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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是那夜的风 城堡里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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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开门,应该是外卖到了。”齐姜哈哈大笑,笑得特别没心没肺。
袁亮狠狠地亲了她嘴唇一下,帮她整理好衣服,再把体恤给套上,无语地瞄了眼下腹。
眼前的齐姜眼睛里浮动着动人的光芒,满眼的笑意,他不甘心这么放过她,又趴伏在她身上,挠她咯吱窝,“我错了……”她眼睛笑弯成一条月牙,鼻息不稳,黑发凌乱,诱人犯罪。
敲门声不屈不挠,袁亮猛吸了几口气,试图平息下来,却是火上浇油,“待会儿回来收拾你。”
“我饿了,快去开门。”袁亮觉得上辈子欠了她的,拿了一个抱枕,挡住不听话的某个部位,无奈地去开门。
齐姜还在笑,
袁亮打开门,带起一阵风,眼睛亮得摄人。
外卖小哥觉得气氛不太对,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战战兢兢地把手里的外卖递给眼前满脸怒意的年轻男子。
“多少钱?”袁亮的声音压得有些低。
“那个钱…钱已经付过了。”外卖小哥赶紧接话。
“谢了。”然后,门哐当关上了。
他把袋子往旁边的置物架上一放,转身走向她,说着就要继续刚才的事情。
齐姜用手抓了抓凌乱的长发,从沙发上下来,故作可怜地说,“我都累了一天了,现在要饿死了。”
饿了刚刚还那样撩他,太不把男人的尊严看在眼里了,她笑眯眯的,抱着他的手撒娇,“吃饭,先吃饭。”
“齐姜,本事见长啊。”袁亮声音沙哑,透出情.欲的气息。以前的她,多听话啊。
齐姜听得心乱,强自镇定,“我要吃饭。”语气郑重,好像吃饭是什么关乎国家社稷的大事。
她抱着那两袋外卖,走到餐桌边坐好,“袁亮,快过来。”
只需要她一句话,再多的也只能先不要了,他心里涨得很满,这么真实的她,他之前想都不敢想。
袁亮慢吞吞地走过去,坐在她对面。
吃饭的时候,两人时不时说说话,她这么多年在家里早习惯了“食不言寝不语”,现在才发现吃饭的时候聊聊天,感觉特别亲切。
不想说话的时候就安静吃饭,偶尔交换一个眼神,即使是沉默,也打动人心。
栗子烧鸡的香味飘散在小屋子里,窗外的天空已经全黑了,万家灯火暖人心脾,他们都不再是孤身一人。
袁亮吃得比较快,吃完就静静地看着她,她吃得不少,速度也不慢,一举一动都赏心悦目,看得出来家教很好,他还记得第一次带她出去吃饭的时候,街头小店的麻辣小龙虾,她吃相太过优雅,旁人都悄悄打量她,她却浑然不觉,吃得很香,她说:我最喜欢吃辣了,平时我妈都不让我吃这么辣的东西,太幸福了。嘴唇辣得红红的,都有些肿了,可她笑得很开心。看她吃东西,自己也会变得很有食欲,于是他又点了一盘,那天他们吃了很多很多麻辣小龙虾,最后撑得都快走不动路了。
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是很喜欢笑的,
吃完饭,齐姜很不淑女地吃撑了,她摸了摸自己。
“带你去一个地方。”齐姜把门关好,挽着他的手上楼,“走吧。”
袁亮没问去哪儿,只是把她的手紧紧握在掌心,一路无话。
楼顶是一个宽广的平台,种着很多不知名的花草,物业打理得不错,花团锦簇、长势良好。
他们站在栏杆边上,夜风徐徐,吹散白日的炎热。这座城市是著名的不夜城,远处灯火通明,灯光连成一片,天空里仿佛有不明的光,只是没有星光。
地面上的人、车子渺小如蝼蚁,一切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这种环境很适合聊天。
齐姜和袁亮同时把手放在栏杆上,动作整齐划一,说不出来的默契。
“说说吧,”声音被吹散在风里,“这些年。”齐姜没有看袁亮,小区外面的马路上车水马龙。
袁亮抓住她的手,一如既往的冷,她体性偏寒,常年四肢冰冷,他帮她捂热,“后来我回去找过你……”
她打断,“这件事不用再提了。”她还不想再提起这件事,齐姜试图挣开他的手,袁亮不放,她瞪他,他寸步不让,一把把她拉近怀里。她实在争不过他,“你不热啊?”
