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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春宴(一) ...

  •   “你把这个戴上。”
      司马凌笑着命人拿出一个幕离,给夜何戴在头上。
      帽檐垂下长长的薄纱,遮蔽了夜何的颀长的身形,惊异绝世的容颜显得隐约而朦胧。

      夜何暗想,这幕离在大晋是为了防止女子被丈夫以外的男人偷窥容貌所用,今天给他戴上,想来是一样的的作用。
      他戴着这幕离,迟疑地问道:“陛下这是要带臣侍见女眷?”

      司马凌闻言愣了一下,旋即抚掌大笑:“你怎么跟从前那几个御史大夫一样迂腐起来……你有哮喘,戴上这个可以避开柳絮花粉,朕就可以带你去赏这春日景色。”
      夜何心中一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陛下关怀,是臣侍愚钝,没想到陛下的心思。”

      司马凌隔了那薄纱捏了捏夜何的下巴,忽而忆及往事语气不屑:“也不是你愚钝,从前还有几个大臣说朕是女子不能直接见男人。坚持要朕上朝垂帘,朕出门骑射还劝朕戴这个,免得被人看到相貌……这简直可笑。”
      夜何隔着幕离,低头吻了下司马凌的手指:“陛下是天子,他们怎么能用对普通女子的要求,去要求陛下呢?况且陛下心怀天下,也不在意这些迂腐的非议。”

      司马凌把夜何幕离上的薄纱略理了理,携着他手往外走:“朕亲政之初,总有人以‘牝鸡司晨’嘲讽朕,朕都不在意。朕既然打出生就继承皇位,做好这个皇帝便是……他们本该心忧国事,却把这心思都纠结于皇帝是男是女,这有什么意义呢?”
      夜何反手握紧了她的手掌,跟在她身后:“臣侍没有入宫之前,就听闻陛下刚毅果决,英明神武不输男子。臣侍一直觉得,陛下做这个皇帝做得很好。”

      司马凌闻言却并没有喜色,只是有些怅然:“朕倒并不觉得有多好,无过便是功罢了,还有很多事根本由不得自己……”

      但只一瞬,她回头看着夜何浅笑着转了话锋:“不过这幕离,本来就是西北胡人们戴着防风沙用的,传到我们中原,被一些酸腐儒生们一挖掘,倒成了‘男女大防’的玩意儿。那些男人别的不会,专会折腾女人,简直有病。今儿个朕给你戴着避柳絮,算是发挥它正常的用处了。”

      夜何笑着点点头,看着司马凌满眼含笑:“陛下天性豁达,见解独到。”
      夜何咽下了他想说的后半句:就算您不是皇帝,也是这世间最奇特的女子了。

      司马凌想起了一些往事,喃喃道:“倒也不是天生豁达,从前大概跟他们一样,见不得有人想染指自己的东西,连带那东西也厌恶起来。可是现在想想,那并不是一件没有感情的摆设玩器,自己也不可能真的那样对他…..”
      夜何对三年前那件宫闱秘闻了然于心,只笑着不点破:“陛下富有四海,想要什么样的美人和物件,都会有的。”

      司马凌握着他的手,折下一朵芍药放在他掌心。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朕向来不在意什么无价珍宝,只知道这世间怕是……最难消受美人恩。”

      她看向夜何的笑容溢满柔情,无限宠溺。夜何感到自己仿佛融化成这漫天春景里,被她掬在手中的一捧春水。
      这样的幸福让他沉溺其中,又生出一丝隐隐的不安,感觉一切像个一梦三年的虚幻之景。
      就算是假的又如何呢?转瞬即逝又如何呢?他愿永远守着这份空花泡影,把和她的一切刻在这一生的回忆里。

      司马凌携了夜何一路分花拂柳,在一片芍药花茵中荡起秋千。
      她一手抓住秋千的绳子,一手揽夜何在怀中,但见燕子交颈呢喃在漫天草色,柳丝垂缀在清风中摇曳生姿。
      她心中柔柔地动了一下,隔着幕离的薄纱吻了夜何的额头。
      夜何眼中闪着幽紫,隔着薄纱看去,仿佛烟雾缭绕中瑰丽的深潭。
      他倚在她怀中,抬眼看她的眼眸中写满倾慕和欢喜。
      他所有的美,仿佛只为眼前的自己一人绽放。
      司马凌终于接受了夜何这份,纯粹得让她感到有些歉疚的感情。前路或许残酷,她对他或许也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
      但已经不忍心让他成为弃子。

      大婚之期临近,司马凌反而镇定下来。
      不过是宫里多了一个不喜欢的人罢了。
      她也曾对大婚有过无数次的希冀,但那前提是云止做皇后。
      如今,他让她怀念又让她失望,让她不舍得放下又想决绝地放手,她对他既愧疚又恼恨……
      她对云止的感情渐渐复杂,对跟谁成婚也已经没有什么执念。

