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浪费》葫芦七

2、黑暗时刻 我看到了徐

　　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那个现象，有时候孩子也许比成年人还要可恶，他们不经意间的作恶也许会给别人的一生造成不可磨灭的印记，现在偶尔也会从梦里醒过来，脑门上一头的汗，想想梦里又回到了小学的教室，那群恶童正在嘲笑地看着我，我尖叫着，向讲桌旁边的班主任求救，却发现他脸上的冷笑，我慌了，胡乱把课桌上的书本都扫到了地上，躲在了教室的角落。感觉那一刻整间教室像一口黑沉沉的棺材坠落进地平线，我焦急地敲打着，呼叫着。徐默出现在了我身旁，我挣扎这抓住他的手，那时候我从噩梦中醒了过来。

　　我俩从没有和大人提起过小学时候发生的事情，也许就像参与过残酷战争的士兵们习惯性地对战事保持沉默，爸妈一直不知道那几年我过得有多不开心，以至于多年后我再见到王小毛，还是有点心悸。

　　从小我就是个小胖墩，这身肥肉一直伴随着我直到大学，我一直不敢正视它。刚上一年级的时候，我的成绩很好，班主任老师非常喜欢我，每天早上都会让我站在讲台上领读课文，我一度觉得这是件很骄傲的事情，在我和徐默一起上下学的路上，我一直和他吹嘘，徐默不屑地说这有什么了不起，我只是不稀罕上去读，要不然李老师早就让我上台了，还有你什么事啊。看着徐默欠扁的样子，我追着他跑了很远，徐默这家伙看起来瘦瘦的，跑得却挺快。我跟在他后边，一边追一边喘：“徐默，别让我逮到你！”徐默转过头来扮鬼脸，一不小心撞到了后边的电线杆。我抱着肚子笑了半天。

　　那时候徐默白白净净的，瓜子脸，嘴唇像抹过口红一样，一口小白牙整整齐齐的，像个小姑娘一样招人疼。而且没有变声的徐默说话声音也细细的，一个姐姐跟徐默说：“快放学的时候原来是你在朗读词汇啊，我还以为是个小姑娘呢？”我在一旁哈哈大笑，以后经常会称呼徐默为“徐妹”，他的脸色就会由白转青。

　　真的很羡慕徐默，甚至是嫉妒，那时候我一度因为胖有点自卑，暑假的时候爸妈带我去海南玩，回来的时候我晒脱了一层皮。林阿姨和徐叔叔见到我心疼得不得了，一个劲儿地埋怨我爸妈没有做好防晒，还说姑娘本来就有点肉，现在又晒黑了，小姑娘家该多不好意思啊。我爸不以为然：“这才是我老林家的闺女，肤色黑说明健康，想当年我和老徐在战场上晒成了黑人，笑起来只能看到一口白牙，还不照样立军功，你们啊就是太娇气，这养孩子怎么能把他们放温室里呢，得让他们晒晒阳光，经历风雨。”

　　妈妈和林阿姨一边给我涂晒伤的药，一边笑话爸爸领导当惯了，讲起话来都是一套一套的。徐默看到林阿姨那么心疼我，硬挤进我和林阿姨中间，说：“妈，林纷然不就是晒黑了点吗？瞧你心疼的，前两天我倒在地上划了一道口子都没见你那么心疼！”

　　林阿姨把徐默扒拉到一边去，一边给我抹药一边说：“男孩能跟女孩比吗？你爸平时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可倒好，整天皮来皮去，像个泥猴儿一样没个正形，这还没说你呢，妈妈没跟你说过男生要保护女生吗？现在又吃纷然的醋啦？啊！赶紧给我把垃圾丢到楼下的垃圾桶里去。”趁着背对林阿姨的当口，我冲着拿着垃圾袋出门的徐默眨眼，徐默狠狠地关上了门。

　　林阿姨说：“这孩子啊就是太皮了，该好好管教一下。”我妈在旁边打住：“我说林姐，你可别被这小丫头糊弄了，她可鬼了。再说了，男孩子不皮一点，不闹腾一点，不跟女孩子一样了，徐默现在这热闹劲儿啊，正好，多讨人喜欢。”两位妈妈你一句我一句真的太可怕了。

　　抹完了晒伤药，我拿着给徐默带的大海螺下楼。徐默正蹲在地上看进出蚂蚁穴的蚂蚁，我悄悄地走过去准备吓他一跳。就在我离他还有两米的时候，徐默突然跳起来，转身面对我哇哇乱叫。我吓得要死，拿着大海螺上去要打他：“这小王八蛋！”转念一想，不行，不能这样骂他，那岂不是连带着也把徐叔叔和林阿姨一起骂了吗？想了想还是不骂了，直接追上去打。徐默看着我手里的海螺，停了下来问我：“你手里拿的什么？”