“小爷就不嫌热。”他痞痞地笑,报复性地紧紧搂了一下她的腰。
这分明就是当年的那个无赖,“就你这样的,是怎么当上警.察的啊?”齐姜被他制住,心里很不爽,即使她已经成了“一代女侠”,还是敌不过他。
“不管你信不信,那天我回去找过你,那时候,你已经不在那里了,我给陆珵玲打过电话,她说你已经被救回去了。”
齐姜神情有些恍惚,后背发凉,在那些不愉快的记忆涌入以前,她及时关上了记忆的闸门,夜风好像是太凉了,她久久没有开口说话。
“在我们全家离开的第二年,我爸妈都死了,”他的语气很平淡,情绪也没什么波动,太过平静了,“你知道前几年的东岱严打吗?他们和无数小鱼小虾一起死在一场枪战里。”
她还记得他父母,是捞偏门的,没想到几年的光景,就已经双双离世,世事难料。齐姜不再挣扎,头靠在她的胸膛上,静静地倾听。
“他们只不过是当了有些人的替罪羊,真正的大头都跑了……后来,有人想带我一起逃去东南亚那边,我不愿意走,那段时间我一直很想回来找你,但时机不对,后来那些人也没能走脱,都被抓了,我身上没有案底,当时刑警队的周队问我,是想一辈子像那些人一样烂下去,还是加入公.安队伍,我答应了他,周队力排众议,我就这样当了警.察,那段时间东岱特别乱,其实我心里一直想着为我爸妈报仇,又想着立功给队里的人看,就去当了五年的卧底,今年三月,整个严打活动才圆满完成,我的任务也完成了。”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把无数个命悬一线、刀口舔血的日子一带而过了。
他没有告诉她,他每天都在和毫无人性的毒贩打交道,他中枪差点死在云南的雨林里,他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他无数次差一点就暴露了,他眼睁睁地看着和他一起卧底的弟兄被折磨至死……他只知道,他的小姑娘,不需要知道那些,只要知道他活着回来就好了。
很长一段时间,没人开口说话。
说不震惊是假的,齐姜没想到袁亮这些年是当卧底去了,她不自觉地拉住他的手,“你这些年,很不容易吧?”就是很心疼他啊,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还好吧,其实我爸妈以前很少管我,聚少离多,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没什么感情,直到他们去世了,我才知道有多难受。”袁亮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的体温,“那几年,有时候很想你,但我一次都不敢联系你,怕给你招来危险。”
“放心吧,你还有我,我以后会对你好的。”很好很好的那种好,她一脸认真。
“这种话,不是应该我来说吗?”他每次都会被她逗乐。
齐姜很想大哭一场,“你知道吗?你那时候你叫我等你,结果你一直没回来,从此杳无音信,我连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我还想着今年要不要给你买一个花圈。”她狠狠锤了锤他的胸膛,力气不小。
他任由她捶打他的胸膛,“对不起,”袁亮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我回来晚了。”
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她的头顶,齐姜的视线模糊了,她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他回来,终于等到这句话。有这句话就够了,她心理真没有什么创伤,也许是她曾经拥有过这世上最最美好的感情,无论曾经发生过什么,心里总有一个角落总是光明的,所以他离开以后发生的那些事情,并没有让她变得偏执阴暗,她现在很好,也不准备把那些事拿出来说,加重他的心理负担。
