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 主卫聂）葬剑歌》一帆远天涯

17、十六、曾将一笑轻九鼎

　　天明时分，秦军终于退兵而去。众人聚集在议事厅内为两位贵客接风。除了小高与白凤拼斗各有损伤，余者并无大碍，参战的秦军缺损失了半数以上，可谓大胜。只是巨子在回城路上被阴阳家两位司命所阻，着盗跖领着两位客人先行离开，而自己带领剩余弟子断后。
　　逍遥子看了一样仍在与少羽打闹的天明，低声道：“这便是那个中了阴阳咒的孩子？”
　　盖聂点点头：“不知逍遥兄可有办法拔除附在他身上的痼疾。”逍遥子搁在小几上的手指叩了叩桌面，沉吟片刻：“并不是无法可想……”
　　“诸位且听我一言。”正待细说，主位上张良有些浮丽的嗓音却盖过了众人，于是两人直起身不再交谈。但听他朗声道：“子房年轻识浅，然巨子此次邀在下前来，原是为了谋划百家日后行止。而今事急从权，子房便先献丑了。”他负起一手在身后，指尖轻敲桌面的沙盘：“依在下所见，此时墨家最大的敌人，并非眼前的流沙之主，而是藏于暗处的的阴阳家，今日大家也看到了，秦军可以打退，那阴阳家的两位司命却颇有些难缠。而诸子百家的最大对手，也仍是咸阳宫中的嬴政陛下。此次合围机关城，嬴政与流沙不过利益同盟，即使僵持也只会坐山观虎，不再浪费自己的兵力。阴阳家却不同，他们隐于嬴政身后养精蓄锐，这一次正是要置墨家于死地。”
　　说道此处，他放硬了语气，一指点在沙盘上，正是机关城后山的位置。巨子一行在入谷之前便遭遇了阴阳家的人马，而今胜负未卜。“这一次城防虽然成功，墨家却仍是腹背受敌。前有秦军僵持，后有阴阳家暗中环伺，待分出人手支应巨子先生，力量分散，或许便更加难以应付。这样拖延下去，后果很难预料。”
　　“真有这么艰难？”大铁锤忍不住出声道：“我墨家弟子向来坚韧，即使人少，也必然能够同心渡过难关。”少羽也出声应道：“若要接应巨子先生，我项氏一族愿助一臂之力。”
　　“两位稍安。”张良笑道：“机关城是墨家重地，更是诸子百家最后的防线。子房见识过这里的布置，若是诸位下定决心同归于尽，再来两倍的秦军怕是都要折在此处。只是，偌大一座机关城，半数墨家弟子性命，只拿来对付着数千秦国黑甲，诸位可觉得不值？”
　　几位墨家头领都不说话了。
　　张良又道：“项少主的好意，在下心领十分，只是阴阳家向来诡诈，项氏兵马正面对敌向来是七国数一数二的好手，论幻术武杂却未必擅长。少主若是有心，子房倒是有些其他安排。”
　　项少羽双手扶在膝前，跪坐的极为端正，纵使身姿仍是少年，他举止神色已不输与在场任何一人。“但凭子房先生吩咐。”
　　“好。”张良朗声长笑：“在下确有一计，若行使顺当，或可扭转劣势一举翻盘，只是此计风险甚大。”他一手按在桌上，含笑扫视四方，然而严重神采灼灼，简直不像个念惯四书五经的儒家弟子。
　　“却不知各位可愿陪在下，赌这一场？”

　　沉默半晌，徐夫子长出了一口气，肃然道：“子房先生请说。”
　　“办法其实很简单。分而化之，然后可围而击之。可关键一条，墨家诸位须要与那流沙首领达成私下同盟。”
　　四下一时默然。盖聂轻轻动了动扶在膝上的手指。但听班大师疑惑道：“子房先生说的是……与卫庄……结盟？”
　　“正是。”
　　“这……”
　　“办不到。墨家并非不知变通，但是与人合作也该有所选择。”高渐离仍抱剑依墙而坐，说话这句话，不易察觉的顿了一顿，盖聂几乎错觉那冰也似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划过去。“有的人，即使立身敌对也值得信任他的尊严与手中的剑，而卫庄这样的人，且不说他与我墨家隔代的血仇，即使能够迁就，也不过是条转眼便会噬人的白眼狼。”
　　“高兄何以见得？”
　　“道不同，不相为谋。他身为韩国人，竟而襄助嬴政，这点还不够么。”
　　张良笑起来。
　　“正是因为他竟然与嬴政联手，才使在下看到了转机。在下也是韩国人。我所认识的卫庄，手段狠辣长于独行，却很有自己的一套准则。同朝三月，我知他的个性绝不会放弃向嬴政寻仇。而今于他正是，时机已至。”
　　“何以见得？”
　　“这几日鏖战，诸位可曾察觉，纵然卫庄指示推进的效率不低，秦军的人数损失，却远远是墨家的数倍以上？”
　　“莫非先生要说，卫庄呆了数千人来攻打机关城，只是为了折损嬴政的兵马？”
　　“不，他谋划的大约该是一面消耗秦军，一面磨松墨家防御。若是不动墨家，待他转而对付嬴政阴阳家的时候，倒是该担心后方不够安稳了。”
　　高渐离冷哼一声：“墨家倒还不屑这般趁火打劫。”
　　张良笑起来总是有些轻佻，又让人觉得有成竹在胸的味道：“可以利用的也便是这点。墨家向来磊落，而逆流沙的精锐也并未真正出动，两家尚不算死结。这数千秦军于他而言，纵有价值也算不得太大。只要与墨家联手能得到的好处远大于现在所有的途径便成了。”
　　“墨家在他眼中，有什么如此价值？”
　　“墨家，有机关城。”
　　众人一时都不明就里的瞧着他。
　　“它可以做一道门，也可以成为一把困龙的锁。”他的指尖掠过整个沙盘：“只要设计的好，此处战况出乎朝野意料，依照嬴政骄傲的性格，不会增兵，可是另组一队人马亲身带兵前来，却并非没有可能。”
　　这是要……把秦王困入机关城中合围而杀之？想到这个可能，整个墨家都不免为这计划所震悚，颤栗了片刻。张良不动声色的扫视了一遍众人，勾了勾唇角，续道：“作为交换，卫庄只要暗中调整阵型，保证这数千秦军尽歼此处即可。只要收敛羽翼，待秦王来时他或许仍可内为援应，虽只是利益交换，怎么也是这笔买卖更加划算。”
　　“子房先生惊天的谋划，若能成功，当属苍生之幸。”徐夫子长出一口气，肃然道：“却不知此事先生有几分把握，又要墨家做些什么呢？”
　　“只有一件事：此行越隐秘越好，或要借墨家木鸢一用，高飞避开秦军耳目。若能顺利见到卫庄，在下有七分把握，此行能够一举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