踏上了乱石嶙峋的小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