就这样吧,虽然晚了七年,那个弱小无助的十八岁少女已经长大了,她不再是那个娇气的自己,变得足够强大,但她还爱他,她还爱得起,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我们再也不分开。”他瞳孔漆黑,郑重地许诺。
“好。”
她只知道,城堡里那个孤独的公主,终于不再孤独。
风继续吹,就让那些阴霾随风飘散。
“你呢?”袁亮不是不在乎,只是有些不敢问,他什么都不怕,鬼门关都闯过几遍了,好几次他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就会想起她,怕她还在等他,又怕她不等他了,有时候恨不得立刻见到她,有时候又希望她的世界永远光鲜亮丽,即使跟他没什么关系。
齐姜很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这几年的经历,真的很简单,就两句话:“我就按部就班啊,上大学、就业。”
“完了?齐姜,你逗我呢?”袁亮觉得她隐瞒了很多东西。
是啊,这些年,自己过得浑浑噩噩的,现在非要让她概括一下,好像真就这两件事,没别的了。
“就这些,”她犹疑了一下,还是决定跟他说一声,“对了,我前年跟陆珵衍订婚了,陆珵衍,你知道吧?就是陆珵玲她哥,亲哥。我们硬是拖了两年,今年很可能拖不下去了……”在袁亮越来越阴沉的目光里,齐姜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订婚了?”袁亮撇开眼不看她,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自己刚才在袁亮眼里看到一丝受伤,她抱住他精瘦的腰,好像这样可以安慰一个人,果然袁亮的声音没那么冷了,话还是比较伤人,“齐姜,那你现在是在玩老子?”
“我没有,”她苦笑一下,年轻的脸庞上浮现出一种苍凉感,“我大学毕业后不想去留学,不想上什么女子贵族学院,我要的生活,不是那种一天到晚只知道如何优雅地当一个花瓶,被人收藏在深宅大院里、永远只是一个摆设。”
袁亮知道她家里的一些情况,每个人都无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和父母,他们都有着各自的不幸。
“我那时候想自己创办一个自己的工作室,我们A大计算机系人才济济,不比国外少。即使赞助都拉到了,学校批文也下来了,可是我妈不同意,这事儿就得黄。”她说到这儿,朝他面前伸出一只手,“给我一支烟。”
“你抽烟?”袁亮很不满意,“我早就戒了,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你逗我呢?”齐姜无语,他刚回来那次,明明手上就拿着烟。
他也想到那次,“记这么清楚?我那回是……近乡情怯。”
袁亮以前抽烟抽得很凶,他抽烟的样子给人一种很安静的感觉,修长的手指轻轻夹着,白色的烟雾在他面前升起,衬得整个人有种不真实的美感,不刻意、不夸张,就是恰到好处。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齐姜就有了一个癖好,每次在路上见人抽烟,都会下意识去看那个人,然而,对方要么就是特别猥琐,要么就是动作太做作,她再没有见过像他那样的,再也没有人能凭借一个动作让她有一种心动的感觉。后来,她很难过的时候,也会抽一支,瘾不大。
她问:“为什么戒了?”
他斜睨一眼,“别老打岔。”他心里还是在意的,如果她已经决定要跟别人结婚了,为什么还要接受他。
话题这么一扯,好像就没那么沉重了
齐姜缩缩脖子,继续说,“后来,我就把这件事当做跟陆珵衍订婚的条件,家里的人才答应了。不过,我跟陆珵衍是纯洁的革命友谊,24k纯的那种。”
“男女之间哪来的纯友谊。”他还不信。
齐姜想起来最近看的一些娱乐新闻,她还乐了,“最近,陆珵衍还跟一个女企业家爆出绯闻了,这回他居然换了口味。”
齐姜完全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袁亮心情挺复杂的,“你们这都什么事儿啊?”
