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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我 ...

  •   我还以为她要带我去什么神奇的地方,哪知她带着我直奔数据中心。

      数据中心是一座巨大的白色环形建筑,位于城市的东北角。它看起来像一座纯白的古罗马斗兽场,浮动在碧蓝的501湖之上。

      “我曾以为这个设计的灵感来自于博尔赫斯的《环形废墟》。结果你猜设计者说什么?这是对和谐的体现。真是不该高估这些人。”坐在飞艇上远望数据中心,α-晗又开始发表批评意见。“这也就罢了,内部的结构设计得才叫糟糕——这就是向市民征集创意的后果,还不如让系统随便设计一个呢。”

      我点点头:“是的,系统比人类更擅长创造性的工作。”

      “大多数的人类是多么机械单调啊。”α-晗感叹,“所以我才格外喜欢那种能用沙子编绳,用无形的风铸钱的人。”

      我想了想,说道:“这些都是魔术师。”

      她笑了:“终于有人能接上我的话了。”

      【注:这个梗来自于博尔赫斯的短篇小说《环形废墟》,讲一个来自异乡的魔术师在一座环形废墟中靠做梦创造出了一个少年。在梦境中创造一个灵魂,就像“用沙子编绳,用无形的风铸钱”一样艰难。】

      我突然心中一动。长久以来,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自足的人。但这一刻我竟发觉了自己的孤独,感到我其实是多么渴望亲近另一个灵魂。就像树林中的野兽跋涉千里,终于嗅到了同类的气息,一种强烈的冲动让我想要了解她,也想让她了解我。

      我问道:“你喜欢看那些旧时代的书?”

      “我什么都看。”她淘气地眨眨眼,“系统为我量身定制的小说我也看。”

      “可是现在阅读文字的人越来越少了。一般人都更喜欢命令系统直接把自己喜欢的情节做成游戏。”

      “阅读文字有一点好,更能自己控制速度。”

      我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她接着说:“而且,人生这么短暂,与其和活着的庸人对话,不如读死去的天才的书。”

      她又露出了刻薄的一面,这让我忍不住微微一笑。

      “那你觉得系统的作品和死去的天才相比,有什么不同?”

      “我们平时看到的那些系统的作品,其实不能算真正的创造,它只是在模仿人类已有的东西。它真正的创造,人们是难以理解的。”

      “是因为系统和人类的经验不同吗?”

      “你说对了。系统了解千千万万人类的童年,但自己却从未像一个一无所知的孩子那样生活过。而人类也无法想象经历几亿次童年是一种怎样的感受。系统真正的作品,只有它自己能懂。”

      “那它岂不是很孤独?”

      “谁知道呢。有可能它根本不理解人类所说的‘孤独’。也有可能它有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更大的‘孤独’。”

      我们讨论着这些奇怪的问题,但我却觉得比任何时候都要放松。我有种奇怪的感觉,我和她好像已经认识了很多年,在她面前完全不用拘谨、伪装、防备。我只需要做我自己,随意言谈,随时沉默,就能让两个人都很舒服。

      不知不觉间,我们已经到达了数据中心第50层的10号餐厅。看着来来往往的衣着朴素的工作者,我感叹道:“真不像你的风格啊。”

      “你想象我是什么风格?”她笑道,“是不是以为我会开着金光闪闪的飞艇,带你直奔城市之巅享用奢华大餐?”

      “不。我以为你会骑着地狱三头犬带我去冥界吃红烧人脑。”我嘲笑人的本领其实也不比她差。

      “让你失望了,我从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我连501城都没出过。”

      我们在靠窗的桌前坐下,服务机器人立刻根据我们的口味送来简易的工作餐。虽然食物简单,但这里的视野着实不错。从落地窗能看到遥远的501湖。今天难得有短暂的晴朗,雨季的铅灰色云层被风吹散,变成一块一块散落的云团。而夏季的阳光洒落湖面,那灿烂的波纹让人心旌动摇。

      “你没去过别的地方?”我有些意外,“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人,一定喜欢到处玩。”

      “只有现实生活很单调的人,精神世界才会异常丰富。”她撇撇嘴,“其实我连数据中心都很少出,经常十天半月不跟人讲一句话。所以只能想方设法地玩系统了。”

      “怎么不出去走走呢?”

