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生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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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初一，皇帝要亲来皇后宫中，各宫宫卿按例前来行礼问安。
眼看今日大雪，司马凌便让众人早早退去，只留下帝后二人。
司马凌看了一眼庾瑾，犹豫了下：“皇后，周南的事，让你费心了。”
庾瑾收起一脸庄重之色，带了温存的笑意起身，跪在她身前，她有些别扭地往后欠了欠身。
庾瑾也看出了她的抗拒，便双手撑在脚踏上，再不越限：“陛下日理万机，却还要抽身去京郊见这位哥哥，臣侍早该替陛下把他接入宫中，这也是臣侍的过失。臣侍已经着人在储秀宫教他规矩，以臣侍远亲的身份送到陛下身边，先封做才人，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司马凌想了想：“倒也合适，他性子淳厚，你好生调|教，早点适应这宫里的日子。”
言毕起身要走，望着漫天大雪，不由得停住脚步。抬手接了雪片，向天望着。
庾瑾也跟了过去，解下身上披帛搭在她肩上柔声道：“陛下，此刻雪下得正紧，要不在臣侍宫中用了膳再走。”
司马凌看着庾瑾满眼期待，想起周南还要被他照顾，便答应了。
储秀宫里，周南端着烫手的茶盏，跟着教引内侍学着奉茶的规矩。
忽然教引內侍们纷纷跪下，周南扭过头，看见司马凌正站在身后静静地看着他，惊喜中失手打翻了茶盏。
司马凌看着他的样子叹了口气，內侍咳了几声，周南想起刚刚学的规矩，便俯身跪下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司马凌示意众人退下，拉起周南一同坐下：“毛手毛脚，烫到手了没？”
周南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有，我就是手笨……这里的东西都好精致啊，一摔就碎了。”
司马凌环住他的腰身，看着他有些消瘦的样子泛起怜惜：“那天跟你大吵一架，你还怨不怨我。”
“也是我不对，非逼着你改变几十年的生活，太自私了……后来我想通了，既然认定了你，你之前什么样我都接受……也接受你的其他家人。”
“……我不太想让你进宫。”
周南茫然地看着她：“为什么不让我进宫陪你啊？你们家规矩虽然多了些，但是家人都对我很好，云微弟弟话不多，一路上都很照顾我。他在乱箭中拼命保护我，还一个人去魏军军营把我带走，真是厉害……那个叫庾瑾的弟弟，自从我来了这里，他也很是照顾我。”
司马凌无奈地笑了笑：“庾瑾弟弟？在旁人面前，你可不能这么喊，记住了么。”
周南点点头，心里有些酸酸的：“我知道，他是正夫。我是夫侍…..”
司马凌又想了想：“这宫里还有个宸君，人倒不坏，只是心眼最小，你也别惹他。他若找你麻烦，你让着他便是，回头告诉我，我替你收拾他。其他人倒都本分，你想和他们来往便来往，不想来往便呆在自己宫里，我会定期去看你。”
周南想起了什么：“宸君，是不是长得像画里神仙一样那个？我曾远远地瞧了一眼，你吩咐任何人不准进来，他便被堵在这个储秀宫外头没能进来。”
司马凌心里一沉：“我就知道他要找你……你以后日子怕是不好过。”
周南却不以为意，满心欢喜地环住她，下颌抵在她锦领上，贪恋她颈上的淡淡香味儿：“住在京郊只有我们两个，却不能天天看见你，住在这里虽然人多，却每天都可以看你一眼。既然他们都是你的家人，以后也是我的家人……只要能和娘子在一起，怎么样都好。”
司马凌看着周南清澈明亮的眼神，心里莫名地惆怅起来。
宫里新封了一位周才人，是皇后荐了自己的远亲入了宫。
玉璃担忧地看着江暮霭：“主子，这个周才人从储秀宫出来当晚，陛下就宠幸了他，他还是皇后亲荐的呢。”
江暮霭不满意地哼了一声：“皇后亲荐？皇后自己都不受宠，还亲荐别人？”
想想周南的样子，除了有几分明朗的英气，长得真是平淡无奇。乡野出身，举止也粗陋不堪。
想想这样的人也能被她喜欢，心里更加不忿。
正心存怨念间，司马凌来了咸福宫，笑吟吟地偎近了他：“想什么呢。”
他看着她温存的笑意，想起昨夜是在周南那里定然也是这般，便别过脸去，有些冷淡：“陛下万安。”
她伸手去拉他的手，却被他轻轻扯开。
看着江暮霭向来藏不住的怨妒脸色，不由得觉得好笑：“都当爹了，还是什么都挂在脸上。”
江暮霭低下头，委屈地小声抱怨：“都当娘了，还是见一个就爱一个。”
她哑然失笑，复又凑过去偎紧他：“谁让你那时候昏迷不醒呢…..我跟你保证，这是最后一个。”
江暮霭将信将疑地扭过脸来：“真的最后一个？我就奇怪，长得还没我的玉璃好看，人也粗粗笨笨，到底哪点好让你看上了他？”
司马凌沉吟了下，笑着拥紧他：“他哪点都比不上你，你可别气了，真是酸死了……既然你说玉璃好看，那你把他送我吧……”
“刚刚还说那是最后一个，这又打起玉璃的主意？一国之主，出尔反尔呢！”
江暮霭气极在她颈上咬了一口，疼得她吸了口气：“哎哟你这个小野狗，我不过跟你说着玩。”
看她吃痛不已，江暮霭又心疼起来，轻轻吹了吹，又吻了上去：“我也只敢这样对你不满呢。”
她笑着把他揽在怀中：“你的小脾气，冲我发发就好，我惯着你。跟旁人可别这样，没人惯你，我也不好袒护你，明白么？”
江暮霭心里有些发甜，抵在她肩窝点了点头，忽然跪下开始为她缓开身上衣带，扬起一脸笑意：“都这么久了，想得发慌。”
她笑着伸出手指，掠过他如缎般水滑的长发。
摄政王府，云止茫然地看着庾文君。
她哭成泪人，跪在云止面前：“侯爷，是我对不起您，可我是被人…..”
