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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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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我出去买菜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很熟悉的人影,仔细一看却是宁灵,她的身边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孩子,面黄肌瘦的看着就是营养不良,仔细一看觉得有些熟悉,依稀是之前害完颜腿受伤的那个小孩儿。
他们没有注意到我,两只眼睛都定在摊位上。
小孩儿说:“妈我不要天天吃豆芽,我要吃肉。”
那孩子语气不怎么好,看起来平时和他妈并不亲。
宁灵脸上有些窘迫,她捏着钱的手紧了紧,片刻后朝老板笑了笑后说道:“麻烦老板再割一刀五花肉,不要多了,五六块钱的就好了。”
看见她因为囊中羞涩而连肉都舍不得买,我心下感慨。
当年她离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李宇航和我也是过得这样颓废,那时李宇航情场失意、官场亦失意,我们也是一天三顿都靠白菜豆腐过活。李宇航边吃眼泪就边往外冒,说他对不起我,那时候的我比现在懂事的多,我安慰他我不爱吃肉就爱吃白菜豆腐。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我转过身不再去看他们,专心挑选自己需要的的菜,不过他们的谈话不用我刻意去听还是进了我的耳朵。
那个孩子好像很愤怒,像是一只炸毛的猫,冲着宁灵就吼:“就买那么一点也怎么够吃,班上同学都嘲笑我瘦得像只猴,连女生都比我高半个头,都是因为你天天就买白菜豆腐。”
“思航……”宁灵阿姨的声音有歉疚但是没有责备。
“要不是你死乞白赖和我爸离婚,我们至于一顿肉都吃不起呢?我至于成我们班最矮,老是被他们欺负嘲笑么?”那个叫思航的孩子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宁灵阿姨想去安慰他却被他一把推倒在地。
看到这里我忍不住想去抽这孩子两巴掌,都他娘是被家长给惯的,都敢还手了翻天了嘿!
那孩子恨了几眼宁灵阿姨后扭头就跑,宁灵阿姨想爬起来追,可是半天都没爬起来。
我走过去把她扶起来,她看了我几眼后扯出了几丝尴尬的笑,我看她的神情明显是认出我了。
她想去找那孩子,可是才迈开两步,就左歪右倒随时都可能倒下的样子。
“我帮您去找,您先去找个地儿休息。”
我很快就在转角街道一家废弃的面馆旁找到了他,彼时他正坐在地上哭。面黄肌瘦的脸全是泪痕,倒是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十分明亮,许是充满泪水的缘故。
“嘿兄弟,起来了别坐地上。”
他抬起眼眸看我一脸疑惑。
“你不是想吃肉么?我带你去吃啊!”
他皱眉宛如看一个智障似的看了我一眼,也不哭了,站起身就准备走。
“哎我说真的啊!”我拉住他。
他说:“我不认识你。”他的眼神充满戒备,好像我是要拐卖他的人贩子一样。
小孩子警戒心强是好事,好过那些不认生随便给两颗糖就走的人。
“我叫陈文锦,是你妈宁灵的……”我思量了下称谓,“熟人,以前宁灵阿姨照顾过我一段时间,请你吃饭全是报恩了,”为了增加说服力,我还特地说了他那天撞了我们的事,“前两天你不是还害我朋友冲石头堆里了,记得吧!”
他妈妈在我小时候确实照顾过我一段时间,那时候的宁灵阿姨还对我很好,我不知道为何她突然转变态度非要将我送走,而且是在她和李宇航即将走进婚姻的殿堂时。
不过她待我的好我一直都记得,我这个人虽然不是啥好人,但是还是怨憎分明,有恩必报,她对我好过不能因为她想把我送走就将她曾经对我的好全部磨灭,且我也并没有觉得她做错了什么。
她曾经待我很好,我现在就补偿在她儿子身上,全是报答了当年她对我的恩情,不过李宇航我绝对不会让。
这时他才放下戒备,再看向我的眼神里别扭中夹杂期许:“你真的能请我吃肉?”
