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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3 隔一日,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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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一日,便是去报道的日子。
我家住在城南,H大却是在城北。虽说城不大,但坐公交车打一个来回也要一个半小时,住宿便是理所当然的了。
其实这对于我来说,并不是困难的事。
在我还没有记忆的时候,父母就离异,我跟着爸爸。爸爸长得英俊,温文尔雅,这让我自小就有恋父情节。
爸爸对我甚好,即使家里有足够的钱,他也只请钟点工来打扫,却亲自为我做饭。爸爸有一手好厨艺,,我与他无话不说。在8岁那年,我好奇地问他这些都是从哪里学来的,他说在纽约留学,每个学校都有家政课,而他是特别喜欢作饭的。这是我第一次知道爸爸曾经去海外留学。他很聪明,读了双科博士。
可是,早在我读初二时,爸爸就因肺癌死了。出殡的时候,我硬是一滴眼泪也没掉。我仍然做着爸爸口中那个没心没肺的臭丫头,整天吃吃零食,看看电影,逛逛街,奶奶一见到我就叹气,但我知道爸爸是希望我这样生活的。
爸爸是爷爷的独生儿子,在爷爷的公司里做事。爷爷是个大老板,但是具体有多大,我却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爸爸去世后,我便成了爷爷的精神寄托,总是叫我过去住,然后看着我,却像是看着另一个人,我因此而不快,总是再三推辞后才不得不去。我喜欢呆在爸爸留给我的公寓里,那里有爸爸的味道。
奶奶不怎么喜欢我,我不知道是为什么。她对我的每个举动都很不满,每次见到我,眼睛总是红红的,然后别过脸去。但她却不吝啬地给我买衣服,一个衣柜一个衣柜地买,直到放不下,也常送我首饰,却都像是陈年的老古董,我便锁在抽屉里,从来不戴出来。
我与爷爷奶奶都不是很亲,他们只不过给我钱,让我生活下去而已。我有什么事,也不去与他们商量,在别人眼里,我与普通的工薪阶层的小孩无异。
在朋友面前,我极少说家里的事,图增伤感罢了。
然而上大学这件事,却无论如何也瞒不下去了。
报道的那天早上,爷爷打电话给我:“安安啊,你要读大学了,怎么连这么重要的事,也不通知我。你考上哪所大学?”
“H大。”我对爷爷还是很客气的,自然也不亲切。
“H大不错啊。”爷爷的声音很明显的年迈, “安安,你学的是什么呀?”
我尽可能简洁地回答:“土木工程,将来造房子。”
爷爷思酌了片刻,说:“安安,你想出国留学吗?学建筑的,哪能不到国外学几年?再回国,就炙手可热了。”
出国留学!这是多大的诱惑。
我虽然不是有大志的人,仍对国外十分向往,可是一想到爸爸,想到死党们,尤其是想到偶然邂逅的帅哥时,我便拿定了主意:“爷爷,我想先在国内学几年再说。”
“是这样啊,好吧。”爷爷的言语里有一丝悲伤与遗憾,我不忍。
毕竟,他失去了媳妇,又失去了儿子,然而一切都不是他的错。
“安安啊,你钱够用吗?不用担心,尽量花吧。”爷爷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说,“你有空,能不能来看看爷爷?”
“好,等我去大学报道回来,就来看你。”这是我第一次直接答应他。
爷爷非常高兴:“好,好。我派人和车送你去学校,帮你办理一些手续,再接你回来,怎么样?”
我本想谢绝他了,但不忍破坏他的兴致,所以欲言又止。
车很快就到了楼下。我把行李拖到了家门口,就有一位西装革履的小伙子接手,放到了后备箱里。
他迅速替我开门,我坐进了车的后坐,然后,他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到驾驶座上,发动了车。
那个小伙子的车技不错,车水马龙中,开得有稳又快。
即使是私家车,在都市的喧闹与堵塞里,也需要长长的一个小时,我坐在车中很是无聊,坐也不是,躺也不是,卧也不是,索性四处张望。
四周无非是各种各样的商店旅馆,实在没什么可欣赏的。
行驶了一半路了,我郁闷得发慌,甚至觉得自己为了见一个帅哥而吃那么多苦,实在不值。
“要开音乐吗?”没想到,那小伙子反倒先挑起了话题。
我随口一答:“好。”
音乐响起来了,是TATU的30 Minutes。
这对组合被传闻是同性恋,但她们的声音却纯净而跳跃,毫无瑕疵。
“你也喜欢这个组合?”我轻声问。
“不觉得很好听吗?”他反问,声音不同于那个帅哥,如山泉般清爽。
我坐正了,好奇追问:“只是‘好听’这一个形容词?”