云止愣愣地看着她：“你告诉我这孩子是谁的，我成全你。”
庾文君只低头抽泣，却不愿意说出来。
云止颓然无力地坐下：“虽然他强迫了你，但你不说出他是谁，是因为你心里也是喜欢他的，对么？”
庾文君跪地连连叩首：“是，侯爷，我不愿说出他，贱妾使侯爷蒙羞，但求侯爷赐我一死。”
“报应啊，这都是我的报应，”云止喃喃地望着窗外大雪纷纷扬扬，他的声音落入庾文君的耳中极为缥缈，似乎是说给不存在的人，“你生下这个孩子罢，将来，还能有人为父王母妃养老送终……我这一生，已经是不可能了……”
王奕安与司马凌和离之后，便将自己从前的几个婢女收了房。
虽然只是收了几个通房丫头，但足以吸引无数好事者惊诧的眼光。
谢笪之最好这些市井流言，把这事当做奇闻跟夜何闲聊，正好被路过御花园的司马凌听到，气得直瞪眼，却也不好发作。
到了咸福宫，又听江暮霭说了云止夫人怀有身孕的事。
“本来不想跟你说，可这事迟早得让你知道……”江暮霭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脸色。
她怒摔茶盏，发了好大一通无名怒火：“云止拒绝了朕，说是为了娶庾文君；王奕安跟朕和离，转眼便收了好几个婢女！你们这些男人……”
江暮霭好声劝道：“可你还有我呢？我永远是一心一意对你的……再说了，云止便罢了，王奕安……你也不喜欢他啊？”
她默然不语，定定地看着江暮霭，心中那块空缺的地方好像忽然有了着落。忽然一腔无名之火无法抑制，粗暴地把江暮霭横抱而起。
江暮霭惊呼一声，她低头狠狠地落下唇堵住了他的嘴，他觉得有些吃痛，发出隐忍而愉悦的低吟。
谢笪之十分好客，宫里忽然来了新人，便和一向投缘的夜何邀请了周南一起下棋饮酒。
沈铄自从沈铭失宠封宫，便再也没有被司马凌召见过，也渐渐和谢笪之等人一起打发时间。
“陛下政务繁忙，来后宫的日子也少，来了后宫能看我们这几个人的日子更少。”推杯把盏间，谢笪之有些幽幽地抱怨，只一瞬的流露，便又恢复了一贯的洒脱，“幸好我们几个在一起，也好打发时间。”
夜何沈铄默然，只是依旧笑着举杯，周南有些惊讶：“你们很少见到她么？”
谢笪之挥了挥手：“我们还算好的，像刚刚晋了位分的云贵人，进宫几年了也没被召幸过，他这人也奇怪，喜欢独来独往的，或是称病不出……不过说来说去，陛下心尖上的人，是宸君。”
周南想起了那个如烈日灼灼般耀眼夺目的男子，心中酸楚不已：“听说他还有个孩子？”
“你不知道啊？”谢笪之手转琉璃盏想了想，“也难怪，宸君天天护得跟什么似得，好多人都没见过大皇女长什么样。陛下冬天里诞下的大皇女，名字叫朔。”
“那岂不是春天怀上的？”
“是啊。”
周南借口离席，掩袖流下泪来：那个草长莺飞的春天，那个河水里游着漂亮锦鲤的春天。自己愿意为保护娘子而死，娘子却转眼便和别人有了孩子。
等到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娘子，娘子却是坐拥天下的女帝，自己只能做她众多夫侍中普通的一员。
不是没想过放弃这个让他无法接受的身份，可是他深爱娘子，最终做出了妥协。
但他也渴望有一个孩子：娘子的第一个孩子，不知道是不是长得很像娘子？
百日宴上，周南终于见到了大皇女。
他颤抖而激动地，说出了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话：“你们看……阿朔……是不是更像我多些？”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生父（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