      “我身体不好——免疫力比较弱。系统建议我尽量不要改变熟悉的环境,生活要保持稳定。”她叹道,“真羡慕你们这些有精力满世界跑的人啊。看来我这辈子都别想去火星了。”

      “身体不好”。这个词让我一愣,因为它实在离我太遥远了……如今,一个人的一生从受精卵开始都受到系统的照料,每个人都天生健康,享受着个性化的医疗服务。除了不可避免的衰老、意外受伤、因不听系统建议而由不良习惯导致的疾病,很少听说有谁先天“身体不好”。

      “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她看出我的诧异,解释道,“只是比平均水平弱一点而已。谁叫我老妈不顾系统警告的风险,那么大年龄了还要生我。结果生下一个严重浪费社会医疗资源的婴儿,积分都快跌到底了——幸好我从小比较聪明,算得上对社会有用的人吧,又帮她把分值拉回来了。”

      听她以一种调侃的语气讲述自己的不幸,我一时不知如何回应才好。只能转移了话题:“其实别的地方也没什么好玩,到处都跟501城一模一样。”

      “我知道。虽然没有亲自去过,通过虚拟城市也差不多算是身临其境了吧。说起来,现在这个世界要是还有什么独特的地方,那大概只剩无人区了。”

      “哈哈,是的。那些‘虫穴’确实与众不同。”

      “嘘。”她打断了我,“吃饭就不要讲杀人的事了吧。”

      “那些已经不是人了,她们与全人类为敌,是反人类分子。”

      “原来如此。”她点点头,突然兴奋地看向窗外:“快看,湖里好多船!”

      “嗯,今天有帆船比赛。”我说,“雨季难得天晴,市民们都在室内闷坏了。”

      “白天没意思,还是晚上好玩。我从来不在白天去湖边。”

      “为什么?”

      “白天的湖水看起来太清了。晚上黝黑一片,才像真正的湖。”

      “这又是什么道理?”我笑了,“第一次听到有人嫌湖水太清的。”

      “这湖以前不是这样,虽然水质也很干净,但有泥沙,有一种黑乎乎的鱼。马拉维人在湖边洗碗、洗衣服,甚至洗马桶。而现在,它除了清澈的水,什么也不剩了。”

      “虽然没有鱼了是很可惜,但没有人类的污染物,怎么看也算是好事吧。”

      “不只是没有鱼,连浮游生物都很稀少了。”她显得有些黯然,“要想看清澈透明得没有一丝杂质的湖水,北半球可多得是。水中的生物都死掉了,变成没有生命的死湖,自然就干净得纯粹了。生命本身就是肮脏和混乱,唯有死亡和虚无,才是一尘不染。”

      她总有种种奇谈怪论,我已经不以为怪了。只是笑道:“这话你应该说给ε-Rei听。她恨不得我们越透明越好。”

      “别理那老家伙,那是有名的一根筋,说话冲得要命。”她说,“还好她活在现在,只需要安心做研究就好了。这种性格的人要是在上个世纪,哪里都容不下她,还能让她做市政委员会的委员?”

      “对了,你刚才说有支持我的证据,是什么呢?”

      “其实我也对分析人的思想挺感兴趣。”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显露着那种能让人着迷的活泼神采,“我读过ε-Rei的一些论文,她的思路整体上是没问题的。只不过,她以为能够解读人脑的一些意识,就意味着很快能做到监控一个人的全部思想;以为现在暂时做不到只是因为数据不足——这真是太盲目乐观了。就算给她一个人脑接收到的全部数据,她还是有个问题无法解决。”

      我点了点头,说道:“黑箱。 ”

      【注:目前的机器学习系统就是“黑箱”,也就是说它可以得出最优策略,但这些策略是怎么来的,却隐藏在神经网络系统的内部参数(神经网络突触权重)中。研究人员无法用数学方程表达神经网络的内部结构。但人们相信这个黑箱是可以解读的,并且也已经作出了一些解读。本文设定人类已经可以解读系统,系统不存在黑箱问题;但人脑依然是黑箱。】

      “对。就算她知道一个人经历过的一切,也知道她最终产生了什么思想,但是怎么解读输入和输出之间的过程呢?比如说我们人人都知道,同样看一场电影,有的人想到了这个,有的人却想到了那个——到底是什么决定了她们思想的不同?”

      “可是,ε-Rei可是神经科学的专家,我们都能想到的问题她怎么会想不到?”