“还有别的词能形容吗?”他似乎特别喜欢反问,这是一种看似婉转实则伤人的修辞手法。
我立刻缄默了。
其实时间是一只高明的蚊子,它不动声息,却能够地让你疼痒难耐,找不到痛楚的根源,它无处不在,,却能让你不痛不痒,紧张不安。
我必须找些事做了。我想。
又是那不安分的性格在作祟。
我看着后视镜,观察起小伙子的相貌。其实,他浓眉大眼,尤其鼻子非常□□,好似用刀削出来,却又如此自然。他非常瘦,又很高,总体来说,也是一个俊朗的人物。
我出神地看着,竟想到他的出身。
他叫什么名字?家里都有些什么人?是刚刚大学毕业,来给爷爷打工吗?可是看他气度不凡,应该是有钱人家啊?
……
一连串的问题在我脑海中浮现。
我斟酌了一下,刚想问,看他那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生生把话吞了下去。
奇怪,他怎么连一声小姐也没叫过,与以往那些阿谀奉承的人完全不一样,不卑不亢,真令我不习惯。
我抓抓头,自言自语:别乱想。然后思索着是否要打个盹,车子却停了。
我看向窗外,以往清静的H大今日却分外热闹。私家车,出租车络绎不绝,我甚至还看到了有几个学生模样的人从大卡车上下来,不禁笑出了声。
那个小伙子似乎对这些都轻车熟路,也不问问我,就把车厢里的东西拿出来,拉着我去办手续。一路上问也不问,径直走到办事处,把资料扔在那里,然后坐在沙发上等消息,顺利得令我叹为观止。
办事的人看上去唯唯诺诺,也不称呼,也不询问,只是低着头做事,一副老鼠见了猫的样子。
事情很快就办好了,我惊叹得望着他。
他似乎习以为常,又拉着我走到宿舍群,眼也不眨,带我去了宿舍。
宿舍很宽敞,卫生通讯等各类设施一应俱全,与公寓相比几乎只差一间厨房。我看了一遍,很意外地发现竟只有两张床。
“不是说宿舍是六个人吗?”我小声问。
小伙子并不理会我,自顾自说起来:“本来是要给你安排单独的公寓,但又考虑到学校是小型社会,必须锻炼一定的交际能力,过集体生活,就给你安排了两个人。”
说得头头是道。
“那么,是我爷爷的主意吗?”
“不是,柳爷爷委托我办理的。”他似乎松了一口气。
不待我回答,他又拉起我的手向外冲去,一边说着:“行李放在那里,会有人收拾。现在,我得送你去柳爷爷那里。”
容不得思考,我已经在路上飞奔。
因为刚下过一场雨,天气没有很闷热。在路上穿梭,风轻抚我的头发,在空中飞扬,耳畔是簌簌的风声,还有英俊的美男相陪,感觉真是好极了。
“程夜坤?!”某人的一问,完全破坏了刚才的美感。
我与小伙子转过头来。
又是他。
“尤冥,你有什么事?”我身边的人却先开了口。
“真的是你?”尤冥惊奇,“程夜坤你不是已经毕业了吗?”他似乎还没有注意到我。
程夜坤淡然:“来办一点事。”说着,他拉我向他背后一躲,并将我的手抓得更紧了,一阵酥麻的感觉。
尤冥终于发现到我,打量起来:“你——”
我站出来,打断了他的话:“你们认识吗?”
程夜坤依旧是淡淡的语气:“我是他表哥。”
我向后仰,被他托住。惊讶总是有的。
我的思绪飞快转动,然后试探地问“那尤沉阳呢?”
这会回是尤冥抢先说:“我是沉阳的堂哥。程夜坤的妈妈,我的爸爸,沉阳的爸爸,是亲兄妹。”
程夜坤的瞳孔骤然一缩,感觉更冷了。他拉起我,再见也没说,就离开了尤冥。
今天彻底变成洋娃娃了,被他拉来拉去的。我坐在副驾驶位上,心中愤愤不平地想。
再看一眼程夜坤,一脸冰山状,冷得我直哆嗦。
也许他不喜欢别人知道他的家务事吧。我暗自揣摩他的思想。
可是,这几天的艳福真不浅。尽管尤冥的长相并不出众,却也眉清目秀,是抢手货,加上尤沉阳和程夜坤,今年莫非是我的桃花年?窃喜中
突然,程夜坤却说起来:“虽说我与尤冥是表兄弟,但我和他关系并不好。”
我呆住,一言不发。
他继续说:“我生性喜静,但他很呱噪,加上上一代的恩怨,所以我们时常闹矛盾。但沉阳是左右逢缘的。”
我依旧不说一句。
“这些事很复杂,一时也解释不清。”他并没有问我怎么会认识他们俩,而是转移了话题,“我现在接你去看柳爷爷。”
我不敢大声,只轻轻地问:“你与我爷爷什么关系?”
“我们两家是世交。”他忽然把车停下来,似乎要说什么重大的事,“我猜想,他们是要联姻,你要作好准备。”
我吓了一跳,他按住我,看着我的眼睛,乌黑的眼珠写满坚定:“我有女朋友,所以——”
“这样最好,我也有喜欢的人了。”我酸溜溜地说。虽然失去了程夜坤,我还有尤沉阳呢?