我笑着点点头,对他说道:“你想吃什么我就请什么。”
本以为他会选什么山珍海味、鲍鱼龙虾,结果他选了肯德基全家桶。
他说叫杨思航,我听到这个名字没来由想到宁灵和李宇航的曾经,他们曾经爱的那么缠绵悱恻、难分难舍,可是最后还是因为我兵分两路。可是既然已经选择了分手,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又何必要将她儿子取名为思航呢?
杨思航吃着吃着眼中就浸润了泪水,圆溜溜的眼中像是带水的葡萄。
我递给他几张纸,打趣他:“你是多久没有吃肉了,一顿肉就感动成这样,至于么?”
“上一次吃全家桶还是我们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候,六年多了。”
六年多了?他现在十来岁,五年多前他也就四五岁,他记忆力这么好?
然而他却告诉我他十二岁多了。
我点点头初初并没有觉得不妥,可是反应过来竟然惊得浑身是汗。当初宁灵阿姨离开李宇航是在我七岁时,我今年二十岁,她十月怀胎,儿子十二岁……
我佯装淡定,开口问他:“你几月生的。”
他回答:“七月一日。”
然后我就再也笑不出来了,因为按时间推算宁灵怀杨思航时她还和李宇航在一起,没结婚。
我注意到杨思航吃东西的时候都是挑的小块儿的,肉少的吃,我以为他是舍不得吃,对他说道:“你吃完了再买。”
他说他要留会去给他妈吃。
我没来由鼻头一酸,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将眼中的泪逼回去。到底是年纪大了,看不得这些煽情的场面。
“刚刚我看到你和你妈在吵架,我以为你和她关系不好呢!”
他抿着嘴唇半天不说话,好像是别扭上了,好半晌他轻声说道:“我其实知道我们家没钱,我也知道她其实是疼我的,可是班上同学老是笑话我矮,我……”、
我知道他气不过。
其实他这种感觉我懂,因为曾经我也因囊中羞涩家境贫寒被人嘲讽过,记得那时候是初一下学期临近期末,我们的历史老师要外调,临别前班上的同学组织为她买礼物。
彼时李宇航的公司刚起步赔了许多钱进去,我们一日三餐尚且困难,我又哪里来的钱凑呢!
那时候的我是班上的历史课代表,历史老师很喜欢我,我抱着一大堆作业去找历史老师的时候正巧碰到了他们在切蛋糕。
唉,时机总是那么不凑巧,历史老师亲切的招呼我,让我吃蛋糕,而那些在坐凑钱买蛋糕的人眼睛在我身上翻来覆去剜了又剜,恰是要将我生吞活剥的样子。
那是我第一次吃蛋糕,也是我吃得最憋屈的一次,眼泪好几次都到了门框又被我憋了回去。
其实我也知道他们心里不好受,可是我还是觉得委屈。
穷人才能知道囊中羞涩有多窘迫,有时候真的是一分钱难死英雄汉。
后来我委屈极了将这事儿告诉了李宇航,他转天就给我买了个大蛋糕,那时他哪里会有这个闲钱?还不是从牙缝里省下的。
自打公司步上正轨之后,李宇航就再也没有委屈过我,凡是我喜欢的,他都会想方设法帮我实现。我被他爱护有加这么多年,可是最该被他爱护的人却过着如我们当年一般的窘迫生活。
我觉得我好像窃取了别人的东西,惶恐不安。但是要我将东西还回去,我却做不到。
我又给他买了一个全家桶让他带回家,临别前他对我说谢谢,眼睛写满真诚,可却在四目相对时我别开了眼。
这声谢谢我真的配不上。
我一咬牙将自己钱包里的几百块钱都递给他,他推诿不肯要,我说当年你妈妈在我身上没少花钱,算我还你们的,我又将自己的电话号码写了张纸条给他,告诉他要是有困难打我电话,我能够帮的一定尽力帮。
欠你们的人还不了,因为舍不得,但是欠你们的钱我会还。而且是加倍还。
走在街上正感伤的时候完颜打来电话,我这才想起家里还有个嗷嗷待哺的成年伤患。
晚上给李宇航打电话聊了许多,可是关于宁灵他们母子的我只字未提。
哪怕是偷来的,哪怕会受良心上的谴责,可是李宇航我是真的还不了了。我愿意承担我的妄念,为它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