      长信宫修葺一新,墙壁涂满了椒泥。
      她的步撵从长信宫路过,闻到了刚刷上的椒泥的香味儿。
      所谓皇后椒房专宠,以花椒多子寓意皇后广延后嗣。

      司马凌以折扇掸了掸那满鼻的香味儿,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这个皇后,这辈子都不会有子嗣的。
      攀上摄政王做了这个皇后,还妄图拥有嫡子?
      先看看能在这宫里活多久再说罢。
      她眼眸中划过一丝阴狠:对待那些想要牵制朕的人,朕可从来不会心慈手软。

      花朝节将近,谢笪之在夜何的劝说下,终于鼓起勇气去了御辰宫。
      司马凌最近沉浸在夜何无微不至的温柔深情中,心情畅快下待人也温和许多。

      听了夜何说谢笪之自从上次挨了打一直情绪低落,鹅蛋脸都快瘦成瓜子脸了,便觉得有些好笑。
      谢笪之进了御辰宫,刚跪下行礼,便听见司马凌步履轻盈地走了过来:“谢公子,你终于肯来寒舍了?”

      她笑吟吟地扶他起身,看见他果然瘦了一圈,好笑之余不免有些心疼:“你这混账,把自己瘦成这样让朕心疼么。”
      谢笪之见她又像往常那样关心自己,言谈举止也像从前那般亲切,不由得跪直了身子扑到她怀中。
      他生得高大,跪直了身子只比司马凌矮了一头,把脸埋在她怀中翻来覆去地蹭着。

      “那可是陛下第一次给臣侍赏了巴掌,还以为陛下厌倦臣侍了”。
      “不过就打了一下,惹得你半个月都不来看朕,小心眼。”

      “谁知道来了是不是惹陛下厌烦,再给臣侍几下子?”
      “咱们谢公子气性还挺大,那你今天过来做什么?”

      谢笪之在她柔软的怀中蹭了半晌,终于觉得占够了便宜,抬起脸恢复了往日神采奕奕,一双桃花眼泛着可爱的光彩:“陛下,您忘了您答应过臣侍吗,花朝节啊!”

      司马凌当然记得,花朝节是谢笪之的生辰。
      他喜欢在过生日的时候,对她提些奇怪的请求,作为生日礼物。
      去年她拗不过谢笪之长达半月的软磨硬泡,同意在众人退去的时候,穿上了他为自己准备的曲裾长裙。
      第一次穿女装的司马凌扯着拖尾极长迈不开腿的长裙,感觉十分别扭。
      谢笪之却兴奋极了,直夸好看,当晚把司马凌浑身上下吃干抹净了好几遍才算完事。
      司马凌想起那夜,虽然尴尬地觉得自己是被占尽了便宜,但谢笪之伺候得倒也十分受用…...还挺有意思。

      司马凌揉了揉他的脑袋,一脸宠溺地小声发问:“说吧,今年想要什么。”
      谢笪之一脸兴奋满脸希冀:“去年晚上看得不真切,陛下白天也穿上吧……臣侍喜欢极了!”
      司马凌顿时觉得,自己脑袋嗡了一声。

      又是软磨硬泡了小半个月,最终还是谢笪之赢了。
      司马凌看着一脸兴奋的谢笪之给自己一层层穿上繁复的长裙,心里轻哼了一声:要不是看你爹整日里给朕兢兢业业地卖命,朕才不会给你这个面子。

      司马凌一身绯红凤穿牡丹的曲裾曳地云锦长裙,梳着繁复的缕鹿髻簪着一对对垂着细碎流苏的步摇,随着她走动发出钗环相击的悦耳之声。
      她这样出现在谢笪之的寿宴上,满座宫卿们都瞪大了眼睛,合宫宫侍们也都看得瞠目结舌。

      众人惊异的目光尽收眼底,司马凌心里有些不屑:不就宠宠自己男人,答应他个要求么?有这么吃惊?何况如谢笪之所说,朕本来就是个女人,穿个女装有什么不对?

      谢笪之向来直率恣意,今日司马凌答应了自己请求更是有些兴奋过头。
      他畅快地和众人推杯把盏,也灌了司马凌几杯,愈加兴致高涨起来。
      “陛下,这里大家个个都坐得那么远,喝得也不畅快,去我正殿的拔步床,我们一家子人坐一起喝!”

      司马凌心中翻了个白眼:一家人?你倒是问问在座的诸位,谁以为自己跟你这傻子一家?除了朕不嫌弃你罢了。
      但觉得他醉态可爱不忍拒绝,想来今天穿曲裾这么别扭的事都已经答应了他,干脆由着他高兴一场。
      司马凌带了些许醉意,笑着看向众人:“准了。”

      谢笪之为司马凌脱去绣鞋,和司马凌一起欢脱地跳上拔步床,命人置办了一桌酒菜,要众人都上了榻围坐一起喝酒行令。
      司马凌也感到很久没有这么恣意随性,便大喇喇地挥手招呼榻下犹豫不决的沈铭等人:“磨叽什么呢?今夜不分大小,都是朕的夫侍,上来一起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春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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