“那么,我们见机行事。”他终于眉开眼笑了,更有一分味道。
我伤感地看着他:“好。”
爷爷家等待我的,果然是一场空前的灾难。
程夜坤的爸爸妈妈都来了,满满一桌的菜,山珍海味。
好不容易答应他一次,他就盘算着把我当产品卖了,还准备了什么验货的饭局。我决定不给爷爷好脸色看。
碍于基本礼仪,我乖乖走到楼上,在奶奶的指导下换衣服,又选了一根项链,把头发绾起来,款款下楼。我感觉自己就是一件被包装的产品,愤懑不已。
入座,左边是爷爷,又边是程夜坤。果然是绝妙的安排,既能“欣赏”爷爷的谆谆教诲,又能与程夜坤“增进”感情。
我抬头看了看爷爷,黑发已经彻底消失,人是骨瘦嶙峋,眼球前凸,动作颤颤巍巍。我上次来看他是几时,人怎会老得那样快。
本是准备阴着脸到饭局的结束,现在因为内心的愧疚,还是放弃了。
毕竟是亲人,日子相处久了,哪会没有感情?我苦笑。
程夜坤的爸爸首先开口说:“小随安出落得亭亭玉立啊!”
我不动声色,爷爷却很高兴。
程夜坤的妈妈似乎有些激动:“上次见到她,还是在她满月的时候,皮肤黑黑的,皱皱的,和阿芬一点也不像。现在一看,简直和阿芬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爸爸告诉过我,妈妈的闺名叫阿芬。
看似这位太太与我妈妈的关系很好,我刚想追问什么,只听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
寻声而去,是奶奶打碎了勺子。再看爷爷,一脸愠色。
程夜坤的爸爸连忙说:“哪里像,我倒觉得和之涯很像。”
之涯是爸爸的名字,他叫柳之涯。
有了教训,他们终于不在谈起这方面的事。
我和程夜坤早已商量好对策,装作十分不和。我加什么菜,他立即来插一筷,他喜欢什么菜呢,我偏不让他吃。
饭桌上的争斗,双方家长都看在眼里。
“不吃了,吃不下。”最后,我装作生气了,然后起身离场。
爷爷本来就知道我态度不好,也不敢多说:“从小就这样,被宠坏了。大家接着吃。”
程夜坤的爸爸也没有就此罢休:“哪有,都是我家夜坤的错,让他去送送小随安吧。”
程夜坤听到准许,立即退场。
我换了便服,程夜坤在门口等我。
他高兴地说:“这下,他们应该不会再有这种想法了。”
我尴尬地一笑,不说什么。
“这样,我请你喝咖啡,再送你去学校。”
我看看时间,还早得很,便随口说:“好啊。”
车子开到了一家咖啡店,名字叫“轻轻淡香”。
简单而别致。
店里并不热闹,程夜坤似乎熟门熟路,把我带进一间小包厢。
我环视四周,微黄的灯光和褐色的桌椅让人感到温馨轻盈。
一位身上穿淡黄衬衫下穿墨绿百折裙的女子无声走进来,问:“小姐,要咖啡吗?”
声音如同丝绸,轻抚过我的耳畔,一直滑下去,滑下去。
“加冰绿茶。”我一时呆住,但很快稳定情绪,转而对程夜坤解释,“我不喝咖啡。”
“这是好习惯。”程夜坤淡然一笑。
那个女子来了,拿了三个杯子。我愕然。
正当我想思考原因时,程夜坤起身做了一件更令我惊奇的事——他为那个女子拉出椅子。
程夜坤介绍:“这是我女朋友,也是这家店的——老板”
我恍然大悟。
难怪她刚才没有问程夜坤喝什么,原来早已熟识。
“我叫晴柔,左晴柔。”那女子自我介绍。
眼无声惜细流, 树阴照水爱晴柔。我在心中轻诵,这该是多么柔婉的女子啊。
再仔细地观察起她的脸。忽闪的大眼,纤巧的鼻子,精致的小嘴,谐调地集中在一张巴掌大的脸上,一副勾魂的长相。
我定定地看着她,许久才发现自己的失态,连忙说:“真是对不起。我叫柳随安。”
他们俩人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左晴柔微笑地说:“随遇而安,真是好名字。”
我自信自己长的不差,但一与这眼前的人相比,并非丑,却完全像个小孩。
“我还没有把晴柔带到家里。”程夜坤说。
我脱口而出:“没有人会拒绝美女的。”
左晴柔只是笑,既不露齿,也不出声。
我想,也只有这样的人程夜坤才会喜欢。
和美女坐在一起,总是不自在。絮叨了一句后,我便找借口要去学校。
程夜坤追出来送我过去。
这回,我坐回了后座。再回头看,左晴柔在店门口目送我们离去。
程夜坤在车上冷不丁说:“我外公是H大的校董。”
原来如此。
我点点头,没有接下去。
再回到宿舍,另一个床位仍是空的。
但我觉的经历了好多事,好累,没有多想,倒头便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