      “我也奇怪过。但后来我明白了,她其实是被我们数据中心的工作误导了——她觉得系统比一个人的大脑复杂千亿倍,既然系统都能被解读,不再存在黑箱问题,大脑怎么可能永远是黑箱?”

      “诶……这么一说,好像是这样啊!”

      “我以前也这么想,觉得人脑黑箱的破解只是时间问题,现在只不过是技术不成熟而已。但是后来,我做了一个实验,发现并没有这么简单。”

      我的好奇心已经达到了极致。这一刻,窗外的湖和白帆、身旁穿梭不停的服务机器人,都好像消失了。宇宙中只剩这张小桌,和她即将揭示的谜底。

      “人脑太复杂了。它的运作机制是2的1000次方次可能的意识量子流。我没法复制所有神经元的空间连接,每一个神经元中的生化反应,细胞质中的基因表达,细胞膜上的量子运动,以及所有这一切之间的联系。所以我想,干脆就忽略生物因素吧。可以做一个简化版的人脑——机器的神经网络就要单纯得多,一切都能以代码的形式来解读。我想试试,搭建许多神经网络,组合成一个模拟大脑。再给这个模拟大脑输入一个人一生所接触到的数据,它会不会输出和这个人相近的思想呢?”

      “等等。”我打断了她,“这也太复杂了吧?”

      “也还好。计算神经科学已经对人脑的算法研究得很深入了。参数和架构都有现成的,我只是忽略了生物物理基质而已。”

      “我是说,输入的数据太复杂了。就算你有一个人的全部人生记录,可是大脑的特点是能够选择性地接收一些信息、忽略另一些,你怎么确定那个人的大脑曾经接收过哪些数据呢?”

      她狡黠地一笑:“我只管给它‘喂’人生记录的数据,它自己决定取舍。这不是更像真实的人生么?”

      我明白了。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当然,这种模拟是很不严谨的——计算神经科学的专家可不会这么胡搞。没有生物基质就是个很大的漏洞。人脑的活动始终受遗传和生理因素影响,而且其生理条件是动态的,一生中随时都在变化,而这些我没有模拟。而且,机器智能和人类智能毕竟是有差异的,比如说,我们可以把触觉的生物电转化成数据输入机器,但机器对‘触觉’的‘感受’是否能和人类完全相同,这就很难证明了。而用作模板的人生记录,也毕竟不可能达到100%完整,一个人的一生中总有些事件和感受被系统遗漏掉了,而这些遗漏的信息可能才是决定她思想与性格的关键因素。还有,人感受到的外界信息其实只是人生的一小部分,大脑的自主活动,也就是我们平时无所事事的幻想,躺在床上、坐在窗前什么也不做时突然闪现的念头,才是人生更重要的部分,而这部分,是系统记录不到的。”

      “其实我也没想真的做出什么结果。我就是弄着玩儿,好奇。我用了矫正所的一个样本,那是一个新勒德分子。我把她的全部人生记录输入模拟大脑,想看看它会不会也萌生出要把数据中心炸掉的念头……可最后的结果让我很惊讶。”

      【注:勒德分子:原指十九世纪初英国手工业工人中参加捣毁机器的人。比喻强烈反对机械化或自动化的人。】

      “怎么啦?”我打趣道,“你的模拟大脑觉悟高,变成了技术至上派?”

      “不不,这种模拟太粗糙了,所以输出的基本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类似于精神病人的呓语。”她说,“但是,一个奇怪的现象出现了。”

      “什么?”

      “我把模拟大脑的参数和架构复制了多份,又把这实验重复了几次,最后都只得到胡言乱语。但通过对这些胡言乱语的分析,我发现,它们竟存在思想倾向上的明显差异。我又对照了全球管理会发布的最新政治光谱,发现这些模拟大脑的‘思想’竟然可以分布在从极左到极右的宽广区域中。也就是说,即使我严格控制变量,对于同样的神经网络,每一次输入相同的训练集,最后却依然会得到差异极大的结果。”

      我咀嚼着她的话,感到一种震撼像水面的涟漪一样缓缓在我脑海中扩散开来。

      “你的意思是,在输入某些数据,和输出某种‘思想’之间,可能存在一定的偶然性?”