　　见他停住了脚步，我没刹住脚步，差点把他撞倒：“跑得好好的，你停下来干嘛？”

　　徐默接着问：“然哥，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我把海螺放徐默的手里，说：“这是我在海边给你捡的礼物，你把它放耳朵边，可以听到大海在唱歌。”

　　徐默听了半天，就在我沾沾自喜的时候，他冷不丁地来了一句：“什么都没听到，假的，还给你。”丢给我跑了。

　　我又追着找他：“明明可以听到声音的，徐默你个大骗子。”虽然徐默嘴上说着不要，但是这个大海螺还是在他的卧室安静地摆放了好多年。我毕业回来的时候拜访林阿姨和徐叔叔，还在他卧室床边的桌子上看到了这个海螺。

　　爸爸的晒黑策略后遗症来了。暑假过去，我戴着棒球帽走进教室的时候就听到了班里同学嘲笑的声音，王小毛是班里的捣蛋分子，平时和我针尖对麦芒，这次喊得声音最大：“大班长这是咋了，去了铁扇公主的火焰山吗？改天我一定让我妈买两斤烤乳猪支持一下你的生意啊。”王小毛的话让班上的同学笑得更欢了，甚至还有人拍起了课桌，吹起了口哨。

　　好在班主任李老师及时走了进来，他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喜欢和学生打成一片，有些问题在他看来无关痛痒，没有涉及原则的情况下他总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王小毛兴高采烈地对李老师说：“李老师，你看林班长现在晒得这么黑，多健康，多有味道！”李老师忍不住笑了起来：“你个小滑头好好上课，别整天给我抖机灵。”

　　我坐在课桌上手都不知道放在哪里了，我带头喊了“起立，老师好！”还隐约能听到班里的同学在憋着笑。如果那个时候李老师能够严肃对待这件事情，也许就没有后来他们的猖狂，有时候一件恶事只需要一个纵容的信号，就这样被煽风点火，吹成了燎原的山火。

　　在王小毛的带领下他们开始喊我“黑胖妞”，到后来变本加厉，连“妞儿”都不带了，直接喊我“黑胖”。我也是个女孩子啊，也想漂漂亮亮的，被大家夸很美很美的那种，哪里受的了他们这种，自尊心不允许我低头。我激烈地反击回去，一遍一遍地和他们说不要再喊我的外号，没有什么效果。

　　愈演愈烈，王小毛喊我“黑胖”已经不过瘾了，甚至还用课本卷成的纸筒戳我，很多男孩子见王小毛这么大胆，也用纸筒戳我，一开始我还反抗一下，后来人太多我都忙不过来。当我哭着站在李老师的办公室里向他告状的时候，李老师把王小毛叫到了办公室。他们说了什么我不清楚，只是那天我看到王小毛笑嘻嘻地从李老师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我的心猛地一沉。

　　李老师对王小毛的训斥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反而让他们的行为更加讨厌。我渐渐对他们的戏弄有点麻木了，一天下午班里做大扫除，王小毛和他的同伴一拿着扫帚在教室里追来追去，几个女生正在洒水，一时间班里乱哄哄的。我喊了起来：“王小毛，被闹了，你们打扰到别人洒水了！”

　　王小毛和他的同伴停了下来，挑衅地看着我。王小毛突然跑到我课桌，把我的书全都扔到了地下，还蹦上去用脚踩了两下。我把他推开，一边喊：“你干嘛啊？有完没完？”一边捡起我的书本。其他的男孩子一窝蜂的涌上来，把我刚捡起来的书又扔到了地上。围着我用书卷的纸筒打我。

　　也许你以为这只是简单的一个玩笑，事情没发生在自己身上真的无法体会那种疼痛，只有亲身体会了才会发现这种恶作剧带来的恶劣影响。好难过，我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想法——我想让这些人立马死掉。

　　谁也没有想到平时说话像蚊子一样的徐默站了起来：“你们够了没有？”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也许徐默平时的安静才让此刻的话语更有分量，他把其他人推开，拉起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我会让你们遭报应的。”班里更安静了，大家的呼吸像一根针掉进了海里被淹没，我的哭声像猫的爪子，在挠动着每个人的心，我不知道，也许他们依然无动于衷。

　　放学回家的路上，我一边哭着一边在好奇徐默的报复计划。说真的，我从没有见徐默有着那样冷酷的眼神，那时候我们都只是个孩子啊，可就连在他身边的我，都感受到了一些寒意。

　　“徐默，你说的\'报应\'是什么？”我还是忍不住地问他。

　　“林纷然，只有你能欺负我，绝对不能让别人欺负。这次我一定要让他们记住这件事。”徐默冷冷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