“还能有什么事儿,太阳底下没新鲜事儿,各过各的呗,互相掩护,每个月回家应付一圈就是了。”齐姜知道正常人可能无法理解这样的关系,“他三天两头闹出点花边新闻还好呢,不然我们的婚期也不会一拖再拖。”
“你爸妈就让你跟这种人订婚?”袁亮心情很不爽,退一万步想,她订婚都算了,怎么能跟这种花花公子。
齐姜笑得很冷,“他们要的是面子,是门当户对,跟我没关系。”她看向他,眼里全是不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她最喜欢自欺欺人了,这种事太多了。”
齐姜突然正色道,“你自己注意安全,我家里的人说不定比我还先知道你回来了,他们说不定会对付你。”
“我现在没什么好怕的。”他的手放在她头顶,摸摸她的头发,“笑笑,你有事要跟我说。不准跟陆珵衍走得太近了。”
“知道了。”齐姜补充,“没事儿不许吃陆珵衍的飞醋。”
他没说话,眼珠像一块上好的墨玉,对着她的时候永远很清澈,让她的心变得很软,“我只喜欢你。”
“对了,傅家的案子怎么样了?”齐姜声音发嗡,带着浓重的鼻音。
说起这个,“我听说,傅官飞在追你?”袁亮的声音透着一丝不快,她的桃花怎么这么多?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问题。
齐姜坦然地说,“那完全是他自作多情,我从来没答应过。快说案子。”齐姜不想多说。
看着齐姜很好奇的样子,袁亮思忖了下,这个案子倒也没什么好瞒的了,他清了清嗓子,“新闻上说的只是一部分真相,凶手的确是傅家的那个司机,但凶手并不是为了求财:傅家老二和老四很多年前□□一个小女孩,小女孩精神上出了问题自杀了,她妈妈接受不了也自杀了,好好的一个家这样完了,那个司机是那个小女孩的爸爸。”说到这里,袁亮修长的眉微微皱起,其实他觉得最后凶手判的刑太重了。
“这种变态老男人,被杀了完全是罪有应得。”齐姜有些气愤。
“一年前,他混进傅家,这两个人可能是坏事做多了吧,都特别惜命,保镖从来不离身,他等了一年,才等到一个偶然的机会,杀了他们,看上去案情就是这样的。”袁亮停顿了一下,“可是,这个案子并不是这么简单:这些豪门内部大多藏污纳垢,傅官飞他爸是大哥,因为身体不好,一直都没怎么管事,傅氏企业主要是老二掌管大权,这些年傅家老三本就对老二很不满意,其实是在傅老三的推波助澜下,那个司机才得手的。傅老三趁这个机会成功夺权,没想到傅关飞他爸直接报了警,傅老三怕事情败露,他为了稳住傅老大一脉,花重金贿赂飞云科技的高层,相当于直接给傅官飞的聚星园铺路,以此来向傅老大一脉示好,同时傅老三又和警方高层达成了某种协议,然后,就这样结案了,反正人的的确确是司机杀的,动机、证据都有。”
齐姜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曾有一段时间一直天真得近乎愚蠢地以为这世界是纯白的,而他则刚好相反,他原来的世界可以算得上是一片纯黑。
可现在他们都明白了,“这世界本来就是灰色的。”
“是啊,”齐姜有些站累了,她也不嫌脏,背靠着栏杆,席地而坐,在三十层高的大楼顶上,袁亮在她身边坐好,一只腿随意地蜷着,另一只伸直,腿轻松地比齐姜长了一大截。
两人各自想着自己的事情,说起来这些年好像一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他们都长大了,在自己身上有着完全不同的故事,在那些故事里甚至没有对方的一点痕迹,可今天晚上,他们又一起坐在天台上,听着同样频率的风声。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天台上聊天吗?”
“早忘了。”齐姜瞪他,袁亮眼里分明是促狭的笑意,“我的笑笑啊,那时候,你就特别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