      “没错。用科学术语说叫‘概率’,用古人的话说叫‘命运’。”

      我陷入了沉默。这也就是说,一个人之所以成为反人类分子,有可能不怪遗传因素,不怪童年阴影,也不怪任何思想的影响,完全就是一种偶然而已。

      而且,真实的人脑比模拟大脑复杂得多,其中的偶然性更是难以想象了。

      “是不是难以接受?”她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是不是就像以前的人第一次听说引起癌症的不仅是遗传因素、生活习惯、有害物质,很多时候仅仅是细胞中的一场偶然?”

      “你……有继续研究下去吗?”

      “没有。我毕竟不是做计算神经科学的。”她说,“我把这个结果给一些神经工程院的朋友说了,可她们并不是很重视——她们还忙着探索大脑活动呢,连思想还无法完全解读,哪里顾得上去管思想的来源。”

      我叹了口气,心中有种莫名的怅惘。虽然我早就知道解读人脑“黑箱”很难,但我依然相信它是可以解开的。可如果偶然性真的在思想的形成过程中扮演了这么大的角色,我们该怎么追寻漏洞的根源?

      她轻松地笑了:“别伤感啦,绝大多数反人类分子还是有原因的,就像绝大多数癌症一样。我的实验毕竟很简陋,没准多实验几次,也会发现一些规律。”

      我说:“我觉得你应该申请进行一次大型研究。”

      “唉,还有很多基础问题都没解决,现在做这个研究意义不大。我只是弄着玩儿。”她把叉子轻轻放下,“你这么感兴趣,要不要去我办公室看看那次实验的记录?”

      我看了看她的盘子,食物几乎都没怎么动。

      “你不多吃点儿?”

      “吃饱了。”

      “还是多吃两口吧,不吃饭对身体不好。”

      她笑了:“你怎么就跟系统一样唠叨。”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勉为其难地又吃了一些,才带着我向楼下而去。

      找到电梯时,我已经绕得晕头转向了。她说:“你看,设计这破楼的人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我现在由衷地表示同意。又有些担忧地问:“我去你那里合适吗?”

      “放心,没什么涉及保密的东西。那间办公室只是供我休息的,我经常都住在这里。”

      到了显示为“X”的一层,我又绕了个七荤八素,才来到一扇门前。门自动打开,一走进这房间,我就更眩晕了。

      几十平米的空间里,凡是有显示功能的平面上都密密麻麻地显示着公式和草图,以及量子编程的代码。我觉得自己简直是掉进了一部天书的书页之中。

      “不好意思,乱了点。”她打个响指,那些字符就如同蒸发一般迅速淡去,留下一面面整洁的白墙和白桌。

      “随便坐。”她指示咖啡壶给我倒上一杯热咖啡,自己坐在一张椅子上,再次打了个响指。“系统,把‘Hanna 1号’放出来。”

      一秒钟后,四面墙上突然流淌下无穷无尽的代码,伴随着一阵诡异的喃喃自语。

      “机器奴役母亲零件地下城自由去死机器机器系统我要杀杀杀……”

      我问道:“这是什么?”

      “这就是我当年训练的模拟大脑。我给它起名叫‘Hanna’。这是第一次实验的结果,所以叫Hanna 1号。”

      “听上去很不满啊,这位Hanna。”

      “新勒德分子不都这样吗。”α-晗说着,突然向一面墙上一指,“咦,上次忘了停止训练了?难怪这家伙好像疯得更严重了!”

      “上次是什么时候?”

      “两年前。”

      “哦,那对‘她’来说是多少年呢?”

      我知道,大脑其实是不能直接感知时间的。所谓时间感知,只是大脑自身的幻觉。在同样的时间内处理的信息越多,就会感觉时间流逝越慢。α-晗一定是用输入数据的流量来控制着虚拟大脑的时间感。

      这么一想,有可能在这个虚拟大脑所产生的意识中,“她”已经度过了好几百年。在好几百年中不断重复相同的人生,会是怎样的感觉呢?——真令人毛骨悚然。

      α-晗没回答我,而是有些尴尬地转移了话题:“喂,要不要听一下Hanna 2号?完全是另一种风格。它好像产生了接近于自由主义的思想。”

      “谢谢,还是算了吧。”我赶紧拒绝。

      她挑挑眉毛,似是觉得有点扫兴,不再理我,自己从桌上拿过一个模型摆弄起来。

      “这是什么?”这个模型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这东西像足球大小,辐射对称,十几条腿,头顶开口,嘴里布满尖牙,体侧围绕着一圈眼睛。是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小怪物。

