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十、浮生如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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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他再没见到卫庄。
按时有年轻的女孩子给盖聂送药来，挽着双鬟，正是豆蔻年华的样子。她们衣裙都是韩国常见的式样，盖聂于是愈发确定自己所在的是卫庄故园的某处属地。
药汁仍然是浓黑的一碗，盖聂猜想那里面大概加入了什么安眠的药草，喝完之后总有很长时间自己的意识会处于一半混沌的状态。这让他没有太多时间去思考，各种各样的事情。
他甚至不清楚这样的东西是不是真的能够治伤。
盖聂很多次想要拒绝这种所谓的药品，他有太多事需要慢慢去想，甚至不那么在意自己的身体能否再次好起来。
可是看到前来送药的女孩子那种小心翼翼又有点期望的眼神，他又不忍心了。从这一点上来说，卫庄大概算是很清楚他的脾气。如果这种时候来送药的是卫庄本人，那么整个事件大概只会以盖聂掀开被角两人冷冷对视作为终结。
其实卫庄是太小心了，即使清醒着，他这样的身体也并不能做什么的。
而在很有限的清醒时间里，盖聂同样持续烦闷着。
他不清楚该怎样对待……现在的自己。
不是没有想过逃避，这样的人生。陷入昏迷开始他就下意识抗拒着醒来——就这样沉睡下去直至死亡作为终结，或许也没什么不好的。
可是卫庄说的不错。
还有不及完成的事，还有期待着他归去，还有不能就这样走开的理由。
……天明……
回想起来他大约仍是错了。那孩子看似活泼骨子里却怕生的紧，除了少羽和高月姑娘，大概没什么人是能够容易相处的。即使蓉姑娘完全能够信任，而小高和雪女是他父亲的挚友。
盖聂皱了皱眉。
他们都还太年青，又是争强好胜的性子。碰上天明这样市井里出身又有点活泼过了头的性子，未免不会相处的十分为难。
这样一思索，就突然迫切的想要回去再看一眼。
甚至不需要再出现在少年面前，就只是远远的瞧着。知道他生活的很好，就够了。
为了这些，他需要好起来。
然后想办法离开这里，离开卫庄。
离开这些噩梦一样的记忆，全当做不曾发生过。
年轻的剑圣伸手遮住了眼睛。
现在他已然全不清楚该将这个师弟放在怎样的位置了。
或许他该恨他，该想尽办法去复仇寻找一切的机会拔剑相向，用鲜血洗净留下的耻辱。
可是死亡又能带来什么呢。
荆轲在咸阳宫前的白玉阶上缓缓坐倒下去的时候，他望着残虹剑刃上滴落下去的鲜血，就一直问着自己，死亡到底能带来什么呢。
终究只是在这世上，熟悉的人又少了一个而已。
他一直猜测着师傅将说而终于未说的那些话。
师傅不想自己出任何差错。可师傅大概也不像小庄死了的。
小庄…………小庄。
他觉得自己一生都或多或少的处于各种各样的迷茫中，可没有一时是像现在这样难以自处的。他，或者还有卫庄，现在要互相把对方摆在什么位置呢。
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在他昏睡的很长时间里，卫庄有时会走来他的榻前抱着胳膊很长久的凝视着，又在他醒来之前无声的走开。
或许他自己都弄不懂这些动作的意味。
又或许在要烦恼的事这一点上，这对师兄弟又一次走上了平行的双线。
“卫庄大人，秦国的使者到了。”
他低头望着榻上沉睡的剑客，身形丝毫未有改变。
“让他们候着吧。”
因为盖聂还在睡中，两人的对话都是低低的。
“可是大人，对方传话说有极要紧的事待为商榷。”侍女伶俐的压低了声音：“是……关于关于攻略墨家机关城的事宜。李斯大人的使者带来了新的黑甲军和驾阵。”
“让他们在客室稍后一会，我这就过去。”
卫庄转身，又顿了片刻才说：“时候差不多了，记得把药端上来。”
“是”
衣料的摩擦声消失在门口，几乎同时盖聂敏锐的睁开了眼睛。那目光清明，已不似前些日子里宛在病中的模样。
或许是赤炼对于药性的计算出了一点误差，或许和他自身长期的修习有关，又或许他想的事情终于太深了，那些迫使他从漫长的黑甜乡中调动自己仅剩的意识醒来。
那些汤药已经逐渐不能有效的控制他的精神，他因为药物而昏睡的时候越来越短了。
他们说到了机关城，还有秦国。盖聂几乎自然的皱起了眉头。
那么有些事，终于到了不得不去做的时候。
有的事构想的时候复杂，实行起来却意外的顺利。
他的汤药很快端了上来。
平日里沉默所以显得加倍稳重的剑客仿佛是被浓烈的药汁呛到了，一时咳嗽的厉害。小侍女正要靠近一些查看，就觉得后脑尖锐的一痛，眸子里顿时只剩一片漆黑的眩晕。
房门是开着的。盖聂有些抱歉的回头看了一眼靠伏在窗前的少女，悄无声息的走了出去。
蜿蜒的通道仿佛比他记忆中的更加宽广了。然而巡逻的人却也比想象中来的少。
韩王当初建立这广袤的地宫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在岔路口屏住呼吸以避开捧着明烛和织物的三两侍女时，盖聂一瞬间闪过这样的念头。
很快他看到了星光。跟着赤炼走过一次的道路他居然还依稀记得。岔路的尽头设有一人多高窗棂一样的格洞，青铜机括很精巧，大概是通风隔阳一类的用途。
而卫庄居然大刺刺将渊虹留在了他的房中。
盖聂抽剑的时候心情有点微妙的复杂着。
究竟是那个人太相信他看似昏沉羸弱的病势，还是他们都渐渐习惯了，倚剑为生的人必然要和自己的佩剑待在一处。
“嚓”的一声，铜质的扣链被利落的斩断，没有更多声响。
他费力的拉卡整扇铜质的窗棂。这次机关哑涩的移动起来，有点刺耳的回声让长廊显得更加静谧了。
——跨过此处，便是另一重天地。
翻身落在草地上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胸口有点异样的疼痛。触了触伤口，盖聂皱起眉。那结痂了的蜿蜒的伤，应该总有一天会痊愈的才对。
没时间思考更多，他拾起剑，向着眼前幽深的树丛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十、浮生如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