      她答道:“这是系统用‘盲’设计法模拟演化过程,得到的生物之一。我觉得挺可爱,就3D打印出来了。”

      哪里可爱了啊!我真是无言以对。

      “这也是一个很有趣的小实验。”她又提起了兴致,“以前,系统只会用迭代优化法来解决问题,也就是说,它需要预置一个强假设,来得出最优方案。但其实这种方法不一定是最高效的。自然选择则是一个‘盲’设计法。物种的变异并没有预设目的,而具有盲目性。这种盲目性的代价很高昂,为了筛选出适应环境的物种,不计其数的‘废品’惨遭淘汰。但这种盲目性也是演化的财富,它不会被任何预想所限制,连世界上最有想象力的人也比不上它的创意。”

      “确实蛮有创意的,我即使精神分裂了也设计不出这么恶心的怪物。”

      “嘿,别这么刻薄,说不定它看你也觉得很恶心呢。”她瞪我一眼,“‘盲’设计总能带来意料之外的结果。就拿鸟类的羽毛来说吧,它本来是因为有利于保温而被选择出来,结果没有想到最后却变成了飞行的工具。科学、文化、制度的发展也一样,正因为它们常超越人类预设的目的,才能产生人类意想不到的创新。”

      我心中一动,似乎有什么灵感闪过。但它稍纵即逝,只剩下一片茫然。

      “我给系统一些初始条件,让它模拟演化过程。结果它真的设计出了各种各样预料之外的生物。这个‘饺子’就是其中之一。”

      “这怪物叫‘饺子’?”

      “不是怪物!”她爱怜地抚摸着它,露出了自豪的神色,“总之,我用各种实验来训练系统的‘盲’设计能力,现在已经在社会管理上给了它很多‘盲’设计的空间——你没有发现,现在系统的管理更加灵活了么?新系统会更好的。”

      我不再嘲讽,而是由衷地敬佩了。虽然我知道,她对系统有相当高的权限,可是在我以前接触过的一些权限很高的人士,比如市长、局长之中,我也没见过会这样“玩”系统的人。α-晗对系统的“玩法”,好像是把它当成一场游戏、一堆积木,玩得花样百出、随心所欲、云淡风轻。

      她真的是一个天才。

      她继续玩弄着那小怪物,然后长长地打了个哈欠。我一看时间,已经14:23了。和她在一起,时间过得真是好快。

      我恋恋不舍地站起来,说:“你还有工作要忙吧?我就不打扰了。今天真是很感谢你。”

      “谢我什么呀。”她说,“难得遇到一个聊得来的人。以后常来找我玩。”

      我点点头。她起身将我送到门口。我正要转身离开,她忽然把那怪物模型塞进我怀里,说:“送给你啦。”

      我一怔,随即感到心里甜丝丝的。抱着这小怪物走在楼道里,我想我的表情大概像一个怀抱婴儿的新妈妈。

      饺子,盲设计法,演化,Hanna,偶然……这些新鲜的信息在我脑海中盘旋着,混合着α-晗清亮的声音和飞扬的神情。忽然,刚才那转瞬即逝的灵感又闪现出来。这一次,我迅速地抓住了它的尾巴。

      如果我给模拟大脑输入一些“虫”的数据作为初始条件,让它用盲设计法自由演化,自主产生思想,会不会和极端分子不谋而合?这样产生的“钓饵”,和普通人的成长轨迹将完全一样,连它自己都会以为自己是真正的人类。说不定能消除所有斧凿之痕,引诱到它的“同类”。

      演戏的最高境界,是连演员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演员。

      我停下脚步,呆呆地站在数据中心空旷的楼道里。

      接着,我转身跑回了α-晗的门前。

      她打开门,诧异地看着我,问:“你忘拿东西了?”

      “没有。”我有些抑制不住激动,“能,能不能请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

      “我想借用‘Hanna’的架构和参数。”

      她歪着头看着我:“我能不能问一下你想用来干什么呢?”

      “抱歉,这和我的工作有关,我不能透露,但是……”

      “没问题。”她打断我,爽快地说道。

      我没有想到她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不禁喜出望外。“实在是太感谢了!改天我请你吃饭。”

      “好。”她甜甜地笑了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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